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朕也覺得這兩個條件不錯,只是秦相公說得也有道理,如果西軍和金兵沒有勾結,金兵怎麼會無緣無故把兩萬三千人交給西軍呢?這必然是事先講好的條件?”
陶麟搖搖頭道:“陛下,秦相公的反對意見聽起來好像義正辭嚴,但實際上這裏面卻經不起仔細推敲。”
趙構連忙道:“陶愛卿請詳細說一說,朕有時候也會當局者迷,看不透局勢。”
“陛下,首先最重要的一點,說西軍和金兵有勾結只是秦相公的猜測,他和朱相公都沒有確鑿證據,只是說我覺得應該是這樣,我覺得應該是那樣,憑感覺就是真相嗎?”
趙構點點頭,“有點道理,繼續說!”
“其次這裏面有一個嚴重不合理的地方,秦相公和朱相公都沒有看到,那就是西軍趁機佔領了朐山縣,微臣相信,如果西軍和金兵如果真達成協議,這個協議一定不會包括把海州和朐山縣拱手讓給西軍,何況還有大量糧食物資,還有殲滅了守城民團。”
“確實不可能!”
“陛下,問題就在這裏了,如果西軍和金兵達成協議,西軍又趁機佔領了朐山縣,這明顯就是重大違反協議,憑什麼金兵還要老老實實執行協議,把兩萬多戰俘交給西軍,這不是很荒謬嗎?陛下,解釋不通啊!”
趙構被提醒了,西軍在和金兵爭奪山東路,怎麼可能達成什麼協議?自己真是糊塗了,連最關鍵的一點都沒想到,如果他們能達成對付自己協議,大宋早就滅亡了。
“那愛卿覺得金兵爲何把兩萬多戰俘給西軍?”
“陛下,裏面的因素很多,比如金兵沒有糧食了,自己都不夠喫,哪裏還能管得了宋軍戰俘的口糧,直接丟給西軍做個人情,還順便可以調撥一下西軍和朝廷的關係,或者金兵的退路被截斷,用宋軍戰俘來換一條退路,完全可能,說兩者勾結,簡直太荒謬了。”
這時,趙構終於有點反應過來了,秦檜反對談判,恐怕是針對徐先圖。
他心中暗罵一聲,便點點頭道:“朕明白了,多謝愛卿解惑。”
“微臣不打擾陛下了,告退!”
陶麟行一禮,慢慢退出御書房,趙構沉思片刻道:“傳朕旨意,立刻發鴿信給徐相國,朕同意西軍的兩個條件!”
……
豐縣大營,阮德率領手下全身而退,他們退到黃河東岸,又晝夜行軍,僅用一天一夜的時間便趕回了豐縣大營。
陳慶聽完彙報,頓時大喜,下令賞錢一萬貫,絹兩萬匹,所有將領每人升職一級。
三人謝賞退下,陳慶又對楊再興笑道:“他們之間配合很默契,讓我看到了劉瓊和唐騫的影子,他們之間配合,能執行更多更難的任務。”
楊再興點點頭,“既然殿下這樣認爲,卑職就把黃東調入蛟龍營爲副將。”
陳慶又道:“他們消滅了金兵水軍,他們就能乘船深入敵後了,給他們五十艘戰船,讓他們去攔截敵軍的後勤隊伍,尤其是任城縣的五萬籤軍,我得到情報,主將是張仲熊,他們剛進駐任城縣不久,說明任城縣事先沒有儲備足夠糧草,截斷任城縣的後勤就是十分重要的一環。”
“卑職明白了,立刻安排!”
楊再興行一禮告退,這時,一名親兵快步走到大帳門口道:“啓稟殿下,張軍師陪同徐相國來了。”
“請他們進來!”
張曉陪同徐先圖走進了大帳,徐先圖滿臉笑容,眉眼間掛着輕鬆,沒有前兩天那種愁眉苦臉了。
“看了徐相國帶來了好消息!”陳慶笑道。
徐先圖點點頭,“天子完全同意了殿下提出的兩個條件,願意將揚州倉庫內的攻城武器悉數送給西軍。”
陳慶請二人坐下,笑問道:“有多少數量,徐相公應該知道吧!”
徐先圖點點頭,“光重型投石機就有三十架,巢車二十部、攻城槌十根,千步炮五座,另外還有攻城梯一千餘架。”
“牀弩和神臂弩呢?”陳慶又問道。
徐先圖一怔,“這兩者是守城武器吧!不是攻城武器。”
“他們攻守兼備,如果徐相公爲難,這兩者我要一半庫存。”
徐先圖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好吧!給你牀弩兩千架,寒鴉箭五萬支,神臂弩一萬部,箭矢三十萬支,我從不虛言,這些都是庫存的一半。”
陳慶笑道:“揚州倉庫裏,火油和火藥還有嗎?”
“殿下還真是貪得……”
徐先圖無奈地嘆口氣道:“火油我們不產,南遷後就從未有過,據說張俊的軍隊有火油,他怎麼搞到的我不知道,但殿下應該很清楚,至於火藥,軍器監和揚州的存庫都沒有了,產火硝的礦在四川路。”
陳慶微微笑道:“既然如此,製作火藥的五百名工匠就給我吧!我也不會白要你們的工匠,徐相國可以轉告陛下,我用五千匹戰馬和他交換。”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劫糧
徐先圖當天便在張曉的陪同下去了海州,雙方將在淮河浮橋上進行移交。
次日,陳慶親自率領十萬騎兵北上,在任城縣以南五十里處紮下大營,大營位於南清河以東,數百艘大船往返於兩座大營之間,在南清河上爲西軍提供後勤咻敗�
這就是陳慶要先剿滅金國水軍的緣故,不用擔心被金國水軍襲擾後勤船隊。
另外,陳慶還設立了五個接力警戒哨,每隔十里設置一個哨點,一旦金兵棄城撤離,五個哨點就像烽燧一樣,將火藥箭連續發射上天,通知西軍大營。
這天上午,西軍大營內正在進行馬球比賽,賽場上黃塵滾滾,戰馬飛奔如電,兩邊數萬士兵喊得聲嘶力竭,如醉如癡。
陳慶也一羣將領也坐在場外觀戰,這時,一名親兵上前,附耳對陳慶說了幾句,陳慶點點頭,交代旁邊楊再興兩句,兩人便起身向場外走去。
不多時來到大營,斥候統領周濱上前稟報,“啓稟殿下,我們是在嘉祥縣發現這支商隊,已把他們首領帶來!”
“確認是商人,不是對方放的陷阱?”
“卑職已確認!”
陳慶點點頭,和楊再興來到側帳,側帳內,一名中年商人正忐忑不安地坐着喝茶,陳慶和楊再興走了進來,旁邊士兵連忙提醒他,“第一個就是雍王殿下!”
商人起身起身給陳慶跪下磕頭,“小民倪順拜見王爺!”
“倪員外請起!”
陳慶語氣溫和地請商人起來,士兵搬來椅子,陳慶和楊再興坐下,又讓商人倪順也坐下。
這名商人之所以被陳慶重視,他是從任城縣逃出來的極少數人之一,張仲熊率大軍到任城縣後,立刻封鎖了縣城,但在封鎖五天後,又開城門放人離去,但張仲熊不到半個時辰便反悔,重新關閉了城門,只極少數人從任城出來。
陳慶的斥候也是發現五萬大軍進入任城,但並不知道任城的具體情況,斥候軍一直在尋找任城出來的人,找了幾天,才終於在嘉祥縣找到了這名商人。
他和三名夥計趕着驢隊是最後一個出城的人,也是因爲他住在城門旁的客棧內,才僥倖逃出了城。
“請倪員外簡單給我們說說任城縣的情況。”
倪順默默點頭,想了想道:“他們一進城就關閉了城門,原本城北那一片有些空房,全部被士兵住滿了,但還不夠,又將城東的一批百姓驅趕出房子,所有的客棧寺院和茶館都住滿了,其實騷擾、擁擠之類都不是大問題,大問題是米價上漲,原本是八十文一斗米,第二天就漲到兩百文一斗,第三天又傳聞說軍糧不足,米價當天就漲到每鬥五百文,我走的那天已經漲到鬥米千文了。”
“你認爲真的是軍糧不夠?”
“他們來的時候也帶着糧車一起進城,當時感覺糧車蠻多的,但一想,他們有五萬大軍啊!據說五萬大軍第一天就把全城的酒樓喫光了,而且基本上都沒有付錢。”
把酒樓喫光倒不至於,主要是不付錢,第二天酒樓都關門了,不過陳慶也贊同這個商人的觀點,五萬大軍消耗糧食巨大,必須要有後勤補給線,或者像朐山縣那樣,事先大量在縣城內屯糧。
這也是陳慶判斷對方缺糧的依據,任城縣是臨時駐紮,沒有大量屯糧,五萬大軍僅靠軍隊攜帶的糧食肯定是遠遠不夠,必須要建立後勤補給線,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還沒有發現對方的補給車隊或者船隊。
“對方軍隊進任城縣,到現在有幾天了?”旁邊楊再興問道。
“今天是第八天了。”
商人倪順嘆口氣道:“真不知城內慘成什麼樣,我估計很快就會餓死人了。”
陳慶又詳細問了商人一些情況,這才讓他離去。
楊再興對陳慶道:“卑職認爲,糧食不足是對方最大的軟肋,也將是我們全殲對方的機會,如果我們成功攔截他們的補給隊伍,那他們就支持不了幾天了,阮德他們去了水路,卑職擔心他們補給隊伍會從陸路過來,卑職建議每條官道都要派出斥候?”
“可以,你來安排!”陳慶欣然同意。
……
任城縣緊靠洸水,洸水是汶水的一條支流,從濟南府過來的船隊從濟水駛入梁山泊,又從梁山泊進入汶水,再從汶水進入洸水,這也是五萬籤軍進駐任城縣的主要原因,可以建立水上補給線,再加上水軍護航,就能保證補給不斷。
當然,任城縣本身城牆高大堅固,易守難攻,也是金兵選擇任城縣另一個重要原因。
金兵的補給船隊在幾天前就出發了,但金兵水軍在梁山泊被偷襲,全軍覆滅的消息使補給船隊停在了半路,直到局勢平穩下來,偷襲西軍已經遠去,船隊才繼續出發,數百艘平底拖船滿載着糧草物資浩浩蕩蕩駛往任城縣。
此時在濟水南岸的一處小山丘上,幾名斥候騎兵藏身在樹林內,注視着遠處緩緩駛來的龐大補給船隊,船隊沒有動力,全靠百名縴夫在岸上拉拽長繩。
從這裏到梁山泊的濟水河口還有四十里左右,幾名斥候立刻調轉馬頭向南疾奔而去。
一個時辰後,三名騎兵抵達了河口,河邊停泊着一艘小船,爲首斥候把馬匹交給同伴,他隨即上了船,小船掉頭向茫茫的梁山泊內駛去。
四十里路程對於騎兵只需要一個時辰,但對於縴夫拉拽的船隊卻需要走半天時間,騎兵斥候就是要利用這個時間差趕回去報告。
楊再興麾下的蛟龍營目前藏身在梁山泊內,就在濟水河口附近,這裏是補給船隊必經之路,陳慶給他們的任務就是截斷金兵的後勤船隊,不僅僅是任城,也包括其他各個駐兵之處。
這也是陳慶長期和完顏兀朮打交道漸漸掌握的規律,完顏兀朮習慣於將各種資源集中化管理,不管是錢財還是糧食,只有各種資源掌握在他手中,他才能控制各州。
早在年初,山東路的情報探子便發現金兵只有兩處屯糧點,一處在濟南府,另一處在海州,從濟南府向西向南呒Z必然要經過梁山泊,只要守住梁山泊的河口,也就扼住了呒Z要道的咽喉。
這是陳慶早就發現的敵軍漏洞,扼住敵軍呒Z通道的咽喉,是這次西軍征伐山東路的重中之重。
時間到了亥時,也就是晚上九點左右,呒Z船隊終於在河口出現了,進入梁山後泊後,湖邊有山有蘆葦蕩,無法再拉縴,在梁山泊這期間,只能藉助別的力量驅動,用船帆或者用車船。
呒Z船隊的首船就是一艘車船,兩邊各有一對水車槳片,有二十四名士兵在牀艙內踩踏。
首船轟隆隆地在水面上航行,帶着後面數百艘平底貨船,經過一處蘆葦水蕩時,忽然從水蕩中衝出數十艘戰船,都在千石左右,五艘戰船將首船團團包圍,西軍士兵紛紛殺上車船,爲首大將正是阮德。
他揮舞銅棍,一連打翻了七八名金兵,其實金兵見勢不妙,紛紛跪下投降。
其他西軍也殺上了拖船,和隨船士兵爆發激烈衝突,每艘拖船上有兩名隨船士兵,雖然總人數超過一千人,但喫虧就在於太分散了,十幾名西軍士兵一路殺下去,可以幹掉數百名籤軍士兵。
僅用了一刻鐘時間,西軍蛟龍營便俘獲了這支由數百艘拖船組成的呒Z船隊,將它們拖進了茫茫水泊之中。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夜追
任城縣內,主將張仲熊眼巴巴等待着後勤船隊,每天站在城頭望眼欲穿,但每天收穫的都是失望。
隨着時間推移,他們攜帶的糧食漸漸見底,而城內的糧食也被他們盤剝得差不多,幾乎所有的米店都被他們搶光,可就算是這樣,五萬大軍的糧食也只能維持三天了。
當然他們可以選擇撤退,畢竟西軍沒有圍城,如果撤退及時,他們可以撤到北面的須城縣,那裏是東平府,是著名的產糧之地,有兩萬東胡駐軍,應該有足夠的糧食。
但問題是,完顏兀朮是否准許他們撤退?張仲熊也清楚,一旦他放棄任城縣,那濟州和滕州就失守了,甚至鄆州也會隨之失守。
張仲熊心中極爲苦惱,他必須在今天做出決斷,剩下的糧食只能夠他們路上消耗。
張仲熊拿不定主意,召集幾名統制商議應對之策。
統制馮霖道:“後勤糧草遲遲沒有來,極有可能是被西軍攔截了,張都統,我們不能再指望糧船,應該趁現在士氣還沒有崩潰,立刻向東撤離,否則一旦糧盡,士兵肯定會鬧事,搶掠全城,那時,我們就像洛陽守軍一樣,等着被陳慶一個個砍頭吧!”
陳慶在洛陽殺了數千名姦淫搶掠百姓的士兵,雖然對女真士兵沒有什麼影響,但對籤軍震動很大,儘管這種事情大家不會明說,可所有漢人將領都會約束軍紀,給自己留條後路,甚至包括李成,他不敢殺兩萬多戰俘,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這也是陳慶在前年攻打河南路時發佈的告漢人士兵書,戰場怎麼打都沒有關係,只要不傷害百姓,戰爭結束後也不會追究,放大家回鄉和家人團聚。
結果洛陽守軍不當回事,大肆姦淫燒殺,搶掠民財,結果被集體押上城頭,砍掉了三千多顆腦袋。
統制馮霖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擔憂,有統制問道:“我們搶掠了米店,這算不算搶掠民財?”
馮霖搖搖頭,“這肯定不算,這叫軍隊徵用,不是個人搶掠,不是一回事。”
張仲熊見腥俗哳}了,便重重咳嗽兩聲,“我召集各位,是想請大家集體表決,現狀我剛纔已經說了,我們的糧食還能支持三天,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撤軍去東平府須城縣,第二,繼續死守等待糧草支援,大家來表決吧!”
腥硕及蛋当梢暎@位主帥不敢承擔責任,讓大家來表決,不過這也是一個辦法,法不責校谴蠹夜餐臎Q定,梁王也不好追究責任。
張仲熊看了一眼中國道:“支持第一個選擇的請舉手!”
十名統制都舉起了手,大家心裏都有數,等下去只能死路一條。
張仲熊頓時鬆了口氣,點點頭道:“既然大家都選擇撤退,那第二條就不用表決了,大家回去收拾,今晚天色一黑我們就向東撤軍轉移。”
……
這兩天陳慶率領的十萬騎兵也進入警戒狀態,陳慶已得到消息,蛟龍營攔截了送往任城的糧船隊。
從他掌握的情報分析,城內守軍的糧食即將傾盡,他們大概率會這兩天趁夜間撤離。
夜幕剛一擦黑,楊再興便率三萬騎兵前往距離城池二十里的裕興鎮埋伏,如果沒有動靜,那天亮後再撤回來。
夜色中,陳慶身穿盔甲,負手站在大帳前,遠遠眺望着任城縣方向,月朗星稀,夜空格外晴朗,整個大地被灑上一層銀色,雖是夜晚,卻亮如白晝,這是行軍的好天氣啊!
就在這時,陳慶隱隱看見天空中有火光閃動,緊接着,更近一點的火光在空中出現,是火箭,很快,距離他們最近的火藥箭飛射上天空。
“敵軍撤退!”
陳慶當即令道:“傳令大軍立刻上馬!”
“嗚——”軍營內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六萬騎兵紛紛上馬,不多時,浩浩蕩蕩衝出大營,匯聚成一條長龍,向五十里外的任城縣奔去……
五萬大軍出了南城門,向東面撤退,就在他們走出不到一里,不遠處,九支火藥箭連續射上天空,赤亮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刺眼。
緊接着又有九支火藥箭在遠處騰空,赤亮的火焰劃過夜空,更遙遠之處又有九支火藥箭飛起。
張仲熊暗暗心驚,這是西軍的斥候在用火藥箭報信了,就和烽燧一樣,很快,西軍主力就會知道他們撤退了,西軍主力在五十里外,如果邭夂茫鬈娮凡簧纤麄儭�
但西軍都是騎兵啊!
“傳令,加快行軍速度!”
大部分士兵也看到了火藥箭傳信,每個人都心驚膽戰,加快速度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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