封侯 第624章

作者:高月

就在這時,門口宦官稟報,“啓稟殿下,徐相國有急事求見!”

“宣他進來!”

片刻,徐先圖匆匆走進御書房道:“陛下,揚州知府羅吉派人渡江來密報,張俊大軍在揚州集結,恐怕有所圖郑 �

趙構眼睛一亮,這個消息來得太及時,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江南西路是虛,張俊真正的目標是鎮江府。

他當即令道:“傳朕手諭給李回,要求他大軍全力進攻敵軍,五天之內收復江南西路,然後大軍立刻返回!”

徐先圖急道:“陛下,太急切了,容易出事!”

趙構冷哼一聲,“張俊巴不得朕的大軍在江南西路拖上十天半月,朕的判斷不會有錯,張俊虛攻江南西路,實攻鎮江府,徐相公,你不要再誤朕了!”

趙構話說得很重,徐先圖只得無奈地暗歎口氣,天子總是急切,上次急切攻海州,導致十萬大軍全軍覆滅,這次急切進攻張俊軍隊,還不知會出現什麼幺蛾子。

但徐先圖又不敢多勸,勸得太多,不管勝也好,敗也好,都會被天子嫉恨,還不如沉默,出事就和自己無關了。

徐先圖和秦檜都退下了,趙構一個人負手站在沙盤前久久凝視着江南西路不語。

……

新豐茶館內,胡云指着報紙對王牧笑道:“你們京報怎麼判斷的?你看這標題,‘張俊不過劉光世第二,指日可破’,太自信了吧!張俊可比劉光世強多了。”

王牧喝了口茶淡淡道:“這可不是我們寫的,這是相國朱勝非投書,左相的投書,我們當然要放在頭版,一個字都沒改,下面的署名也是他。”

“這個常勝就是朱相公?”

“當然是他,你以爲是一個姓常的人?”

胡云呵呵大笑,又搖了搖頭道:“現在朝廷上下充滿樂觀情緒,估計都是把張俊當做劉光世第二了。”

“難道不是嗎?得不到民泻褪孔逯С郑y道他們還能成大事?”

“當然不是!”

胡云看了看兩邊,低聲道:“張俊是得到殿下暗中支持,劉光世可沒有,張俊軍中光火油就有數萬桶,戰馬一萬多匹,戰船五百多艘,精兵二十餘萬,豈能劉光世能比?”

“那這次大勝有問題?”

“張俊故意示弱而已,他如果真是撤軍,肯定會沿着贛水西岸走,怎麼可能把一支弱旅暴露在宋軍的眼皮子下面,讓對方輕鬆獲勝。”

“你說得有點道理,張俊的策略又是什麼呢?”

“驕兵之計,誘敵深入,利用天子貪功冒進的弱點,把宋軍引入萬劫不復之地。”

王牧眉頭微微一皺,“天子怎麼會如此愚蠢?”

胡云笑了起來,“其實天子並不愚蠢,他只是紙上談兵罷了,一切都是想當然,他遇到的是扮豬喫虎的張俊,背後還有一個深诌h慮的雍王殿下,他怎麼鬥得過?

比如揚州知府羅吉派人緊急來送信,天子肯定會相信啊!羅吉怎麼會效忠張俊這個叛倌兀�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如果羅吉效忠的是雍王呢?”

王牧點點頭,“這樣說起來,張俊和天子也不過是兩顆棋子罷了。”

“一點沒錯,只有殿下才是棋手,我們是觀棋者,好好欣賞這盤大棋。”

……

京兆,呂絞又再一次找了呂緯,這次呂緯沒有拒絕,而是請他到慶豐茶館喝茶。

“老弟怎麼回事,你不是去臨安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呂絞喝了杯茶,嘆口氣道:“別提了,父親以爲自己去臨安能得到重用,沒想到根本不受待見,以前的老友都躲着他,去秦相國府中投名帖,還被管家撕掉名帖趕出來,羞辱萬分,好在大哥給他一筆錢,他心灰意冷,和母親去鄉下養老去了。”

呂緯笑問道:“那你怎麼不一起去?”

呂絞瞪大眼睛忿忿道:“我才三十歲不到,叫我去鄉下養老?”

“對啊!你還沒有娶妻,你父親沒有考慮?”

“那個人自私得很,一文錢都不會再花在我身上,母親也是聽他的,我只好自己出來闖蕩,好在我還有幾個朋友,替我至朔莶钍隆!�

呂緯頓時警惕起來,“你來京兆莫非就是你的差事?”

“你別想多了,不是什麼情報機密,我是替一個商社做事,收集一些商業上的消息,和軍事一點沒有關係。”

呂緯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是好事,不要再碰軍事機密,雍王已經饒了你一次,再犯就要掉腦袋了。”

“我保證和軍事無關,就瞭解一些信息,比如土地價格多少,糧價多少,收入情況等等,都是很正常的商業信息,應該是公開的,不犯法吧!”

呂緯微微笑道:“這些倒不犯法,我給你支個招,你可以每天買一份《京報》,你想知道的信息,《京報》裏面都有。”

呂絞躊躇一下道:“這些消息太普通了,我們都是靠消息拿錢,提供這些消息,一個月就兩三貫錢,喫飯都不夠,必須提供一次有價值的,知道人很少的,這樣我才能多拿一點錢。”

呂緯搖搖頭,“你別想了,上次的教訓太深刻,我說出的都是有價值的軍事情報,一旦泄露出去,我喫不了兜着走,那怕我妹妹是王妃也沒有用。”

“大哥,你就可憐可憐小弟吧!我唯一值錢的就是這個姓了,要不然人家也不會要我。”

呂緯問道:“你給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是官商,還是私商?”

“哎!其實是官商,所以想了解一些稍微有價值的消息,但又不讓你爲難,大哥,就幫幫小弟吧!”

呂緯沉默片刻道:“好吧!就此一次,下不爲例!”

“保證!”

呂緯緩緩道:“靈夏路的豐州被北方遊牧軍隊攻佔了,靈州形勢危急,我們馬上就要大舉調兵北上,明天開春會有一場大戰,需要購買大量藥材,這可是機會啊!”

呂絞大喜,這是一個重要情報,他猶豫一下道:“大哥,我喫飯的錢都沒有了,能不能借我一點。”

呂緯取出十兩銀子扔給他,冷冷道:“如果被我得知,你再去青樓鬼混,以後就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呂絞拍拍胸脯,“我已經洗心革面,保證再不去了。”

呂絞心急如焚,喫了兩口點心就走了,他剛走,兩名內衛探子從隔壁閃出,呂緯向他們點點頭。

兩人坐上馬車,遠遠跟隨着呂絞的牛車。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臭棋

不多時,呂緯來到了陳慶官房,向陳慶彙報了呂絞之事。

陳慶笑道:“你確定他又替朝廷當情報探子了?”

呂緯嘆口氣道:“不容置疑,他自己都承認了,他是替官商做事,又關心軍隊調動情況,不是情報探子是什麼?”

“那朝廷知不知道他曾經替完顏昌做事,結果被抓,你問他了嗎?”

呂緯點點頭,“卑職特地問了,他說他的上司不知道,我想也是,呂絞被抓比較隱蔽,關在內衛監獄,只有內衛知道,他不說,朝廷是絕不會知道,我相信他不會說。”

“應該是保密了,否則朝廷不會用他。”

陳慶笑了笑道:“朝廷認爲他是呂家人,能搞到有價值的情報,但這是朝廷走的一步臭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通過呂絞反查到他們的情報點。”

“正是如此,卑職按照殿下的吩咐,告訴大軍即將要北上靈夏路,相信他會立刻去彙報,內衛已經盯住了。”

呂緯話音剛落,晁清在門口稟報,“殿下,王都統緊急求見!”

陳慶笑着點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王浩匆匆走進來,他因爲內衛及時查獲鐵火雷立下大功,被提升一級爲副都統,種桓也提升一級,從副統領升爲統領。

王浩稟報道:“啓稟殿下,呂絞剛纔去了多寶樓,進了後院。”

多寶樓就是東大街呂繡賣了十二萬貫的那塊地,迄今爲止京兆最高的地價,被劉家買走,但劉家、高家都已經退出,目前是被石廣平等另外四家聯手買下。

石廣平原本是想修豐樂樓,但遇到了內政堂頒佈的限高令,豐樂樓修不成了,最後修成一座佔地三畝的大酒樓,只有三層樓,起名多寶樓。

生意當然還不錯,但本錢太高,除了地價,還有樓價和其他成本,本錢約十五萬,收回投資起碼要二十年後了。

這個答案在陳慶的意料之中,既然多寶樓是石廣平所開,那一定會被朝廷所用,只是沒有證據,現在呂絞的出現,算是證據確鑿了。

王浩和呂緯望着雍王,等待他的下一步命令。

陳慶沉思良久道:“先利用呂絞傳遞情報,充分發揮他呂家子弟的作用,這當然也是朝廷用他爲探子的目的,說明朝廷相信他能搞到重要情報。”

說到這,陳慶又對呂緯笑道:“除了鐵火雷的情報一口回絕外,其他都好說,就辛苦你了。”

呂緯無奈道:“但這一次卑職無論如何也不要錢了。”

“這一次就打親情牌,不談錢。”

陳慶又對王浩道:“內衛最好能安排人進入多寶樓,更有利於對他的瞭解。”

王浩點點頭,“這幾天多寶樓在招募武士,卑職正好可以安排。”

陳慶微微笑道:“我正在發愁怎麼給朝廷傳遞他們想要的情報,呂絞就及時出現了,看來是天意啊!”

……

次日,京兆的西軍開始大規模調動,十萬大軍向東北而去,還有數萬頭駱駝滿載物資糧食跟隨而行,消息很快就被監視西軍大營的朝廷探子發現,趕回京兆城彙報。

多寶樓確實是朝廷設在京兆的情報點,但多寶樓本身不是,而是情報點借用了多寶樓的地盤。

多寶樓後院有一座小院子,院子裏有一座兩層小樓,平時院門關閉,樓上也拉上窗簾,顯得頗爲神祕。

不用說,這裏便是朝廷在京兆的情報點,朝廷在京兆一共有三個情報點,一個是多寶樓,另外兩個是商鋪和客棧,但多寶樓是總部所在,一共有二十幾名情報探子。

管事叫司馬暉,是樞密院的一名官員,情報機構也是歸樞密院管,徐先圖雖然會在關鍵時刻配合陳慶,但不代表他事事都站在京兆這一邊,情報點的機密他就不會泄露給胡云。

當然,陳慶也不在意這一點,徐先圖的作用在於關鍵之時,平時也儘量不麻煩他。

呂絞就是探子其中之一,不過他人品不行,借錢不還,整天流連於青樓,着實讓其他探子不齒,主管司馬暉也很不喜歡他,若不是他姓呂,是王妃家族一員,司馬暉早就把他趕走了。

不過這次呂絞卻立功了,他提前得知了西軍北上靈夏路的情報,也得知了豐州被遊牧騎兵攻佔,靈夏路形勢不妙的情報。

這個情報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時,這就意味着陳慶的精力被分散,對張俊址粗骂櫦安涣颂唷�

這時,派去灞橋的探子趕回來了,向司馬暉稟報道:“確實有十萬大軍離開軍營,向東北方向而去,還有四萬頭駱駝滿載糧食物資跟隨。”

司馬暉點點頭,應該是北上靈夏路了,只有北上纔會用駱駝馱哓浳铮绻侨ブ性蔷涂隙ㄗ咚了。

“去把呂絞找來!”

還好,呂絞正好在酒樓裏喫飯,沒有去青樓鬼混。

聽說主管找自己,他連忙匆匆趕來。

“參見司馬管事!”

司馬暉笑眯眯拍拍他乾瘦的肩膀,“這次表現不錯,獎賞你十貫錢!”

呂絞受寵若驚,連忙躬身道:“應該的!應該的!”

司馬暉想起一事,又笑眯眯問道:“你之前在京兆做什麼?”

“在軍部倉庫裏做主薄,是我大哥呂緯安排的。”

司馬暉一怔,“呂緯是你大哥?”

呂絞苦笑道:“按照輩分他應該是我從侄,只是他長我好幾歲,我們又是一起長大,情同手足,我一直叫他大哥。”

司馬暉點點頭,“原來如此,那爲什麼好好的倉庫主薄又不做了?”

呂絞當然不會說實話,他早有說辭,他嘆口氣道:“主要是我父親的問題,我叔父呂青山做到參事,我父親纔是知州,讓我父親很不滿,後來父親又被監察署彈劾,陳慶準備將我父親貶爲知縣,父親一怒之下就辭官回臨安了,我也只好跟着他回去。”

司馬暉搖搖頭道:“你父親也不容易,這麼硬的關係居然沒有利用好,你要多和呂緯接觸,明白嗎?要請他喝酒,套問他情報,有些情報雖然不算機密,但對我們卻很重要,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了!”

司馬暉隨即獎賞呂絞十貫錢,讓他繼續打探重要情報。

司馬暉將靈夏路發生重大軍情的情報寫成鴿信,派手下趕去城外,將信鴿送往臨安,當然,信鴿先到汴梁皇宮,再從汴梁皇宮轉去江寧府,再從江寧府前往臨安,要經過兩道中轉才送到臨安,也很不容易。

但司馬暉並不知道,這十萬大軍又折道向南,浩浩蕩蕩經過商洛道前往鄧州,在鄧州密切觀察江南西路的戰況,耐心等待着機會。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慘敗

李回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取了南昌縣,他的七萬大軍距離南昌縣還有二十里,南昌縣的數千守軍就棄城而逃。

七萬大軍浩浩蕩蕩兵臨城下,這時,城門開啓,知縣帶着幾名文吏出城迎接宋軍到來。

“下官南昌知縣張新歡迎天軍歸來!”

李回奇怪問道:“你們知府和通判呢?”

“回稟元帥,他們在叛軍到來前便已經逃了,其他縣官也都逃走。”

李回哼了一聲,“那你爲何不逃?”

張新不亢不卑道:“若卑職也逃了,城中的百姓怎麼辦?”

李回點了點頭,“先進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