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15章

作者:高月

“啊!”

章氏大喫一驚,慌亂道:“怎麼離開?”

“父親已經託人幫忙了,會很快和我們聯繫,讓我們先簡單收拾一下隨身細軟。”

“我還得告訴你祖母。”

張子仁連忙擺手,“先不要告訴祖母,走的是時候再說,母親要先準備好。”

章氏點點頭,“好吧!我先簡單收拾一下。”

……

張子仁回到自己房間,這時,二管家李環在門口道:“小衙內,你在太學的兩個同窗來找你。”

張子仁心中一怔,太學的同窗,這會是誰?他點點頭笑道:“是約好的,請他們在客房稍候,我們馬上就來。”

李環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子仁一眼,轉身去了。

張子仁極爲憎恨地盯着李環的背影,他知道,這個李環就是朝廷派來監視他們,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這個李環監視着。

張子仁匆匆趕到客堂,老遠便聽有人笑道:“狐狸賢弟居然爽約了,今天我們特來聲討!”

張子仁在太學的綽號狐狸,很親近的朋友都會叫他狐狸賢弟,但這個聲音卻很陌生,張子仁連忙走到客堂,只見客堂上坐着兩名年輕的書生,二管家李環在陪着他們說話。

這兩人十分陌生,張子仁從未見過,哪裏是他的同窗?

“兩位,我張子仁沒有得罪你們吧!到我府上了居然叫我的綽號?”

張子仁笑呵呵走上來,他生怕對方不認識自己,索性先自報門號。

一名同窗站起身笑道:“賢弟,今天可安?”

聽到一個‘安’,張子仁猛然想起安叔,心中怦怦跳了起來,他對二管家李環道:“這是我的客人,你去吧!”

李環連忙行一禮走了,爲首書生望着李環背影淡淡道:“這個管家還管得真寬,問東問西,旁敲側擊。”

“他可不是管家,他是……”

張子仁忽然收住話,笑問道:“請問兩位是……”

其中一名書生取出一塊牌子,張子仁一眼認出,是安叔的牌子。

張子仁點點頭又道:“剛纔那人就是朝廷派來監視我們,然後內宅還有兩個使女也是。”

書生點點頭,“在下魏延宗,負責接應你們離開,情況有些緊急,今晚你們就要走。”

“可是晚上出不了城。”

“暫時不出城,過幾天再出去,先把你們安置在別處。”

“我知道了,然後呢?”

魏延宗壓低聲音道:“今晚夜裏兩更時分,從後宅坐船離去,我會來接應公子。”

張子仁心中一鬆,坐船不錯,“我知道了!”

……

半夜裏,李環夜急,迷迷糊糊剛要起身,忽然一把劍橫在他脖子上,嚇得他一個激靈,結結巴巴道:“是……誰?”

“府中除了你,還有誰是朝廷派來的臥底?”旁邊有男人冷冷問道。

“內宅的……春桃……春杏也是!”

“還有呢?”

“沒有了,就我們三人。”

李環話音剛落,被狠狠一拳砸在太陽穴上,他頓時暈了過去。

不多時,內宅的春桃和春杏兩名使女也被人打暈過去,堵嘴捆綁起來。

時間到了兩更時分,一家四口從一間屋裏出來了。

魏延宗上前扶住老太太,低聲對腥说溃骸按呀洔蕚浜茫覀內チ硪蛔影差D幾天,再出城不遲。”

家眷四人點點頭,戰戰兢兢跟隨魏延宗出了後宅門。

後宅門外是一條小河,碼頭上停泊着一艘畫舫。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棒喝

次日天剛亮,水城門開啓,爲首是一艘大客船,船上插着清河郡王的旗幟,張安拿着牌子高喊道:“清河郡王家眷出城!”

爲首將領拱手道:“官家有旨,取消一切出城特權,都要檢查。”

張安怒道:“船上有女眷,你們也要搜查嗎?”

“就簡單看看,不搜查!”

爲首將領一揮手,幾名士兵跳上船去查看,探頭看了看,依稀看見女眷幾個黑影,他們不敢搜查,只得回頭道:“沒有什麼異常!”

“走吧!”

爲首將領吩咐一聲,客船向城外駛去……

就在客船駛出城外的同時,御史中丞王渙率領幾名手下騎馬疾奔進了城,向秦檜的相國府奔去。

……

天色大亮,清河王府內發現主人都不見了,頓時大驚失色,大管家劉滔急得直跺腳,他忽然想起一人,連忙帶着幾名家丁來到二管家李環房前。

敲了半天門,沒有人答應,大管家一腳踢開門,卻只見李環躺在地上,雙手反綁,嘴被堵住,急得‘嗚!嗚!’直喊。

……

紫微殿外,秦檜帶着御史中丞王渙來到御書房前,片刻,宦官出來領着他們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殿前內衛軍都統制顏辛和徐先圖正在向天子彙報着什麼,天子趙構黑着臉對顏辛令道:“立刻沿着吆尤プ罚麄冏卟涣硕噙h,必須給朕追到!”

“微臣遵令!”

顏辛行一禮走了,秦檜心中有點奇怪,徐先圖怎麼也在一起?

殿前內衛軍是效仿西軍而成立,主要抓金國和西軍的探子,同時也負責監視大臣,是由天子直管,以前是楊沂中出任都統制,現在改由副將顏辛出任都統制。

但內衛都統制和徐先圖無關,他怎麼也在這裏?天子不會是把內衛軍交給徐先圖來管轄吧!

秦檜胡思亂想,這時徐先圖又勸道:“陛下,既然要張俊的家眷要走,那就讓他們走,扣住他們反而會引發君臣之間的不信任,反而會把形勢搞糟,他畢竟手握二十萬重兵啊!”

秦檜忽然明白過來,官家要追的人一定是張俊的家眷,難道他家眷逃掉了嗎?

秦檜心中一急,忍不住插口問道:“陛下,張俊的家眷逃掉了嗎?”

趙構看了他一眼道:“今天天剛亮,張俊的一艘大客船駛出了城,據城門軍彙報,裏面是張俊的家眷。”

“可是……城門軍爲什麼要放他們走?”秦檜着實有些不滿道。

徐先圖對秦檜的態度有些惱火,冷冷道:“秦相公,朝廷從來沒有任何規定,大臣的家眷必須是人質,城門軍也不知道,誰可以離去,誰不能理解,這不是他們的職責。”

秦檜也意識到自己有點急切,語氣和態度都對天子不敬,他連忙道:“徐相公請息怒,實在是有緊急情報要向天子稟報,事關張俊。”

趙構看見了王渙,眉頭一皺道:“王御史發現了什麼情況嗎?”

王渙上前一步道:“回稟陛下,微臣剛從當塗縣回來,剛剛進城,一點不敢耽誤去找秦相公彙報,情況非常嚴重,完全出乎我們的想象。”

“情況嚴重到什麼程度?”趙構問道。

“回稟陛下,當塗縣的駐軍其實西軍。”

“胡說!”

徐先圖有些不滿道:“當塗的駐軍是張俊撼天軍,由張俊自籌軍費,但絕不是什麼西軍!”

秦檜頓時急道:“徐相公請讓王中丞說完,情況緊急,王中丞有證據!”

趙構給徐先圖是個眼色,意思讓他暫時不要反對,徐先圖不吭聲了,秦檜看在眼中,心裏卻很不舒服,徐先圖居然和天子能以目光交流,這種君臣之間的默契自己從來沒有過,難怪徐先圖總是扳不倒他,恐怕在天子心中,徐先圖要比自己重要得多。

秦檜心中嘆口氣,對王渙道:“繼續給陛下彙報!”

“陛下,微臣在當塗呆了五天,走訪大量的商人以及港口從事,卑職知道,之前奪取東海島的數萬西軍都曾經在當塗縣下船休整,他們和當地駐軍都住在一起,陛下,如果是朝廷軍隊,會允許西軍下船休整數日嗎?”

趙構眼中開始出現怒火,他咬牙問道:“然後呢?”

“然後卑職又繼續找證據,後來聽說知縣居然西軍文官出身,是張俊推薦的,這個情況只是傳聞,沒有證據,但撼天軍主將王青是西軍統領,卑職證據確鑿,他家在京兆,妻女從京兆過來探親,就住在微臣住的客棧內,客棧掌櫃告訴微臣,王青的妻子頗爲抱怨,和他一起從軍的將領都升爲上軍統領,有四畝官宅了,他們家還是三畝官宅,冬天發得木綿也比別人少幾斤,羊也要少一隻,陛下,這還不是確鑿證據!”

“砰!”

趙構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道:“好一個張俊,朕那麼厚待他,封他爲郡王,他侵佔了多少土地,貪污了多少軍俸,朕都忍了,他還敢私通陳慶,把朕出賣了,他就以爲朕那麼好欺嗎?”

秦檜得意洋洋看着徐先圖,他看出徐先圖有些尷尬,這讓他心中格外痛快,他也不說話,就看徐先圖怎麼圓他的論斷,‘撼天軍怎麼可能是西軍?’

徐先圖確實有點尷尬,他剛纔話說滿了,卻沒想到張俊這麼肆無忌憚地勾結陳慶,當塗縣擴港有好幾年了吧!一直都是陳慶的根基嗎?

王渙說的話不會是編的,確實算是證據確鑿。

徐先圖嘆口氣對趙構道:“張俊如此辜負陛下,確實可恨,但微臣還是要勸陛下冷靜,雖然張俊所作所爲喪失了原則,但他還只是暗中和陳慶往來,提陳慶提供便利以撈取好處,他還遠遠沒有到投降陳慶的地步,畢竟陳慶也是宋臣,張俊和他私下往來,在法理上沒有問題,若陛下一怒之下,要嚴懲張俊,恐怕反而會把他逼到陳慶那邊去,甚至會出現更可怕的後果。”

“什麼更可怕的後果?”趙構怒氣衝衝追問道。

徐先圖猶豫一下,小心翼翼道:“陛下還記得歷史上的侯景之變嗎?”

侯景之變是南北朝時代的著名事件,導致梁朝滅亡,侯景原本是東魏軍閥,割據河南,他不滿東魏新帝高澄,轉而投向梁朝。

因爲侯景的投降,梁朝和東魏爆發戰爭,結果梁軍大敗,主將蕭淵明被俘,蕭淵明是梁朝貴族,這時,東魏主將慕容紹宗用了一招反間之計,提出雙方和解,用侯景交換蕭淵明。

梁武帝愚蠢地答應了把侯景交給東魏,侯景頓時暴跳如雷,率領二十萬大軍攻打梁朝,將江南士族殺得血雨腥風,江南歷史上最悲慘的一幕就是在這時發生,都城建康民袔缀醣煌罋⒋M,無數女子變成軍糧,梁朝滅亡。

徐先圖把趙構比作梁武帝有些不妥,但他意思卻很明確,張俊手握二十萬大軍,如果把他逼急了,他一旦造反殺到江南,恐怕大宋會遭到滅頂之災,甚至滅亡。

趙構彷彿被一棒敲醒了,他慢慢坐下,良久,他揮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朕需要冷靜考慮一下。”

秦檜本想安慰天子幾句,張俊的軍隊未必跟隨他造反,但趙構此時沒有心思聽任何解釋,他也只得悻悻退了下去。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妥協

吆由希凰掖罂痛従徬虮倍校瑥埌豺T和一行手下騎馬在岸邊跟隨,不時回頭向南望去。

他的副手叫董順,是一名武士首領,他帶着十幾名武士跟隨張安前來臨安。

“安叔,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把老太太和夫人公子救出來,幹嘛還要請西軍幫忙?”董順着實不解問道。

張安瞪了他一眼,又見腥硕纪抛约海@才緩緩道:“大帥在給自己留條後路,懂不懂?”

腥诉@才恍然,不再疑惑了。

這時,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有武士大喊,“追兵來了!”

張安回頭望去,只見數百名騎兵向這邊疾速追來,張安就等着他們呢!他立刻令道:“撤退!”

他帶着手下縱馬疾奔,漸漸奔遠了,不多時,數百名騎兵奔至客船前,顏辛大喊:“靠岸!靠岸!”

大客船緩緩靠岸,顏辛厲聲喝道:“上去搜!”

數十名士兵跳上船去搜查,片刻,士兵稟報,“啓稟都統,船中沒有人!”

顏辛大怒,跳上船一把揪住船伕脖領,惡狠狠問道:“船上家眷在哪裏去了?”

船伕嚇得戰戰兢兢道:“出城不久他們就上岸走了,有老人,有少年,還有女眷,有七八個人。”

顏辛忽然明白過來,早就用金蟬脫殼之計跑掉了,自己還追了半天,上當了。

他狠狠一腳把船伕踢下水去,大吼一聲,“氣殺我也!”

……

在三橋附近有一條比較深的巷子,最裏面是一座佔地兩畝的獨院,收拾得很乾淨,背靠小河,有一個小碼頭。

張安用一套虛實難辨的手法騙過了顏辛,使得朝廷以爲張俊的家眷已經出城逃走。

實際上,張俊的家眷還在城內,被胡云安置在這座獨院中,等上幾天,風頭過去後,胡云再派人把他們送去淮西。

這時,張安又匆匆趕了回來,他當然不可能把主公的家眷完全交給西軍,他給老夫人和夫人見了禮。

張俊家眷和張安很熟悉,頓時心安下來,老夫人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讓我們半夜逃走?”

張安連忙道:“回稟老夫人,有人給官家進讒言,說老爺要造反,官家聽信讒言,開始對老爺調查,老爺害怕他們把家人下獄,所以才把大家連夜轉移。”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早就給他說過,軍權太大不是好事,他不聽,現在後果來了。”

“老夫人放心,老爺會放手,一定會平安無事。”

“張安,我們什麼時候出城?”旁邊章夫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