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23章

作者:高月

“王爺,王妃說王爺最好沐浴後再換新衣!”

“一大早我不高興洗澡,你去打盆熱水來,用毛巾給我擦拭一下就行了。”

“好吧!”

姚梅放下衣服匆匆出去了,陳慶隨手拾起昨天的京報,翻看起來。

報上一則消息引起了他的興趣,‘萬寶櫃坊昨日正式開業!’

萬寶櫃坊就是鄭統全和七個舊貴族聯合開辦的櫃坊,有兩個總店,北總店在京兆,南總店在臨安,臨安總店上月已經開業了,現在京兆總店也開業了。

這時,姚梅端了盆熱水進來,關上門,陳慶脫去衣服,坐在木凳上,姚梅仔細給他擦拭身體。

陳慶洗澡擦背,都是姚梅的事情,她也習以爲常了,作爲貼身使女,這也是她份內之事,在任何一個豪門人家都是這樣,不可能說男主人還自己洗澡,一般是小妾服侍,如果有貼身使女,那就是貼身使女之事,否則什麼叫貼身呢?

用溫熱的毛巾擦了一遍身體,陳慶站起身,姚梅又替他洗淨下身,這纔拿着乾淨的細棉布內衣替他穿上。

“王爺,今天要去官房嗎?”

“今天不去,不用戴官帽,戴平巾就行了。”

姚梅替他戴上平巾,又把熱毛巾遞給他,陳慶洗了臉,笑道:“先給我端早飯來,肚子餓壞了,再煎茶!”

“王爺稍等,我馬上就來。”

姚梅剛出去沒有多久,又匆匆跑回來了。

“王爺,三夫人生了!”

陳慶騰地站起身,急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小郎!”

陳慶大喜過望,他的第四個兒子誕生了。

“母親怎麼了?”

“母子平安!”

“好!好!好!”

陳慶完全沒有了食慾,連忙吩咐道:“你去看着,有什麼消息隨時通知我。”

“我給王爺煎了茶就去!”

“不用,我自己來,你趕緊去。”

姚梅無奈,只得匆匆去了,陳慶自己煎了一壺茶,又從櫃子裏取出一盒點心,胡亂地喫了早餐。

開始鋪上紙,準備給兒子起名了。

他已經有三個兒子和三個女兒,長子陳冀,王妃所生,次子陳隴,原本叫陳英,去年改了名,餘蓮所生,三子陳揚,趙瓔珞所生,這次四子也是趙瓔珞所生。

長女陳雪也是王妃所生,次女陳冰是趙巧雲所生,三女陳涔是餘櫻所生。

算下來自己有七個孩子了,陳慶着實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他提筆寫下了老四的名字,陳魯。

這其實是他早就想好的,以紀念他奪取山東路。

……

今天並不是休日,陳慶只是爲了迎接新生命的到來,特地請假一天。

下午,呂青山匆匆前來拜見陳慶。

陳慶此時正坐在搖籃前,端詳自己新生的兒子,孩兒在熟睡中,眉眼很像自己,臉型也像自己,陽剛之氣十足。

相比之下,老三陳揚更像母親,身體也比較弱,若生在平民人家,這孩子早就夭折了。

“官人給孩兒起名陳魯嗎?”趙瓔珞躺在一旁笑問道。

陳慶笑着點點頭,“紀念奪取山東路。”

“那應該叫陳齊吧!”

“陳齊沒有陳魯順口,而且叫陳魯更大氣一些。”

“我知道了,官人,外面好像有人找,是……姚梅!”

趙瓔珞笑問道:“阿梅,什麼事?”

姚梅行一禮,“溫大娘傳來消息,呂參事有急事求見王爺。”

陳慶點點頭,“去準備馬車,我馬上就去。”

趙瓔珞連忙道:“官人快去吧!別耽誤正事了。”

“你好好休息,我回頭再來看你。”

陳慶拍拍妻子的手,又俯身親了一下兒子的小臉蛋,這才快步向前院而去。

……

前院客堂內,呂青山正負手來回踱步,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呂青山一回頭,是主公陳慶來了。

他連忙上前抱拳笑道:“恭喜殿下再得麟兒!”

陳慶笑着點點頭,“感謝!感謝!回頭我要批准大赦,你替我把消息傳給蔣參事。”

“沒問題,我一定轉告!”

陳慶請他坐下,又讓使女上茶。

呂青山連忙道:“剛剛得到鴿信,天子已經下旨,剝奪張俊的爵位,並宣佈其爲逆臣,責令其立刻進京請罪,可以饒他不死。”

陳慶眉頭一皺,“就這一份旨意,沒有動真格的嗎?”。

“動了!”

“怎麼說?”陳慶急問道。

“天子任命李回爲討逆大元帥,巨師古爲副將,統兵八萬殺向江南西路。”

“居然是李回爲主將!”

陳慶着實有些愕然,理所當然應該是韓世忠爲主將啊!怎麼變成李回,出了名的老好人。

“李回不是在汴梁出任留守嗎?”

“天子把他緊急召回來,看樣子,天子對韓世忠丟失水軍戰船很不滿,所以啓用他更信任的李回。”

陳慶搖搖頭,朝廷還有不少名將可用,劉子羽、吳嶙、韓世忠、劉錡、王建、楊沂中,這些人都可以用,偏偏啓用李回。

副將巨師古雖然還不錯,但他的作戰經驗都是在北宋時代積累,南宋建立後,就一直在天子身邊出任護軍大將。

天子還真會用人,居然用兩個北宋的將領。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初捷

宋朝交通不變,各種信息太滯後,就在陳慶收到消息的同時,十萬淮西軍開始橫掃江南西路,先後佔領了江州、隆興府、袁州、撫州、臨江軍、興國軍、宜州等等鄱陽湖周圍的州府,繳獲大量錢糧物資。

而此時,李回統帥朝廷八萬大軍抵達了信州上饒縣,大軍走的是蘭溪道,也就是沿着浙江西行,在嚴州建德縣折道向南,沿着蘭溪水而走,經過衢州和信州,抵達上饒縣。

雖然都是浙西山區,但這裏卻是殺向江南西路的捷徑,路程最短。

上饒縣頗有錢糧,八萬大軍在此駐紮了七天,這時,李回派往江南西路各地的探子紛紛回來了,帶來了最新情況。

帥帳地圖前,李回指着隆興府南昌縣道:“打蛇要打七寸,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和張俊軍隊耗,對方的七寸就是南昌縣。”

李回今年六十餘歲了,最早是武將出身,而且結局頗不光彩,他率二十萬大軍奉命守黃河南岸,但金兵在黃河北岸敲了一夜的鼓,二十萬宋軍逃亡殆盡,李回由此被革職。

不過李回的政治敏銳卻很難強烈,他在第一時間支持天子趙構上位,從此有了擁立之功,深得趙構信賴。

在關鍵時刻,趙構想到的不是韓世忠、劉子羽之類的名將,而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將李回。

劉苗之亂、陳慶割據、劉光世割據、岳飛君命不受、張俊址矗@些軍頭一連串的做派已經讓趙構徹底寒了心,從骨子裏害怕了,這一刻他又記起了祖訓,武將不得統兵,祖訓何等明智。

這樣一來,同樣是武將出身,但早已轉爲文官的李回無疑就是最合適的主帥人選,李回也得到了天子最後信任。

副將巨師古也是一員老將,同樣經驗豐富,他指着地圖上的鄱陽湖道:“淮西軍已經控制了水路,他們很容易從水路出擊,切斷我們的後勤和退路,元帥不可不防。”

李回沉思片刻緩緩道:“不能因噎而廢食,我的糧食可以跟隨大軍同行,不懼怕他們的水軍戰船!”

“大帥,卑職認爲還是步步爲營比較好,用奇兵一是風險太大,二是不一定能拿下南昌縣,張俊軍隊可不是亂伲婈犙b備和訓練都不亞於我們。”

李回負手走了幾步,終於點點頭,“也罷!官家讓我時刻把戰報送給他,讓官家來決定吧!”

“不如大帥先奪回撫州,佔據臨川縣,然後再向官家報信,效果會更好一些。”

李回點點頭,這個建議不錯,撫州有淮西駐軍五千人,全殲這五千人,奪回臨川縣,這其實就是戰功了。

“就依將軍之言,出兵撫州!”

……

李回留一萬人守上饒,他率領七萬大軍繼續西進,三天後進入撫州,很快殺到臨川縣城下,臨川縣原本有五千守軍,聽說朝廷大軍到來,守將率軍望風而逃,丟下一座空城,李回大軍隨即佔領了臨川縣。

他立刻向天子上書表功,並請示下一步的行動。

此時張俊就在南昌縣,他當然也得到了李回率大軍前來的消息,這讓他暗暗歡喜,李回是什麼人他很清楚,軍事上才能平庸不說,還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在官場上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誰都不得罪,這樣的人當主帥,張俊當然求之不得。

不過巨師古倒是經驗豐富,不可輕敵。

宋軍佔領臨川縣不久,張俊便得到了消息,他立刻召幕僚楊石來問策。

大帳內,楊石對親兵道:“你先去稟報,我換一件衣服就去見大帥!”

親兵先去了,楊石立刻問李葉城道:“張俊必然是想問我如果應對宋軍進逼,你認爲該怎麼辦?”

李葉城從懷中摸出一根鴿信笑道:“昨天我收到雍王殿下的回信,你看看雍王殿下的意思。”

楊石連忙打開鴿信,裏面只有四個字‘誘敵過贛水’。

楊石點點頭,他心裏有數了,他急忙換了一件外袍去見張俊,張俊正等着他呢!

“卑職參見王爺!”

張俊擺擺手,指着沙盤道:“現在八萬朝廷軍隊已到,目前佔領了上饒縣和臨川,先生認爲該如何應對?”

楊石胸有成竹笑道:“王爺,關鍵是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張俊精神一振道:“怎麼知己,怎麼知彼呢?”

“王爺,卑職先談知彼,首先是敵軍主將,相信王爺很瞭解李回這個人,他是出了名老好人,換句話說,他沒有擔當,不敢承擔責任,他必然會不斷請示天子,而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貪功,宋軍屢次大敗,無不是因他貪功冒進造成的,所以王爺要給天子一個貪功冒進的機會,最好的辦法就是打幾場敗仗,給他們一點甜頭嚐嚐,讓他們覺得淮西軍不過如此,覺得王爺平庸無能,平叛指日可破。”

“說得好!”

張俊連聲稱讚,楊石的建議句句說到他心坎上,令他大爲讚賞。

他又問道:“那麼破敵軍的時機在哪裏?”

楊石一指贛水道:“讓敵軍乘勝追擊我們,只要他們渡過贛水,我們直接切斷他們的退路,沒有了糧草,等他們慌忙撤軍之時,我們半渡而擊,宋軍必然大敗。”

“好!好一個半渡而擊!”

張俊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他完全同意楊石的方案,把宋軍誘過贛水纔是關鍵。

張俊當即做出部署,率大軍撤離南昌縣,向北撤離,南昌縣城只留一萬軍隊駐守,他隨即又下來袁州和臨川軍的一萬駐軍火速撤回南昌縣。

情報被李回的斥候探到,李回當即命令副將巨師古率兩萬軍攔截北撤的敵軍,雙方在贛水東岸相遇,張俊軍隊一戰擊潰,向南大敗而逃,投降者不計其數,巨師古率軍追殺,啥殺敵兩千餘人,抓獲敵軍戰俘六千人,取得了首戰勝利。

戰報以飛鴿傳書方式飛速傳向臨安。

初戰告捷的消息傳播朝野,朝野上下精神大振,百官紛紛誇讚天子用人得當,薑還是老的辣,趙構更是一洗往日的沮喪,全神貫注關注江南西路的平叛之戰。

“陛下,微臣早就說過,張俊就是一個大號的劉光世!”

秦檜言辭鑿鑿對天子趙構道:“關鍵是沒有民心和士族支持,誰會支持叛亂,沒有名正言順,將士也不支持,所以對方纔一戰即潰,很明顯,士氣低迷,士兵不願作戰。”

旁邊朱勝非點點頭道:“秦相國說得對,李回審問了戰俘,張俊欠俸兩月未發,官府的錢也全部咦撸瑳]有士兵的好處,士氣很低迷,根本就無心作戰。”

“徐相國,你看呢?”趙構興致勃勃又轉向徐先圖。

徐先圖躬身道:“小勝一戰而已,還不能由此下結論張俊軍隊不堪一擊,畢竟張俊的大軍也曾是宋軍,戰備精良,李回尤其不能盲目自滿,由此輕敵否則會遭遇慘敗。”

徐先圖雖然是語重心長,但趙構卻被掃了興,心中着實不喜。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棋子

邢鄧讼拢w構把秦檜留了下來,趙構注視沙盤道:“李回的短報有個細節,被俘士兵皆爲新募之軍,軍甲皆糙,朕覺得很奇怪,反覆考慮,朕懷疑張俊出兵江南西路是虛,他的真正目標是從揚州渡江南下攻打鎮江府。”

“陛下的懷疑確實有道理,如果張俊重視江南西路,怎麼可能用新兵,又怎麼會倉促撤軍,從這一點可以斷定,張俊一定是用少量新募兵力在江南西路拖住我們主力,他的主力大軍卻集中在揚州一帶,如果是這樣,江南西路就必須速戰速決,及時把主力大軍調回來。”

趙構沉吟不語,他只是這樣懷疑,但他並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