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16章

作者:高月

“回稟夫人,再過幾天,等風頭過去了,我們再坐牛車出城,然後在城外坐船北上。”

……

又過了兩天,天子趙構下旨,宣張俊進京述職,卻被張俊以土匪猖獗爲理由婉拒。

無奈之下,趙構又責令知政堂召見雍王特使胡云,商談當塗縣事宜。

一早,胡云來到了知政堂,目前知政堂除了秦檜和朱勝非爲右相和左相外,還有兩名副相,一個是去年提拔爲參知政事的万俟卨,另一個也是去年提拔的參知政事黃龜年,再加上樞密事徐先圖,一共五名相國。

秦檜親自和胡云進行商談,秦檜將一疊證據放在胡云面前,不滿道:“當塗實爲西軍控制,當塗知縣馮前明也是西軍文職軍官,證據確鑿,胡特使不能否認吧!”

胡云淡淡笑道:“當塗縣原本是荒涼小縣,西軍投入大量財物改造,現在漸漸繁榮起來,朝廷不感謝我們投入心血,反而有指責之意,令人心寒啊!”

秦檜怒道:“當塗縣是朝廷的土地,你們未經朝廷許可擅自佔領割據,還派軍隊駐紮,難道還要朝廷感謝你們?”

“秦相國,京兆雍王府的牌匾上可是寫着大宋雍王府,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牌子,‘大宋川陝宣撫使司’,我們也是宋朝臣子,爲什麼就不能用大宋的土地?如果秦相國不允許我們使用當塗縣,那我們就不用背大宋這個虛名。”

“你……”

秦檜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朱勝非在旁邊打圓場道:“胡特使誤會了,秦相國並不是說不讓你們使用,只是要求你們先和朝廷商量一下,畢竟當塗縣不是川陝,不在川陝宣撫使司管轄範圍內,去別人家菜園子裏種菜也要給主人打個招呼,胡特使說是不是?”

胡云哈哈一笑道:“朱相國這樣說,我就能理解了,那天子是什麼態度?是准許我們繼續使用,還是打算把我們趕出當塗?”

秦檜忍住氣道:“官家說,雍王能把兩萬將士救下放回來,也沒有提什麼過份的要求,所以官家准許你們繼續使用當塗縣爲停靠補給之地,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許駐軍,不允許作爲軍事用途,如果你們能答應這一點,那就可以繼續使用,也就是說,三千軍隊必須要撤走。”

胡云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沉思片刻道:“我需要說明的是,三千駐軍主要是爲了保護倉庫和船隊的安全,倒沒有別的什麼目的,如果沒有軍隊,我們的船隊和中轉倉庫就無法保證安全,所以適當的軍隊必須要有,只是我們可以削減人數。”

“那最多不能超過五百人!”

“五百人稍微少了一點,一千士兵,然後當塗知縣由你們任命。”

天子趙構的底線就是一千士兵,然後每年上繳一萬貫的租金,倒沒有考慮到官員的任命問題。

秦檜想了想道:“我去請示一下官家,如果官家同意,那就沒有問題。”

“行!我等秦相公的答覆。”

……

秦檜匆匆趕去御書房,向天子趙構彙報了和胡云的協商結果。

趙構在張俊的問題上還沒有考慮清楚該怎麼辦?

但在當塗縣問題上趙構的思路卻很清晰,西軍他暫時得罪不起,趙構只能選擇妥協,允許陳慶作爲商用,大船停靠補給,但絕不允許做爲軍用。

趙構沉思片刻,“一千駐軍可以答應,但不能是騎兵;其次,軍隊用的戰船不能超過五十艘,最大不能超過一千石;第三,當塗知縣由我們任命;第四,簽訂一個租賃協議,對方租賃當塗港,每年只需支付賃金一貫錢;第五,他們租賃的是港口,縣城和他們無關,朕的要求就這五點。”

“微臣知道了,這就和對方商談。”

胡云代表雍王最終和對方政事堂達成協議,這也是陳慶給胡云的權力,第一,保住當塗港,第二,駐軍不得少於一千人,交代了這兩條底線外,其他細節都由胡云決定。

除了不準朝廷在當塗縣駐兵外,其他幾個條件胡云都答應了,作爲追加條件,趙構也答應了雍王館的客船和商船免檢,可以正常進出臨安城。

有了這一條,張俊的家眷便可以乘坐胡云的坐船順利離開臨安了。

雙方當天便籤署了協議,西軍同意把駐軍削減到一千人,又同意把知縣讓出來,而朝廷同意西軍繼續使用當塗縣。

實際上並沒有任何變化,當塗縣駐軍一千就足夠了,有什麼特別任務,再臨時增兵就是了。

至於知縣,誰當知縣都是一回事,都會被西軍拉攏過去。

唯一的變化,就是西軍從此合法化地使用當塗縣,每年不用再給張俊一萬桶火油。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收穫

時間一晃到了夏天最炎熱之時,也就是七月中旬,陳慶從山東路回來也差不多有三個月了。

這次奪取山東路,戰爭紅利極其豐厚,按照事先的約定分配戰爭紅利,內政堂的寺庫分到五百萬貫錢,足以彌補十年的財政收支缺口,大大緩解了財政緊張。

而且山東路人口卸啵退忝饬藘赡甑奶锒惡蛻舳悾涂葵}茶稅每年就有兩百餘萬貫的收入。

也正是這個緣故,內政堂批准了陳慶的計劃,西軍再次擴軍十萬,使他們總兵力達到六十萬人。

這天上午,陳慶帶着內政堂各位參事以及數十名官員來到西城外,西城外有一片佔地數百畝官田,被陳慶定爲試驗田,專門種植玉米和南瓜。

今天便是玉米的收穫日,陳慶專門帶着官員們前來視察。

玉米不多,只種了一百多畝,主要是種子不夠,但南瓜種子卻不少,種了三百畝。

“之前我給大家說過,玉米和南瓜是我們解決饑荒的殺手鐧,有了這兩樣東西,我們人口滋生就不至於無法養活了。”

一邊說着,陳慶帶着腥藖淼接衩椎厍埃灰婔d鬱蔥蔥長滿了玉米,儼如青紗帳一般,數百名士兵在地裏掰玉米棒子,不時抱着一堆堆玉米出來,田埂上擺放着數十口大竹筐子,裏面堆滿了玉米,顯然竹筐數量不夠。

“問一下!”

陳慶叫住一名士兵,士兵連忙上前行禮,“參見殿下!”

陳慶笑眯眯問道:“一株杆子結了幾支玉米?”

“回稟殿下,絕大部分結了兩支,但也有結一支的,數量很少。”

“結三支的有嗎?”

“別人有沒有卑職不知,但卑職沒有遇到。”

“我知道了,去吧!”

士兵行一禮走了,陳慶取了幾支玉米遞給腥耍按蠹铱纯窗桑∵@就是我們未來重要的糧食,以前叫做玉蜀黍,我叫它玉米,旱田畝產玉米兩千斤左右。”

腥祟D時一片驚呼,要知道水稻產量也才六七百斤,兩季稻一年畝產一千三百斤左右,那還是肥沃的江南水田,要是西北旱田,一年畝產小麥加小米也就五百斤頂天了,還是兩年三熟制,玉米居然能畝產兩千斤,怎麼不讓腥梭@歎。

蔣彥先激動道:“這樣的話,我們需要抓緊時間推廣!”

陳慶笑道:“這個急不來,明年推廣到兩千畝左右,後年就有兩萬畝,大後年就可以在關中推廣,我估計五年後整個北方地區都可以推廣,正好把種麻的土地騰出來種玉米。”

“殿下,那南瓜呢?”周寬問道。

“南瓜就是屋前屋後種一種,最大的好處就是不佔土地,我們去看一看。”

腥烁抨悜c走去,這時,周寬忽然發現數十名士兵坐地上啃玉米杆子,他驚訝道:“這種杆子還能喫嗎?”

陳慶拾起一根玉米杆子笑道:“這玉米杆有點像甘蔗,略有些甜,可以喫,也可以用來榨糖,但我建議用來做青飼料,用來餵牛馬騾驢,可以喂駱駝,是好東西。”

腥藖淼侥瞎系兀瞎系胤N了幾百畝,就像種西瓜一樣,滿地都是爬藤,全部被葉子遮蔽了,但還是能看到無數的南瓜,還沒有成熟,大小如足球一般。

“殿下,這也是糧食?”呂青山好奇地問道。

“它其實和豆子一樣,也算是糧食,但也可以做菜,嫩南瓜可以當菜喫,甚至南瓜葉子也可以當菜,老南瓜可以熬粥,可以蒸熟了喫,確實可以當糧食,而且很甜糯,老少皆宜,甚至可以曬成幹收集起來,待荒年時食用。”

“請問殿下,南瓜畝產多少?”一名官員問道。

陳慶笑着搖搖頭,“我沒有算過,也不知道,不過南瓜最大的優勢是不佔土地,我剛纔說了,房前屋後都可以種植,院子裏也可以,爬到屋頂上去,縣城裏也可以種,每家每戶屯幾十個大南瓜,早飯的糧食就有了,南瓜粥、南瓜餅、南瓜糕,大家儘管想象。”

所有官員眼中都露出期待之色,相比玉米,他們顯然對南瓜更感興趣,陳慶又笑道:“今年過年時,估計每個官員能分半個南瓜,不影響種子收集,大家回去嘗一嘗,這可是海外帶回來的物種,大宋可沒有。”

……

下午陳慶回到府中,卻意外發現他們全家也在收穫玉米,每個人都穿着一身細麻短衣,頭戴帽子,腳下穿着皮鞋,手上還帶着手套,包括長子陳冀在內,所有妻妾孩子都在忙碌,除了趙瓔珞以外,趙瓔珞懷了身孕,已經有七個月了,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幫點小忙。

玉米地在湖北岸,佔地有兩畝,長得鬱鬱蔥蔥,姚梅帶着兩個小娘子抱着玉米出來,雪兒高興得跳了起來,“爹爹回來了!”

兩個小娘子玉米也丟掉了,張開手臂向父親撲來,陳慶蹲下,抱住兩個女兒,笑道:“你們收了幾個玉米?”

“我收了十二個,冰兒收了十一個,我比她多一個。”雪兒一臉得意洋洋。

“纔不是呢!”

冰兒脹紅了臉道:“我也收了十二個,她數錯了。”

陳慶指指地上的玉米,笑眯眯道:“兩個寶貝都很能幹,都是今天最厲害的,爹爹喜歡,趕緊把你們丟下玉米拾起來,放在筐子裏去。”

兩個小娘子得到誇獎,都心花怒放,連忙跑去拾起地上的玉米向筐子跑去。

這時,王妃呂繡走了過來,姚梅跑去通知了她,老爺回來了,她滿臉汗水,天氣太熱了。

“今天怎麼想到收割玉米?”陳慶把毛巾遞給妻子笑問道。

呂繡有些不好意思接過毛巾擦擦臉上的汗珠,笑道:“夫君昨晚不是說,今天是城外要收穫玉米嗎?我們家兩畝玉米也熟了,索性今天大家一起收穫,算是一起玩玩吧!”

“兩畝地還是不少啊!”

“其實都是女護衛和使女們收得多,我們只是湊湊數,對了,有件事要請夫君幫忙呢!”

陳慶微微笑道:“什麼事情,你說!”

呂繡低聲道:“我師父想回家鄉濟南府!”

陳慶嚇一跳,“她這麼大年紀了,想回去定居?”

“不是定居,就是想回去看看,給父母掃墓,然後再回來。”

陳慶笑道:“你說得一本正經,我還以爲她要回家鄉定居了,只是回家看看,沒有問題,坐船回去,馬上監察司要派人去山東路,會乘坐萬石大船,你父親帶兩個使女跟去就是了,那邊會有軍隊接應護送,不會有問題。”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她路上辛苦,堅持不住。”

這時,溫管家婆匆匆走來道:“殿下,前面傳來消息,說內衛王統制求見,有重要事情!”

陳慶點點頭,“我去看看!”

他坐上一輛輕便馬車又去了前院,走進客堂,王浩和種桓上前行禮,“參見殿下!”

陳慶擺擺手,“有什麼重要事情?”

王浩取過一隻扁盒子打開,“殿下請看這個!”

陳慶上前仔細看了看,頓時臉色大變,“這是……哪裏來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大案

陳慶眼前的扁木盒內,放着兩張一樣的制票,所謂制票就是櫃坊發行的定額錢票,每一張櫃票都有密印,也就是密碼,櫃坊認票不認人,只要票面對,密印對,就能兌換銅錢,有百貫、五百貫、一千貫、五千貫、一萬貫五種票面額度,今年纔開始試行。

陳慶眼前的制票就是一萬貫的錢票,問題它們的編號都完全一致,無論紙質、做工、印刷都分毫不差,簡直是高仿中的高仿。

有人開始仿冒制票了,這可是大事,陳慶連忙問道:“是哪裏發行?又在哪裏發現的?”

“是襄陽發行,就在京兆發現的,是一名臨安商人,在襄陽兌換了五萬貫錢,襄陽給了他五張制票,其他四張都沒有問題,但就是第五張出問題了,另外一張和它一樣的已經兌換,今天下午第一櫃坊發現這張櫃票,立刻跑來找我們了。”

“哪一張是真,哪一張是假?”

“應該是已經兌換那張是假,今天商人拿來的是真,他是五張連號的,而且商人的身份、家眷之類都清清楚楚,造假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都有印密嗎?”

“印密是五個數字,一點沒錯。”

陳慶沉思了片刻,這個案情應該比較簡單,不是商人泄露出去,就是櫃坊有內鬼,雖然損失了一萬貫錢,但這件事本身卻非常惡劣。

“兌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昨天上午!”

陳慶當即令道:“這是今年的第一大案,種將軍負責調查,組織精幹手下,要查清案子,要查幕後人,要追回一萬貫錢,另外,通知櫃坊,制票暫停!”

“遵令!”

停一下,陳慶又道:“通知櫃坊,商人的一萬貫錢要正常兌付,但內衛要派人監視他,不准他逃走。”

王浩和種桓答應一聲,便匆匆去了。

陳慶着實有點惱火,櫃坊發行制票,是他們明年準備發行交子的基礎,偏偏這個緊要關頭就出事了,這個案子看似孤立,但直覺告訴他,早就有人盯住櫃坊了。

……

馬車內,王浩問種桓道:“這個案子你打算從何入手?”

“卑職考慮從兩個方面着手,第一是查密印泄露,第二是查一萬貫錢的去向,所以卑職打算成立兩個小組,裘清負責查密印泄露,王致負責查一萬貫錢的下落。”

“可以!不過我建議你多準備一些士兵,查到最後,恐怕就是一場惡戰。”

“統制的意思,這或許會是金國或者宋朝所爲?”

王浩緩緩道:“很有可能,也說不定是張俊所爲,畢竟是襄陽開出來的票據,距離張俊的地盤太近了。”

……

制票是今年才推出來的新事物,一旦被接受後,就會推出小額交子,發行交子一直是陳慶考慮的重點,前年提出了想法,但被內政堂一致否決了,理由也很簡單,經過靖康亂世,之前北宋發行的幾百萬貫交子和會子基本上都作廢了。

手持大量交子的百姓遭遇嚴重損失,百姓談紙色變,誰也不收紙做的貨幣,寧遠要鐵錢也不要交子。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是,宣和年間,四川路宣撫使司也發行過交子,現在還有一百多萬貫沒有兌付,如果現在的宣撫使司發行交子,那以前發行的交子認不認?

內政堂當然不願替從前的宣撫使司擦屁股,所以一直堅定反對陳慶的發行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