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93章

作者:高月

顏駿一愣,連忙躬身道:“請殿下指點!”

陳慶緩緩道:“你們忘記了李百齡!”

顏駿一拍腦門,自己竟然把李百齡忘記了,李百齡就是金人奸細,目前還關在府衙大牢,自己胡塗啊!把現成重要線索忽略了。

“卑職糊塗,請容卑職去調查。”

陳慶點點頭,“我和你一起去,好久出門走走了。”

……

府衙後堂,李百齡被提上堂,他一直被關在地牢內,每天提心吊膽,唯恐送來一杯毒酒把自己毒死,關了二十餘天,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這時,他忽然被提上堂,嚇得他魂不附體,以爲將宣判後處死,連路都走不動了,直接被幾名士兵拖進內堂。

進了大堂,他一眼認出坐在堂上之人,竟然是雍王陳慶,他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苦苦哀求,“殿下饒命,我是讀書人,從來沒有作惡,懇求殿下饒我一命吧!”

李百齡見過陳慶,陳慶卻是第一次見到李百齡,見他長得到是端正,雖然削瘦了很多,但可以想象他之前還是儀表堂堂,很有氣勢,否則折彥質也不會用他爲幕僚。

“你是漢人?”陳慶緩緩問道。

“小人是燕山府漢人,世代都是漢人,祖父李昆還參加了反遼歸宋的鬥爭,被遼國抓住處死。”

陳慶哼了一聲,“你祖父是個英雄,但你卻是一個奸細,有臉去面對先人嗎?”

李百齡慚愧地低下頭,他原本是想用祖父來減輕罪行,沒想到雍王一句話擊中他的要害,他有點茫然了。

陳慶看了他一眼,又問道:“你在易縣當主簿?”

“回稟殿下,小人曾經遼國進士,但因爲是漢人,又因爲祖父的牽連,一直沒有授官,只能在家裏教書,遼國滅亡後,小人被金國啓用,做了易縣主薄,一做就是十幾年,一直沒有提升機會,女兒也嫁了一個無賴,就是杜順,他們還靠我接濟,我自己也沒有什錢,日子過得很窘迫,兩年前,完顏喝離撒找到我,讓我來大同府潛伏,收集大同府情報,不是軍事情報,主要是人口,糧食收成、官員情況等等,然後有人介紹我給折彥質做了幕僚。”

“誰介紹你給折彥質做了幕僚?”陳慶忽然發現了關鍵之處。

“是秦大官人!”

陳慶回頭向耶律乞顏望去,耶律乞顏道:“此人叫做秦懷仁,是大同府有名大商人,生意很大,專做皮毛和藥材生意。”

“啊!”

顏駿驚呼一聲,“殿下,做藥材生意,不就對上了嗎?”

陳慶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這麼沉不住氣,顏駿連忙低下頭。

李百齡是官場老油條了,立刻發現了機會。

他連忙磕頭哀求道:“殿下,我什麼都願意交代,只求殿下饒我一條狗命,我還有妻女,我死了,她們怎麼辦啊!”

陳慶冷冷道:“你在和我講條件嗎?”

“小人不敢,殿下想知道什麼,我全部交代!”

“這個秦懷仁也是金國奸細嗎?”

“回稟殿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完顏喝離撒安排我來找他,先在他府中閒居了兩個月,他就把我介紹給了折彥質,我一共就和他交談了三次,但從來沒有談到過金國。”

“那你們談什麼?”

“談西軍,談殿下,談京兆,他對殿下和京兆的情況很熟悉,甚至殿下有幾個孩子他都知道。”

陳慶又問道:“你覺得他是奸細嗎?”

“當時沒有感覺到,但現在回想起來,他似乎知道得太多了,和他商人身份不符。”

陳慶點點頭,又問他道:“大同城有金國的情報點嗎?”

李百齡想了想道:“應該有!小人知道有據點,但不知道在哪裏?他們從來不和我聯繫,也不理睬我。”

“說詳細一點,你怎麼知道有據點?”

“大概是上個月,小人收集了一批大同府的人口、農田、水井、道路、官員等等情報,然後就有一個男子找到我,向我出示了探子銀牌,把我收集的情報要走了,我就問了他一句話,情報怎麼送去燕山府,他就說,他會派人送去,這和我沒有關係,讓我不要多問,我就知道了,他是長駐大同府的探子,很可能是探子頭目。”

陳慶頓時有興趣了,又追問道:“這人長什麼樣子?住在哪裏?”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抓捕

李百齡老老實實交代道:“住在哪裏小人真不知道,他是坐牛車而來,又坐牛車走了,他年紀在三十歲左右,中等身材,很強悍,是一個女真人或者契丹人,左眼上方有一個刀疤,讓人觸目驚心,他說他姓金,叫做金同,後來我才反應過來,這是假名字,金國大同的意思。”

陳慶又問了幾句,確定沒有可問的了,便對他道:“如果我們破獲了金國情報據點,那我就算你立功贖罪,可以不殺你,放你和妻女離去,可如果你還有什麼隱瞞,那你就沒有活路了,你自己想好,漏了什麼,趕緊告訴我。”

李百齡磕頭道:“小人全說了,要麼就是我和杜家的關係,我和杜順的父親是同窗好友,孩子從小就定了親,後來他們一家去了應州,三年前杜順父親又找到我,要我履行從前定下的親事,我見杜順長得還不錯,高大魁梧,我女兒也喜歡他,所以就答應了,沒想到成婚後才知道,這個杜順就是個無賴地痞,扶不上牆的爛泥,我後悔也沒有辦法,爲了給他找個差事,我就把杜家女兒介紹給折彥質,沒想到她居然生了個兒子,杜家一下子翻身了,我也連帶被折彥質重用,然後我就推薦杜順當了縣尉。”

“我知道了,帶他下去,給他換個好點的牢房。”

李百齡都要哭了,梗嚥着聲音,“感謝殿下不殺之恩,小人做牛做馬……”

“行了!行了!”

陳慶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帶下去!”

士兵把李百齡帶了下去,陳慶問耶律乞顏,“耶律知府怎麼看?”

“卑職覺得可以從秦懷仁身上着手!”

“他有多少錢?”陳慶緩緩問道。

“他是大同府三大富商之一,具體有多少財富,卑職也不知道。”

“你估計會有三十五萬貫嗎?”

耶律乞顏一下子明白了,原來殿下想用這個秦懷仁來填補償百姓損失的巨坑呢!

……

自從失守大同府後,金國就從來沒有甘心過,大同府戰略位置極其重要,向南可以殺入河東,向東可以通過太行飛狐陘進入河北平原,向西便是河套豐腴肥美之地,自從兩漢以來,大同府一直是北方遊牧民族進入中原的橋頭堡,北魏時期,大同府更是鮮卑人的都城。

而在遼國時代,大同府是遼國的西京,是遼國控制西夏的樞紐,遼國對大同府極爲重視,金國當然也重視大同府,曾屯重兵駐紮大同府,但金國由於對川陝經略的慘敗,拖累了大同府的防禦,以至於倉促敗退,接連丟掉了河東路和大同城。

爲了奪回大同府,金國首先就在大同內部進行佈局,部署情報機構便是重中之重了。

其次金國和克烈部以及塔塔兒部達成協議,支持兩個部落南下攻打大同府,雙方約定,金國支援兵器和攻城武器,城破後,城內財物和女人歸克烈部和塔塔兒部,土地和城池歸金國所有。

秦懷仁便是金國情報部署中的一顆極重要棋子,是大同府最有實力的三大商人之一,他的起家就和金國息息相關,他最早是個小藥材商,常年往來於遼東,認識了不少金國貴族,金兵也需要商人替他們變現各種財富物資,當然有不少商人跟隨金兵發國難財,秦懷仁便是其中之一。

金兵將大量昂貴的物資以極爲低廉的價格拋售給他,很多拿不走的物資甚至直接送給他,秦懷仁由此聚斂了難以計量的龐大財富。

但有得必有失,秦懷仁從金人那裏得到天量財富,同時也將自己的命吆徒饑卫谓壴谝黄稹�

金國丟掉了大同府,倉惶撤退,秦懷仁也想跟隨金國東撤,不料完顏喝離撒卻不准他撤走,命令他留守大同府成爲內應,但同意他的財富可以撤去燕山府。

人在大同,財富怎麼能去燕山,那不就是拱手送給金兵嗎?這個道理秦懷仁也很清楚,他索性潛伏下來,刻意結交西軍官員和將領,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攀上了折彥質這棵大樹。

秦懷仁年約五十歲,身材瘦高,長一張長臉,再配上一對三角眼,薄嘴脣,從面相看就不是善類。

這段時間秦懷仁比較緊張,原因是李百齡被抓,他是李百齡的推薦人,他唯恐李百齡把自己招供出來。

他也花重金從府衙打聽消息,消息是李百齡沒有提到他,這讓秦懷仁稍稍鬆了口氣,而且時間過去了二十餘天,沒有任何人來找他,秦懷仁也漸漸的放鬆了警惕。

下午時分,秦懷仁和往常一樣來雲中茶館喝茶,雲中茶館是大同府最大也是最有檔次的茶館,同時也是大同府的消息集散中心,從雲中茶館八年前開業,秦懷仁每天下午都會來茶館喝茶,風雲無阻,雷打不動,他在茶館裏有個專門的位子,二樓靠窗,後背卻是牆,這樣有安全感。

秦懷仁上了二樓,來到自己的座位前,卻意外發現自己的位子被人坐了,秦懷仁一言不發,轉身去找掌櫃,來到一樓,卻不見掌櫃,他問一名夥計,“你們掌櫃呢?”

夥計指指旁邊一間屋子道:“在房間裏休息呢!”

秦懷仁心中惱火一場,一把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只見掌櫃坐在椅子上,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秦懷仁走上前怒道:“誰坐在我的位子上,你去看看!”

他忽然發現不對,一轉身,門已經關上了,兩名身材魁梧的大漢從門後走了過來。

“秦大官人,我家知府有請!”

……

耶律乞顏動了大刑,秦懷仁熬不住拷打,終於招供了。

半個時辰後,一千名士兵出動,迅速奔到城北的北海毛皮鋪,顏駿搜查全城藥鋪,尋找兩名奸細,卻忘記了一點,對方馱咚幉闹皇菭懥搜谧o身份,未必會真的去賣。

千名士兵將北海毛皮鋪團團包圍,數十名手執大盾的士兵一腳踢開大門,衝了進去。

這家毛皮鋪正是金國在大同府的情報站,李百齡和秦懷仁都屬於外圍支援,這家佔地約五畝的皮毛鋪才真正的金國軍方情報站,收集關於大同的各種軍情,有情報探子三十餘人。

西軍對情報站的搜查抓捕遭到了金兵探子的激烈反抗,雙方在鋪子內和後院發生了激戰,儘管金兵探子頑強反抗,但畢竟人數太少,不多時,三十餘人死的死,傷的傷,沒死的人全部抓捕。

顏駿手執大盾和短矛衝進了院子裏的柴房,只見一名男子大喝一聲,揮刀向他劈來,顏駿用盾牌抵擋住,目光一暼,只見屋角爐子里正在焚燒文書,應該是重要機密。

他就地一個翻滾,短矛橫掃而出,“噹啷!”爐子被打翻,厚厚一疊文書潑灑一地。

男子大急,衝上前連劈十幾刀,顏駿也一一化解,同時也看清了他的相貌,身材中等,滿臉橫肉,典型的東胡人相貌,左眉上方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正是李百齡交代的探子首領。

這時,兩名士兵衝進了,將一隻大網罩住了男子,猛地向後一拖,男子立足不穩,摔倒在地。

顏駿衝上前一腳踢飛了他手中刀,用盾牌在他頭部重重一擊,男子當即昏迷過去。

士兵們將他牢牢反綁,又用破布將嘴堵住,黑袋子罩在頭上,將他抬了出去。

皮毛鋪的外面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只見一個個金兵探子被捆綁着抬了出來,頭上都罩着黑袋子,約有十七八人,將他們扔上了幾輛馬車,馬車鎖上大門,在騎兵的嚴密護衛下疾駛而去。

與此同時,耶律乞顏帶着數十名的官員文吏以及上千名開始查抄秦懷仁的府宅和店鋪。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情報

相對於金國情報探子,陳慶更關心查抄秦懷仁的家產,畢竟他承諾支付七千戶拆房百姓每戶五十貫錢的補償,五十貫不多,但總量巨大,足有三十五萬貫之多。

這筆數量龐大的錢他正愁沒有來源,想到秦懷仁送上門了。

大同府財富實力排名第二的大戶,靠發國難財起家,這不就是上天給自己的解決之道嗎?

秦懷仁的妻妾和子女被趕到客房關押起來,數百士兵在滿府搜查,中堂寬大的院子裏各種錢財堆積如山,光大箱子就有幾百箱之多,銅錢直接堆在地上,形成了一座小山。

數十名官員在進行分類登記,一隻只大箱子都打開了蓋子,陳慶上前探查,各種珠寶、玉器、首飾、金銀、綢緞、瓷器、字畫堆滿各個大箱。

這時,內宅又是一陣歡呼,士兵又發現一窖銅錢,光銅錢就發現了整整五窖。

“記錄有多少了?”陳慶問耶律乞顏。

耶律乞顏笑逐顏開道:“根據他們的記錄,銅錢一窖就有五六萬貫,算下來,光銅錢就接近二十六七萬貫了,然後白銀記錄是三萬兩,黃金記錄是八千兩,土地四千頃,店鋪十二座,宅子七座,店鋪裏還有幾萬貫錢。”

“櫃坊裏有錢嗎?”陳慶笑問道。

耶律乞顏搖搖頭,“這人是個土老財,什麼財富都藏在家裏,從不放櫃坊。”

陳慶想了想道:“銅錢全部用來補償拆房戶,我估計還會有幾萬貫的缺口,這幾萬貫就由雍王府的府庫出,然後白銀、黃金以及其他財物則交給雍王府府庫,土地、房宅、店鋪則歸府衙和縣衙,糧食、牲畜也一樣歸府衙和縣衙。”

“那內政堂那邊會不會有意見?”

陳慶微微笑道:“不用擔心,府庫和寺庫之間有明確劃分,其實都是一回事,都是國庫,只是審批權限不同。”

“卑職明白了,另外秦懷仁家人怎麼處?”

“他們的自己的財物不收,然後給他們安排一座小宅,給一座店鋪和三百畝土地,其他統統沒收。”

“遵令!”

耶律乞顏又從旁邊小桌上取過一隻匣子,“這個給殿下。”

陳慶打開,裏面是三件一套的首飾,一支丹鳳金釵,一隻黃金手鐲和一條黃金鍊子,鏈子上掛着一顆藍寶石,做工相當精美。

陳慶笑道:“你是讓我給小梅?”

耶律乞顏連忙躬身道:“卑職不敢替殿下決定。”

“你這不是替我決定了嗎?”

這些金首飾雖然精美,在大同府可能算是高端首飾,但陳慶的妻妾還真看不上眼,她們的珠寶首飾和收藏無一不是最頂級的寶貝。

陳慶把木盒遞給親兵,算是收下來了。

……

解決了三十五萬貫補償錢的來源,陳慶渾身輕鬆,又騎馬返回軍營,來到自己大帳,卻見小梅在帳前和親兵統領說着什麼?

陳慶翻身下馬笑問道:“在說什麼呢?”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問吳大哥,年後是直接回京兆,還是要去別處?吳大哥說原本要去靈州,但現在不知道了。”

陳慶搖搖頭道:“靈州暫時不去了,直接回京兆。”

旁邊吳鐸問道:“殿下確定不去靈州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了,靈州那邊大雪比這邊厚得多,完全把道路封鎖了,要到明年三月纔開始雪化,難道我們還要在大同等兩個月?”

“卑職愚鈍!”

陳慶擺擺手,“別管這些小事了,明天就是除夕,明晚我要和大同軍隊一起過除夕,你別忘記把弟兄們一起帶過去,而且叮囑弟兄們切莫擺架子,要和邊軍將士打成一片。”

“卑職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