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605章

作者:高月

胡云嘆息一聲道:“關鍵是時機,這次朝廷慘敗,居然敗給籤軍,十萬大軍全軍覆滅,讓多少人徹底對朝廷失去希望。”

鄭統全沉思片刻道:“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請說!”

“朝廷要復興其實還有一個機會,如果天子捐棄前嫌,重新重用李綱、張浚、吳嶙、劉子羽、岳飛這些名將,要防止出現這種情況,我覺得特使必須採取應對措施。”

“東主有什麼好的建議嗎?”胡云沉吟一下問道。

鄭統全淡淡道:“趙構這個人特別多疑,他罷黜岳飛也是因爲他懷疑岳飛和雍王暗中有勾結,其他人也一樣,特使可在這上面做文章,比如派人去給岳飛等人送去好酒好茶,送去冬衣藥物,送去京兆土產等等,監視岳飛的人肯定會立刻向天子彙報,以天子多疑的性格,他只會把岳飛等人越貶越遠,而絕不會再啓用他。”

胡云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時,胡云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差點忘記了,我打算問你借八萬兩銀子作爲週轉,幫助那些想去京兆的富商離去。”

鄭統全捋須欣然笑道:“銀子有,到臨安我就給你!”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離去

胡云回到臨安,董安便找到了他,五名富商願意支付一萬貫錢,希望儘快離開臨安,前往京兆,董安已經安排好,隨時可以離去。

中午時分,胡云見到了五名東主,除了老妖茶館的王安外,胡云還認識另一人,青雲酒樓的東主李韶。

“怎麼,李東主也要走,青雲酒樓賣掉了?”

李韶嘆了口氣,“青雲酒樓被韋國舅看上了,連喝了五盞酒,每盞酒付我十兩銀子,我半價出售也沒有人敢接,被逼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認了,帶着房契和地契離去,我相信有一天我回來,那塊土地還是我的。”

胡云安慰他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能霸佔你的酒樓,短時間內卻佔不了你的土地,哪怕他勾結官府強行變更地契,將來你還可以通過申訴把地契變更過來,不過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邭狻!�

胡云當然也只能安慰他,事實上,地契一旦變更,基本上就要不回來了,就像汴梁,收回來多少被僞齊官員強佔的宅子,但全部都作爲官宅,並沒有還給原主人。

胡云把五人召集起來,對他們道:“董掌櫃給你們說了方案,都能接受嗎?”

胡云所說的方案就是把他們的銅錢換成白銀,到京兆後,再用樣的比例把銅錢給他們。

王安舉手道:“請問胡特使,我們自己也有一些金銀,是否也要一起兌換?”

胡云問道:“你們有多少金銀?”

“每家就是幾百兩黃金和幾千兩銀子,都是平時一點點積累下來。”

“除了金銀還有什麼?”

“別的就是一些珠寶首飾了,佔地不大,像房宅土地,還有綢緞、玉器之類財物,全部都賣了,實在賣不了,也送給了親戚。”

胡云點點頭,“金銀和首飾都自己帶着,我只兌換大家的銅錢,我來統計一下,看看需要兌換多少銅錢。”

胡云統計了一下,五戶人家,一共三十萬貫,那就需要六萬兩銀子。

他又對腥说溃骸拔野堰^程給大家說一下,首先大家回去,把所有的銅錢都裝箱,或者裝麻袋,然後今晚和明天晚上,我會派船隻和武士挨家挨戶來接收銅錢,後天一早,大家坐船去蕭山縣,在蕭山縣換萬石海船,那時你們就會看到自己的白銀,這裏我要強調,既然大家選擇我,那就必須信任我,信任我或者說信任雍王殿下,大家請簽字畫押,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只是必須要替大家保密。”

五名富商都考慮很久了,而且家產都已變賣,現在回頭也來不及了,更重要是他們不敢去黑市兌換太多白銀,會被強盜盯住,想來想去,也只能信任雍王的人。

五人都沒有猶豫,在委託協議上簽字畫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胡云。

……

當天晚上,魏延宗率領十幾艘貨船將每家每戶的銅錢都叩搅擞和跆厥构傺茫茄Y是最安全的,朝廷無論如何都不敢動雍王特使府,當初陳慶在臨安和天子趙構達成過協議,臨安城有三個地方屬於雍王府,一個是位於御街的特使府,一個是《京報》報館,一個是位於城南碼頭的貨倉,如果宋軍強行闖入這三地,那就視同向西軍宣戰。

第三天,天剛矇矇亮,五家人拖家帶口從《京報》報館後門出來,他們昨晚就住在報館裏,這裏已經停泊了兩艘大船,一共有三十餘人,每戶人家都帶着幾口沉重的大箱子,這就是他們自己的金銀了。

武士替他們把大箱子搬到大船,腥藥ё牌迌荷狭舜瑑伤掖蟠遄盼鬈娖鞄孟虺峭怦側ァ�

如果是一般貨船,從城內到吆樱瑫庥鰞傻狸P卡的盤查,一個城門處,另一處是城外進入吆拥年P卡,以前還不怎麼盤查。

但現在朝廷越來越不自信,查得也越來越嚴格,除非有特別通行牌,否則所有的船隻都要嚴格覈對稅單,並上船搜查。

擁有特別通行牌,一般都是一些特殊的船隻,比如官船、軍船以及特使船,目前特使船就兩家,金國的特使船和雍王特使船。

以前特使船隻是客船免查,但從去年開始,特使千石貨船如果在三艘以內,也能免查通行。

所以五名富商想把三十萬貫銅錢和大量金銀私下偷偷叱龀牵旧喜豢赡埽鞘撬麄兿蚬俑畟浒福胰藫;蛘呃U納上萬擔保錢,要麼就買成貨物交稅,憑稅單出城。

兩艘大船抵達南土門,城外是護城河,然後從護城河進入吆樱闲惺畮籽Y後便駛入錢塘江。

南土門和其他城門一樣,有守軍和稅吏,貨物進城要交稅,貨物出城則是要查驗貨物清單,貨物清單有點類似後世的發票,稅吏拿到貨物清單後,和士兵一起下船去核查,貨物都對上,稅吏會在清單上蓋個章。

去另一個城市賣貨時,需要出示清單進行交稅,商人回臨安後,還要向稅務署上繳清單和稅單,這趟生意纔算結束。

以前不需什麼清單,也不需要再去稅務署所謂複覈,但早些年川陝實行免商稅,導致大量商人在江南採購貨物後去川陝販賣,不在江南本地銷售,使得江南各城物資短缺,物價上漲,而且朝廷沒有了商稅收入。

朝廷不得不採取措施,從去年開始,在各地增設稅卡,去川陝賣貨可以,但必須在交完稅再走,朝廷又怕商人走小路逃過哨卡,所以實行貨物清單和複覈制度,商人一年之內若不拿稅單和貨物清單去稅務署複覈,那就視爲逃稅抓捕,不僅要重罰,還要定罪流放。

當然,逃稅的辦法還是有不少,最普遍是利用稅率差,比如明明貨船上購買的是綢緞,但貨物清單上寫的卻是粗麻布,綢緞的稅率是一分,粗麻的稅率只有三釐,中間差了百分之七的稅率,而且數量也往往會少報。

但這種逃稅之事往往都是權貴才幹,稅卡不敢得罪權貴,往往說多少就是多少,清單上寫什麼就是什麼,並不會下船去仔細覈對貨物。

一般商人卻不敢輕易逃稅,一般商人都是採取賄賂哨卡的辦法,但沿途哨卡很多,往往賄賂的錢還要大大高於稅錢,得不償失,而且風險很大,被稽查隊抓到,後果不堪設想。

十幾艘船正排隊出城,覈對清單、搜查船隻很慢,兩艘大船從旁邊駛過,士兵大喊“站住!”

魏延宗站住船頭,舉起一面免檢金牌,只有雍王府特使和金國使者纔有免檢金牌,幾名士兵嚇得向後一縮,問道:“後面也是嗎?”

“兩艘船一起的!”

士兵一揮手,大喊道:“放行!”

兩艘大船駛出了城門,沿着護城河向南駛去,前面進入吆涌谶�有一處哨卡,但對於特使船一樣暢通無阻……

當天下午,五名富商和他們家人在蕭縣換上了萬石海船,他們也拿到了屬於他們的六萬兩白銀。

所有的人直到此時,才終於一顆心落地,他們的積攢了幾代人的銅錢交出去了,白銀卻沒有拿到,兩天來心都懸在半空了。

兩個時辰後,萬石貨船出發了,緩緩掉頭向長江方向駛去。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水寨

南清河一直是山東路的第三大河,僅次於黃河與濟水,河道寬闊,水流平緩,一直便是山東路內重要水上航道。

這天上午,一艘五百石小客船從南面駛來,船工有三人,一名艄公帶着兩名徒弟,客人是兩名年輕男子,一高一矮,皆身穿武士服,後背長劍,一看就是混跡江湖的遊俠。

任何朝代都有所謂武林門派,基本上都是寺院和道觀,但像華山派那種單純以練武爲主業的江湖門派一般不存在,原因也很簡單,少林派、武當派、全真派存在是因爲信仰,華山派存在是因爲什麼?

但各大縣城裏卻有不少以武爲生的行業,主要是武館,接手安保、護衛、護送等等業務,大量底層武士也依附武館,掙一口飯喫。

除了武館外,還有不少身懷武藝的自由職業者,他們揹着建四處闖蕩,四處遊歷,看起來好像無所事事,其實不然,他們要麼依附權貴,成爲權貴府上的護衛或者打手。

要麼就是刺客,接受高額的報酬,暗殺僱主的仇人,殺人後便改名換姓,浪跡天涯,但最多的武士職業卻是賞金獵人,根據各種懸賞四處尋找目標,一般都是用人頭領賞,不光是官方懸賞,只要有懸賞,就有他們的身影。

稍微扯遠了,這兩名武士並不是什麼遊俠,他們的身份是西軍斥候,身材高者叫做黃東,是一名斥候副指揮,前年他在洛陽城頭射殺了金兵主將折可求,被陳慶升爲斥候都頭,他隨後又深入山東路探查軍情,屢屢立功,年初被楊再興提升爲副指揮使。

黃東雖然是關中人,但他卻能說一口萊州口音,而且非常機敏,去年一年在山東路打探情報,沒有被金兵發現。

這次他奉命來打探金國水軍情況,幾名手下裝扮一番,三人裝扮爲船伕,黃東和另外一名手下裝扮爲船客,明明都是一夥人,卻裝扮成兩種身份。

艄公姓韓,是斥候都頭,看起來四十餘歲了,實際上才三十歲,長得老相而已。

韓都頭一邊搖櫓一邊笑道:“指揮使,梁山水泊太大了,方圓幾百裏,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敵軍戰船,我建議在附近找個漁村,從漁民口中打聽,他們可能知道金兵戰船藏在哪裏?”

黃東點點頭,“我也有此意,不過我們先在梁山泊內轉一圈,實在找不到再去濟州東岸,那邊有不少漁村,應該能打聽到線索。”

不多時,他們的船隻駛入了梁山水泊,梁山泊位於濟州和鄆州之間,隋唐時叫做鉅野澤或者大野澤,因爲最北面的大山叫做梁山,所以宋朝被稱爲梁山泊,宣和年間,宋江等三十六人在這裏聚衅鹆x,引出一部《水滸》,得以名揚後世。

船隻駛入梁山泊,天空下起了小雨,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船隻儘量沿着岸邊走,下午時分,前面出現了一座小漁村,周圍都是茂盛的蘆葦塘。

“那邊有個老者!”

一名手下目光敏銳,發現一艘停泊在蘆葦塘邊的漁船,一名老者正坐在漁船上整理漁網。

“上去問一問!”

船隻迎了上去,黃東在船頭抱拳:“向老人家打聽一下!”

老者看了他們一眼,笑道:“你們是想打聽金兵在哪裏?對吧!”

腥嗣婷嫦嘤U,這個老頭子厲害啊!居然一眼看穿他們。

黃東一臉糊塗道:“老人家如何知道?”

“難道你們不是躲避金兵抓壯丁?”

腥诉@才明白,原來是這麼猜測的,黃東干笑一聲道:“我們就是害怕遇到金兵水軍,纔不敢從主水道走,最好知道金兵在哪裏?我們好避開。”

“你們應該沿着東岸走,金兵水寨在梁山那邊,向西走很容易遇到。”

黃東大喜,這麼快就得到金兵水寨的線索了。

“多謝老人家,我們掉頭!”

船隻又掉頭向東駛去……

夜幕悄然降臨,在梁山西邊一個水灣裏燈火通明,岸上扎滿了帳篷,白天不好找金兵水寨,但到了夜間,在很遠的水面上就能一眼看見。

這時,黃東乘坐的小船沿着岸邊漸漸靠近水寨,小船藏在一塊水上大石背後,黃東帶着兩名手下無聲無息下了水,向水寨泅水而去。

不多時,他們靠近了水寨的外圍木柵,木柵間隔很密,人鑽不過去,但可以透過縫隙看到水寨裏的情形。

水寨內的水面並不大,停滿了船隻,但也不是戰船,而是用民船改造一下,都是千石以下船隻,數量大概在三百艘左右。

黃東暗暗數了一下,千石戰船大概有六十艘,其餘都是哨船,再看岸上大營,加上後勤支援,水軍也就三四千人的樣子。

黃東又觀察了片刻,心中大概有數了。

“我們走!”

他做個手勢,帶着手下潛入水中,向遠處藏身處游去。

……

西軍已經在黃河上搭建了三座浮橋,渡河點放在蕭縣,這裏的水勢最平緩,容易搭建浮橋。

二十萬宋軍用了兩天時間渡過了新黃河,黃河東岸,劉瓊率領兩萬軍隊已經先到一步接應了,保證了二十萬大軍順利渡過黃河。

劉瓊上前給陳慶見禮,“卑職參見殿下!”

劉瓊是陳慶的心腹之一,善用奇兵,在軍中有個綽號,叫做火狐,說他冷靜時像狐狸一樣狡猾,但脾氣一來,就像火一樣暴烈,這個綽號還是陳慶給他起的。

陳慶笑着點點頭,“這次奪取東海島和海州,我記你們大功,等你再立一次大功,我就升你爲上軍都統制!”

將領們升官包括階官和職官,階官是靠資歷,三年升一階,職官則靠功勞,在都統制之前,基本上是十轉升一級,立小功得一轉,中功得兩轉,大功得三轉,奇功得五轉。

但到了都統制這個級別,就不看轉了,而是由陳慶綜合考覈任命,劉瓊早在三年前就是都統制了,他想升上軍都統制,卻不是那麼容易。

現在雍王親口許諾,頓時令劉瓊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道:“懇請殿下給卑職機會!”

陳慶微微笑道:“機會很快就會有,你給我彙報了情況就回去,很快朝廷會徐相國和我談判,到時你還要送兩萬宋軍去揚州。”

“卑職遵令!”

劉瓊簡單向陳慶彙報了海州和東海島的最新情況,隨即率領兩萬大軍返回海州。

二十萬西軍渡過新黃河後,繼續北上,當天傍晚抵達豐縣,隨即把大營紮在豐縣城外。

陳慶之所以在豐縣紮營,有一條河流從宋城縣流入黃河,又從黃河向東穿過豐縣和沛縣流入南清河,所以各種後勤物資可以通過水邚乃纬强h叩截S縣。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豐縣距離濟州不到百里,而完顏兀朮在濟州任城縣駐紮了五萬重兵。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任務

當天晚上,楊再興把斥候首領黃東領到了陳慶的帥帳。

“殿下,有斥候彙報剛發現的重要情報。”

陳慶正站在沙盤前考慮作戰方案,他微微笑道:“什麼重要情報!”

黃東上前單膝跪下行一禮,“卑職參見殿下!”

陳慶看了他一眼,覺得有點眼熟,他想了想笑道:“我記得你就是在洛陽城刺殺折可求那位斥候,對吧!”

“正是卑職,卑職黃東,去年被楊將軍提拔爲副指揮使!”

“不錯!不錯!看來你去年立功不小,說吧!什麼重要情報?”

“卑職率領手下在梁山泊發現金兵水寨。”

陳慶精神一振,這是他一直關心的軍情,他指指沙盤道:“金兵水寨在哪裏?”

黃東拾起木杆指着沙盤上的梁山道:“這裏是梁山,就在梁山西側的一處水灣內,被大山遮擋,又遠離主水道,所以比較隱蔽,若不是有漁民指點,我們還真發現不了。

“有多少船隻?多少人數?”

“卑職在夜間觀察,大致清點一下,有千石戰船六十餘艘,其他百石哨船兩百四十餘艘,沒有超過千石的船隻,而且都是民船改裝,大營紮在岸上,卑職估計有兵力三四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