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14章

作者:高月

“卑職遵令!”

孔溫也心花怒放,既然殿下讓自己負責清點,就說明他還要繼續任用自己。

……

從倉庫出來,張曉跟隨知府張嵩去府衙,瞭解政務民情,陳慶則在數百騎兵護衛下來到了軍營,軍營佔地也極大,和倉城差不多,是金兵的四大建築之一,軍營、羊馬城、倉城和梁王府,這四大建築就佔據了全城的一半的面積。

軍營內都是帳篷,有五千餘頂帳篷,校場就顯得很小了,走進軍營大門,卻只見校場上黑色皮箱子堆積成了幾座大山,讓陳慶愣住了。

“這是什麼?”陳慶着實有些驚訝。

負責軍隊後勤的呼延雲奔上前見禮,“那箱子裏是什麼?”陳慶指着堆積如山的箱子問道。

“是鎧甲!”

呼延雲讓士兵拖着兩個沉重的大箱子過來,將箱子打開,兩個箱子裏各有一副鎧甲,都是鐵甲,一副是馬甲,一副是人甲。

“這是……鐵浮屠?”陳慶立刻反應過來。

“正是,一套兩副,重達五六十斤,戰馬很喫力啊!”

陳慶取出一副鎧甲讓一名士兵穿上,一種威壓之氣立刻撲面而來,陳慶明白,難怪一萬鐵浮屠騎兵就能將數十萬宋軍擊潰,這種人馬皆甲的殺氣太強大了。

三萬鐵浮屠騎兵來不及披掛盔甲就倉惶撤退,這纔是巨大的戰利品啊!

三萬副鐵浮屠盔甲,這需要多大的國力纔打造得出來。

“這邊校場上堆積了多少套?”陳慶問道。

“這邊有一萬多套,軍營內還有很多,初步清點下來,大概有三萬套左右,可惜沒有戰馬。”

“戰馬有!”

陳慶笑道:“我們繳獲了八萬多匹戰馬,很多體型高大強壯,估計就是鐵浮屠戰馬。”

“那這樣我們也能組建鐵浮屠了?”

陳慶笑了笑,沒有回答,又問道:“大營內除了這些盔甲,還有其他什麼?”

“還有就是大帳,五千頂,還有他們個人財物,銅錢積累起來有一百多萬貫,綢緞幾十萬匹,還有瓷器、漆器、銅器之類,估計都是他們搶掠的財物,但黃金白銀卻沒有看見。”

“這些都是不好隨身的財物,黃金白銀都被他們帶走了,從他們身上繳獲的白銀就有二十幾萬兩,黃金幾萬兩,銅錢幾萬貫,還有很多珠寶首飾。”

“原來如此,卑職還說很奇怪,怎麼沒有黃金白玉,原來都隨身攜帶了。”

……

這場清點清理足足延續了三天,才把財富物資清點完畢,戰死的敵軍都全部火化掩埋,重傷死去以及在戰場上陣亡的士兵,加起來也超過七千了。

讓陳慶很難過的是,戰後又有上千人因爲傷勢過重死去,他眼睜睜看這些年輕的士兵死去,卻救不了他們。

陳慶來到一座傷帳,一員大將快不行了,陳慶來看他最後一眼。

這名大將正是之前在須城縣因大意讓敵軍主將逃走而被責罰的統領李元,他傷勢還沒有完全好便投入激戰,他格外勇猛殺敵,敵軍主將蒲盧渾就是死在他的槍下,但他也被蒲盧渾的長矛刺穿了肚子,造成了大量內出血,無法止住,眼看不行了。

“殿下來了!”

旁邊士兵紛紛閃開,陳慶快步上前,李元一把握住陳慶的手,淚水從眼角流下,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陳慶看了一眼軍醫,軍醫搖搖頭,表示已無能爲力,陳慶低下頭高聲問道:“你說吧!我替你完成遺願。”

“我……我父親和……和兒子。”李元聲音極爲低微。

陳慶點點頭,“你的父親就是我的父親,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我會恩養他們,你放心去吧!”

“謝謝……殿下,謝……謝……”

李元一口氣沒有接上來,當即閉目而逝。

陳慶扭過頭去,淚水湧了出來,好一會兒,他抹去淚水,問幾名李元的親兵道:“李將軍是哪裏人?”

“回稟殿下,李將軍是寧州定平縣人。”

陳慶點點頭,“從現在開始,他官復原職,加封他爲定平縣公,你們把他家裏的情況寫份報告交給呼延雲將軍,我會親自批覆。”

幾名親兵都跪下流淚謝恩,陳慶嘆口氣,“替他處理後事吧!屍體火化了,骨殖帶回家給他家人。”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返回

大營內,陳慶接見了投降的主將李成。

陳慶和李成打交道很多年了,雖然彼此爲敵,但他對李成印象不錯,首先能約束軍紀,不屠戮普通百姓,身先士卒,愛兵如子,作戰十分勇猛,頗有幾分名將之風,可惜他先效忠僞齊軍,又效忠金國。

李成單膝跪下道:“感謝殿下饒卑職性命,卑職別無所求,只懇請殿下能放卑職回鄉歸農,了此殘生。”

“李將軍是哪裏人?”陳慶淡淡問道。

“卑職是開封府陳留縣人。”

“今年貴庚?”

“三十八歲了!”

陳慶點點頭笑道:“還不到四十,只比我略長几歲,這就打算歸農養老嗎?”

李成沒有吭聲,陳慶又道:“等你百年後墓碑上該怎麼寫,前金國都統制李成之墓,你覺得你的子子孫孫能以此爲榮?”

陳慶的話如刀一樣,刺穿了李成脆弱的內心,他已是淚流滿面,雙膝跪下,哽咽着聲音道:“懇請殿下給李成指點一條明路!”

陳慶緩緩道:“去河西戍邊贖罪吧!或許有一天你會替我重建北庭都護,你去世後,你的墓碑就會刻上漢將軍李成之墓,你的子子孫孫才能抬起頭做人。”

“卑職願爲殿下效犬馬之力,願去河西戍邊。”

陳慶當即封李成爲沙州都督,率軍兩萬去鎮守沙州敦煌,等待機會收復北庭,十年後,已升爲河西節度使的李成率五萬大軍在天山北麓大敗西遼二十萬軍隊,收復伊犁河谷,重置庭州、西州和伊州,陳慶封爲他爲第一任北庭節度使,加爵昌國公,這是後話不提。

……

十天後,三百艘萬石大船抵達歷城縣,這些大船是東海島沿海岸線北上,再進入濱州的濟水河口,一路逆行,抵達濟南府。

大軍將所有繳獲的錢財物資都搬呱洗@次三百艘大船將走黃河,由黃河水軍護航,直接駛到陝州,再改用三千石的貨船走天寶渠進入關中,把錢財物資叩骄┱祝吠具b遠,至少要走一個多月。

十幾天來,陳慶一直在接見山東路各州縣的官員,山東路整體要比河南路好得多,首先是沒有遭受太多戰爭的摧殘,百姓沒有大量流離失所,其次也沒有黃河決堤改道對河南路影響巨大,但對山東路影響稍小,再次便是社會穩定,沒有擱荒的土地,氣候也好,農業發達。

也是這個緣故,完顏兀朮更看重山東路,可惜他還是保不住。

山東路的貪官污吏當然也有,但這不是陳慶的事情,這是吏部司的事情,陳慶要做的事情是收復山東路,安撫住山東路,保持穩定,他隨即在山東路各州府頒佈了一系列的法令。

主要是廢除金國的稅賦,改用川陝稅賦條例,大幅度降低戶稅、田稅、商稅,這三大稅暫免兩年,鹽價由每斤四百文降爲一百一十文,其餘各種稅賦一律廢除,要求各縣設立常平店,保證最底層百姓的生活。

一系列的稅賦政策頒佈,山東路全境歡騰,家家戶戶敲鑼打鼓,歡慶他們的重獲新生。

……

陳慶隨即任命劉璀爲山東路兵馬使,率五萬大軍坐鎮山東路,又任命湯懷爲海州都督,率一萬軍隊坐鎮海州和東海島,又將蛟龍營駐紮東海島。

軍政大致安排完成後,陳慶率領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離開濟南府,向西迴歸關中。

這裏面需要說明一點,就是李成的四萬三千降軍經過整編後,全部補充爲西軍,使陳慶手下兵力大增。

當塗縣縣城大街上熙熙攘攘,格外熱鬧,自從當塗縣重建碼頭後,規模越來越大,已經成爲長江下游僅次於揚州和鎮江的港口,它的吞吐量甚至超過了蕪湖港。

當塗縣靠水樓臺先得月,商業迅速發展起來,縣中百姓人人都有活幹,家家都能掙錢,經濟也隨之繁榮起來。

在靠近南城門有一座悅來客棧,生意非常好,每天都住滿了客人。

這天上午,掌櫃正在櫃檯前算帳,他若有所感,一抬頭,只見住在二樓上房的王東主出現在他面前,掌櫃笑眯眯問道:“王東主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勞?”

王東主是臨安過來的商人,據說準備在當塗縣投資建商行,這段時間專門在當塗縣考察。

“我昨天聽說當塗要駐紮大量軍隊,是真的嗎?”王東主問道。

掌櫃一怔,“沒有啊!就只有三千撼天軍,我沒聽說會大量駐軍,王東主是哪裏得來的消息?”

“茶館裏和一個當地茶客聊天,他說一個多月前駐紮了兩萬軍隊。”

掌櫃想了想,笑了起來,“那是西軍路過吧!在這裏休整了三天,然後又坐船走了,聽說是去海州,反正經常會有西軍路過休整,我們習慣了,不會是長駐軍隊。”

王東主驚訝道:“西軍休整,難道和撼天軍不發生衝突?”

“怎麼可能呢?”

掌櫃向兩邊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們這裏都有傳聞,這支撼天軍其實就是西軍,統領王青的妻兒從京兆過來探望他,當時就住在我店裏,我知道他們娘倆是從京兆過來。”

“我知道了,看來當塗縣很有前途,值得我買地投錢。”

“肯定不錯啊!我們都深有體會,生意會越來越好。”

不用說,這名王東主便是秦檜派來的密探,他是秦檜妻子王氏的堂侄,叫做王渙,十幾年前他出任監察御史,彈劾在睦州平定匪亂的陳慶,反而被革職。

但有秦檜的扶植,他很快又出任宣城知縣,宣州知事,去年調入朝廷升任御史中丞,這次天子趙構下旨祕密調查張俊,御史臺和刑部分成四個組分別調查張俊在各地的情況,王渙親自帶隊來到當塗縣調查。

王渙已經調查了五天,他越調查越心驚,很多事情都是公開的祕密,朝廷卻一無所知,當塗知縣馮前明是京兆人,曾經在西軍中任職,所有的倉庫都屬於西軍,三千撼天軍表面上是張俊的私軍,但實際上是西軍假扮,還有一百多艘戰船,主將王青也是西軍統制。

西軍乘船東來都會在當塗縣休整,當塗縣實際上已經是西軍的一個據點了,卻被張俊隱瞞住了,這必然是張俊和陳慶達成了某種祕密協議。

從客棧掌櫃口中得到了主將王青是西軍將領的證據,王渙意識到問題嚴重,當天下午他便率領幾名手下乘船返回了臨安。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救急

一早,胡云在官房內給雍王寫信,這時,一名隨從在門口道:“使君,外面來了一人,說是奉命給你送信,誰派他來的,他不肯說。”

胡云點點頭,“帶他來見我!”

隨從去了,不多時,帶進來一名中年男子,他躬身行一禮,取出一塊牌子道:“特使認識這個嗎?”

胡云微微一怔,這塊牌子他見過,是張俊的牌子。

胡云點點頭,“你送什麼信給我?”

男子從頭髮裏抽出一張紙條,連同牌子一起遞給胡云,“別的就沒有了,小人告辭!”

中年男子行一禮走了,胡云這纔打開紙條,果然是張俊的筆跡,上面只有一句話,‘懇請助我家人離京!’

胡云收起紙條,沉思了片刻,起身道:“去茶館!”

……

張俊和西軍的關係比較複雜,一方面他佔據江淮,無論對荊襄還是對中原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也妨礙西軍向東發展,但另一方面,張俊的平庸無能,不求進取,又使西軍後院無憂,能夠全力向東向北發展。

胡云也不好處理和張俊的關係,他也拿不準張俊被廢對西軍是喜還是憂,他需要和王牧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茶館後院雅室內,王牧眯眼沉思半晌緩緩道:“我相信張俊完全有能力把家人轉移,沒有必要求我們幫忙,他這樣做,賢弟不覺得他其實是在藉此向雍王表態嗎?”

胡云點點頭,“我想到了,但張俊老奸巨猾,他恐怕也是想利用雍王殿下,警告朝廷,惹急了,他會投降雍王。”

王牧微微笑道:“你說得道理,或許是一種利用,但雍王何嘗不在利用他呢?”

“你覺得殿下還是希望張俊穩定?”

王牧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也!從前我們是求穩,需要後方穩定,但現在不一樣,既然拿下山東路,黃河以北都是我們的土地,下一步,雍王必然是想圖江淮,拿下長江以北,但問題是,雍王不想從朝廷手中奪取,如果以平定張俊之亂的名義佔領,那效果會好得多。”

“你的意思是說,要讓張俊和朝廷對立?”

“對!我不信張俊沒有野心,只是他隱藏得比較深,如果他的野心彰顯出來,朝廷的壓力就大了,什麼事情都可能會發生。”

“那需要我們做點什麼?”

胡云遲疑一下道:“助他家人離開臨安嗎?”

“給張俊解除後顧之憂,把他的家人從臨安轉移出去,朝廷一定以爲是張俊所爲,而張俊沒有了家人做人質,他做事就會更加大膽,會更加威逼朝廷,相信他和朝廷的矛盾會更深,天子對他的不容就無法挽回了。”

胡云緩緩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張俊的府宅靠近西湖,面積近四十畝,在土地資源稀缺的臨安,這樣的府宅絕對是一座少見的巨宅了,去年張俊進爵清河郡王,這座府宅就被稱作清河王府。

張俊府宅內有僕婦使女數百人,他有五個兒子,基本上都在江淮各地做官,在臨安只有一個小兒子張子仁,還有長孫張宗元,另外還有妻子章氏和年過七旬的老母親。

張俊在臨安只有四個家人,某種程度上,這四個家人就是人質,張俊也防朝廷,儘量把家人安置在各地,臨安只留最小限度的家人。

另外,在府中的數百僕婦中,也安插有朝廷的眼線,這一點張俊也心知肚明。

下午時分,小兒子張子仁從外面回來,心事重重找到母親章氏,他把幾名使女都屏退,章氏驚訝道:“仁兒,你這是怎麼了?”

“下午安叔找我了!”

安叔叫做張安,三代人都是張家的管事,張安是張俊心腹,所有重要事情都讓他去做,他一般都跟隨在張俊身邊。

章氏又驚又喜,“你父親回來了?”

“不是,是父親把安叔派回來,他不敢進府,怕被朝廷的眼線發現。”

張子仁走到門口,向兩邊看了看,又回來看了看窗外,這纔對母親低聲道:“安叔說,朝廷很可能要對父親動手,父親擔心我們被抓,所以要我們儘快離開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