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22章

作者:高月

呂緯苦笑一聲道:“他前天晚上也來找我,我妻子藉口家裏有重要客人,沒有時間見他,就把他打發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又出現在京兆?”

陳慶想了想道:“他來京兆不是什麼好事,但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安排他來京兆,畢竟他的身份可以利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卑職明白了!”

陳慶笑道:“這件事就不提了,說說你的正事!”

呂緯連忙道:“啓稟殿下,去各地核實鐵火雷的八支小組全部都回來了。”

去各地核實鐵火雷自然是秦州那件事引出來的大麻煩,自從種桓從成紀縣倉庫又帶回來兩枚中型鐵火雷,使陳慶大發雷霆,他立刻指示軍部司、火器局以及內衛成立八個混合小組,趕赴各地駐軍去核實收繳多餘的鐵火雷。

“靈州那邊也覈查結束了?”

“昨天剛剛回來,只用兩天時間就查清了,那件事的責任人叫徐貴,是具體管倉庫的人,倉庫主薄叫羅文,也是失職者,當時鐵火雷剛剛出來,還沒有現在這麼嚴格,當時規定啞雷就地銷燬或者送回火器局銷燬。

他們就決定就地銷燬,由徐貴負責此事,結果徐貴把銷燬之事忘記了,羅文也以爲他消毀了,給軍部司的報告是已銷燬。

直到秦州駐軍調去靈州,把一批雜物拋給縣衙處理,徐貴都沒有發現這批鐵火雷,他早就忘記了,我們調查組詢問時,他纔想起來這件事,羅文沒有實地核實,想當然地以爲已經消毀,所以兩人都負有責任,目前已經將二人革職。”

“確定只有十一枚,沒有被他們偷賣?”陳慶又問道。

“調查組覈實了他們的領用和使用記錄,確定只有十一枚啞雷,已經全部被繳回。”

陳慶點點頭,“其他各組情況呢?有沒有收穫?”

“啓稟殿下,一共帶回來二十一枚鐵火雷,都是鐵刺蝟。”

陳慶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

“陛下,這二十一枚鐵火雷不算違規,都有上報記錄,是最後一批鐵火雷,已經封存起來,只是還沒有呋貋恚@次順便一起帶回來了。”

“意思就是說,各軍都沒有鐵火雷了?”陳慶追問道。

“是這個意思,都仔細覈對過,沒有漏網之魚,然後各軍統制都簽了保證書,保證不再有鐵火雷。”

陳慶稍稍鬆了口氣,他隨即又指示道:“我最後再說四點,第一,只留三百枚大型鐵火雷,其他鐵火雷全部銷燬,由火器局負責實施,內衛進行監督,軍部負責複覈,每一顆鐵火雷都要有記錄,不準大意,鐵殼也統統要熔解。第二,所以圖紙也全部銷燬,只留一套圖紙,由我來保管;第三,以後繼續製作雙層木桶雷;第四,要加強對火藥匠以及他們家人的監視,要反覆告誡他們,鐵火雷的祕密泄露出去都是滅族大罪。”

“卑職全部記住了!”

……

中午時分,周寬請陳慶喫飯喝茶,今天是周寬請客,兩人喫了簡餐,各要了一盞熱茶。

“今年天氣有點反常!”

周寬喝了口熱茶笑道:“冷得特別早,現在才九月下旬,可一下雨就像入冬一樣。”

陳慶微微笑道:“往年是因爲九月比較晴朗乾燥,不怎麼下雨,所以比較暖和,今年雨水多,冷一點很正常。”

周寬點了點頭又道:“昨天晚上張妙來找我,我們談倒了張俊之事。”

“有什麼高見?”

周寬緩緩道:“我們都覺得這是個機會,如果我們支持張俊,鼓動他滅了朝廷,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慶收起了嬉笑表情,沉吟一下道:“你說的這種可能,我反覆考慮過。”

“殿下覺得可行嗎?”

“可不可行不在於我,而在於張俊,事實上,我給他的支援已經足夠,他手中至少有四萬桶火油,有四五百艘戰船,有兩萬匹戰馬,有五百萬貫錢,有接近三百萬石糧食,還有二十萬大軍,而朝廷軍隊沒有火油,沒有戰船,只有幾千匹瘦馬,錢糧也不充裕,軍隊人數和張俊一樣,也是二十萬人。

從實力上看,張俊已經超過了朝廷,已經擁有這麼大的優勢,還是打不過朝廷軍隊,那這樣的軍隊也不值得我支持。”

“殿下的意思是,觀望?”

“應該是部署加觀望,這一次我也要部署二十萬大軍,最低目標是奪取江淮,中等目標是奪取江淮加江南西路,最高目標就是你說的,等張俊滅了朝廷。”

“如果張俊向我們借兵呢?爲了實現最高目標,借還是不借?”周寬端起茶盞又問道。

陳慶笑了起來,“先糾正你的觀念,並不是最高目標就是最好,如果爲了最高目標搞得人心喪盡,這樣的目標還是不要爲好。”

周寬點點頭,“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要名利雙收!”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拉攏

這天上午,張俊得到消息,他之前的軍師兼首席幕僚王靜修在安慶府桐城縣病逝,張俊大感心痛,隨即下令厚葬。

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才更重要,張俊隨即任命楊石爲首席幕僚,另外三位幕僚也順勢升一級。

張俊特別講究等級和規矩,他手下有五名幕僚,王靜修在的時候,他基本上不會問其他四人,只有當他不同意王靜修的建議時,他纔會問排名第二的楊石。

只是他不接受王靜修建議的時候極少,幾乎沒有,所以其他幕僚基本上沒有當质康臋C會,只能替他處理各種文書。

現在不一樣了,自從王靜修反對張俊和朝廷交惡,反對他的野心膨脹,張俊就漸漸不再理會王靜修,而更多問計於排名第二的楊石。

尤其楊石向他獻計,財源困難是他最大的短板,要解決這個短板和不足,最好的辦法就是奪取江南西道,得到財源富足的江南西道,他的基業才能長久。

楊石的獻計和張俊的想法不侄希顝埧〈鬆懽撡p,而王靜修就是因爲堅決反對他奪取江南西道,而被他下決心趕走。

楊石今年約四十歲,跟隨張俊也快十年了,他身材不高,小鼻子小眼,沒有王靜修那般瘦高儒雅,所以張俊一直不太喜歡他,在和平時期沒有他出頭的機會。

現在不一樣了,爭霸的野心在張俊心中膨脹,相貌外表都不重要了,能助他上位纔是關鍵。

一個上午,楊石接待了十幾撥前來賀喜的賓客,他現在在壽春,而張俊則在長江上,坐着萬石大船從揚州返回鄱陽湖。

儘管十分疲憊了,但楊石心中喜悅還是讓他一點睏意都沒有,也坐不下來。

這時,他的隨從送來一張帖子,“老爺,有個商人拜訪,說是從京兆來的。”

聽到‘京兆’二字,楊石心中猛地一跳,商人和他關係不大,恐怕京兆纔是關鍵。

他想了想,吩咐道:“請他來客堂!”

不多時,一名三十餘歲男子來到客堂,身材高大,腰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格外有神,楊石心中明悟,這一看就不是商人,他連忙笑着迎了出來,“在下楊石,請問東主是……”

男子給他一份帖子,楊石接過帖子,頓時嚇一跳,帖子上寫着‘雍王府情報司員外郎李葉城。’

“這邊請!”

楊石把李葉城請到了隔壁貴客堂,這裏更安靜,也更隱蔽。

李葉城取出一塊方形銀牌放在桌上,推給楊石,笑眯眯道:“這是我的身份牌,請過目。”

楊石倒也知道一點,雍王手下官員和將領的身份採用牌印製度,三品以下用牌,三品以上用印,光牌就分爲玉、金、銀、銅、鐵五類,文官爲方牌,武官爲圓牌,最低的士兵都用鐵圓牌。

這位李葉城用的是銀方牌,那就是六品文官,這個官職已經不低了,知州也才正六品。

楊石連忙陪笑道:“這次多虧貴方提供戰船援助,王爺纔得到了水軍,如虎添翼,我家王爺天天都在感謝雍王殿下。”

李葉城微微笑道:“這是雙方互利之事,但這不是我的職權範疇,我只是爲楊先生個人之事而來。”

說完,他將一封信和木盒子放在桌上,笑道:“一份是雍王殿下的親筆信,一份是送你的見面禮,看完信後楊先生再考慮,我住在城北高升客棧,登記的名字就是李葉城,三天內,隨時可以來找我!”

李葉城隨即起身告辭,楊石將李葉城送走,這才心事重重回到內宅,把幾名使女都趕走,他這才迫不及待從懷中取出雍王的親筆信。

以雍王身份之尊,居然給自己寫來親筆信,楊石心中既激動又得意,但壓力也大,他也很清楚雍王給自己寫信,必然是有重大要求。

楊石打開信看了一遍,信的內容比較簡單,但也很直接坦率,就是希望自己能效忠於雍王府,並給出了條件。

一是可以爲官,雍王承諾封自己或者自己的兒子爲簡州通判,賞錢三萬貫;其次爲地方豪門,封自己爲資陽縣公,爵位享三代,賞錢十萬貫。

其實就是兩個選擇,讓楊石二選一。

楊石是資州資陽縣人,無論是當資州通判,還是封資陽縣公,都是衣暹�鄉,當然財富也很重要,無論三萬貫或者十萬貫,都算是富甲一方了。

楊石呆了半晌,又取出木盒子,打開木盒子,裏面是半塊玉和一張川陝櫃坊的櫃票,金額是一萬貫,密印爲四個字,‘九九歸一’。

楊石嘆了口氣,把信和盒子都收了起來。

他負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心中焦慮萬分,雍王竟然摸透了他的老底,知道他有一個兒子在家鄉資陽縣。

似乎他沒有選擇了,可如果他還有選擇,那他會選擇張俊,還是雍王陳慶?答案顯而易見。

儘管張俊也很自信,陳慶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但楊石心裏清楚,張俊名不正言不順,得不到士族支持,也同樣得不到渴望免稅賦的百姓支持,只能是劉光世第二。

邭夂茫艹蔂戧悜c的工具,支撐得長久一點,邭獠缓茫址置朊刖捅晃鬈姕缌耍粗毓笆肿尳o西軍。

想到這,楊石終於下定了決心。

……

次日上午,楊石來到了城北高升客棧,一進大堂,迎面遇到了李葉城走出來。

“李東主!”楊石笑着打個招呼。

“原來是楊先生,正好我要去喝茶,一起去!”李葉城一指斜對面的茶館。

“那就打擾了!”

兩人來到茶館坐下,李葉城要了一壺茶,又要了幾色點心,他看了看楊石,笑道:“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楊石嘆口氣道:“昨晚我考慮了一夜,也輾轉反側一夜!”

李葉城微微笑道:“這有什麼好考慮的,難道你覺得張俊還能成大事?”

“能不能成大事是一回事,但我畢竟跟隨他十年。”

李葉城搖搖頭,“楊先生可能是誤會雍王的意思,雍王並不是讓你出賣張俊,雍王殿下是擔心張俊決策錯誤,而導致過早夭折,是想幫助他,所以雍王殿下希望張俊身邊有一個自己的人。”

楊石笑了笑道:“我當然明白,張俊的反叛對雍王非常有利,既可以讓西軍名正言順奪取江淮,又能利用張俊來消耗朝廷,時機成熟了,再打着勤王的旗幟消滅張俊,雍王就可以俯視朝廷了。”

李葉城笑着點點頭,“楊先生看得很透徹!”

楊石嘆口氣道:“張俊目前有四個幕僚,我不明白,殿下爲何單單看中我?”

李葉城給他滿了一盞茶,淡淡道:“我覺得你應該想得到纔對!”

“因爲我是資州人,我的家人都在資陽的緣故?”

“一點沒錯,你川陝人,是雍王殿下的子民,讓你效忠雍王殿下,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除此之外呢?”

李葉城微微笑道:“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你建議張俊佔領鄱陽湖口水寨,雍王殿下認爲這個策略是神來之筆,非常欣賞,其實也是雍王殿下對你的欣賞。”

楊石點點頭,“雍王殿下在信中給了我兩個選擇,我考慮了一夜,我決定接受第一個選擇,我希望事成之後,能封我爲資州通判,另外,錢我不要,請退還給雍王殿下。”

楊石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推還給李葉城,“既然我已經是雍王的手下,那就有功則賞,無功不受祿!”

李葉城沒有勉強他,和盒子裝了起來,對楊石道:“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手下,我負責替你傳遞消息。”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新生

十艘萬石大船在茫茫的長江上列隊航行,他們靠着南岸而行,數十名騾夫趕着三百多頭騾子拉拽着纖繩在岸上行走,畢竟是逆水行舟,江面又颳着西北風,沒有騾馬拉拽,大船寸步難行。

在第一艘大船的船頭,張俊坐在他的虎皮寬椅上,望着茫茫的大江,他忍不住豪氣萬丈,對身後數十名大將道:“昔日曹孟德鏖戰赤壁,大江之上寫下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千古名篇,我雖然沒有曹孟德的才華,卻一樣有他雄心壯志,我願和諸君一起,大江橫槊,揮師萬里,建立千古功業!”

袑⒔詥蜗ス蛳碌溃骸邦姼S王爺建立功業!”

張俊仰頭大笑,他隨即又冷然對袑⒌溃骸皠e以爲我不知道陳慶爲何會支持我,他就像把我當做一條獵狗,趙宋江山當做他的獵物,讓我來撕碎趙宋江山,然後將我架上火烹食,他想得倒是很美,我當然要撕碎趙宋江山,但是撕碎的趙宋江山可不是他的,天下社稷,惟有強者可居,他想取代我,那就戰場上見分曉!”

……

天剛亮,陳慶微微睜開眼,只見阿櫻已經坐起身,正在牀頭尋找小衣,陳慶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又把她拉回自己懷中。

“王爺,天亮了,不能再……”

陳慶有些粗暴將她按在自己身下,開始奮力在她玉體上馳騁,阿櫻緊緊抱住丈夫,拼命迎合,慢慢迷失在雲端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陳慶才躺了下來,有些不悅道:“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說規矩,規矩是我給別人制定,不是用來約束我自己。”

餘櫻感覺到丈夫的不悅,連忙跪在陳慶面前,鼓足勇氣解釋道:“妾身並不是因爲王妃所謂的規矩,而是爲了王爺身體着想,一夜三次,天亮還要再來,王爺的精力都在女人身上耗完了,天下大事怎麼辦?”

陳慶望着一臉諔┑酿N櫻,心中忽然有些感動,只有這個女人才會這樣關心自己,餘蓮可沒有她這樣的心,他把憐愛地餘櫻摟在懷中,柔聲道:“剛纔我有點太粗暴了,很抱歉!”

餘櫻緊緊抱住丈夫,哽咽道:“你是我丈夫,我怎麼會生你的氣,王爺,我真的很想再給你生個孩子!”

陳慶撫摸她瀑布般的黑髮,笑道:“下次你算好日子,告訴王妃,她會替你安排,相信你很快又會懷上孩子。”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餘櫻貼身使女文杏焦急的稟報,“五夫人,王妃傳來消息,三夫人要生了!”

“啊!”

陳慶喫了一驚,連忙起身,餘櫻也飛快穿上衣裙,替丈夫穿上中衣和外套,又簡單收拾一下。

陳慶笑道:“你先去幫忙吧!我去書房坐一會兒。”

“那好吧!我讓姚梅去書房伺候王爺,今天得給王爺換一身新衣。”

餘櫻快步去了,陳慶這纔回到自己書房。

書房裏已經收拾好了,陳慶剛坐下,姚梅抱着一套全新的內衣走了進來,這是京兆的風俗,如果得子,全家都要換一身新衣,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趙瓔珞應該就是這兩天生孩子,全家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