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姚梅急問道:“殿下,明天我要不要去?”
陳慶笑道:“明天你和家人一起過除夕,以後機會就不多了,我可能會喝得酩酊大醉,你後天早點來照顧我。”
姚梅點點頭,“我也記住了。”
陳慶走進大帳,他想起一事,便盒子遞給姚梅,“送給你的?”
“給我的?”
姚梅驚喜地接過盒子打開,頓時愣住了,裏面竟然是三件金光閃閃的首飾,這可是她從未見過的寶貝。
“殿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陳慶笑了笑道:“你是雍王的貼身使女,難道天下最有權勢的權勢的雍王還會送你幾件銅首飾嗎?”
“我……我從不敢想過自己會有金首飾。”
“收下吧!好好賣力做事,王妃以後還會賞你。”
姚梅遲疑一下道:“殿下,我……我能不能把它送給我娘,她惟一的銀釵還被我和哥哥在鄯陽縣賣掉了,她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金首飾。”
陳慶暗暗誇讚姚梅孝順,便笑道:“東西已經是你的了,你想給誰都是你的事情,也不是什麼絕世珍寶,我一般都不會過問。”
“謝謝殿下!”
陳慶坐下調笑道:“光嘴上說謝謝可沒有找猓眯袆觼肀磉_你的謝意!”
姚梅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轉身向帳外跑去,陳慶在後面喊道:“口渴了,趕緊煎茶!”
“知道了!”姚梅在帳外脆生生答應,聲音裏彷彿摻了蜜。
……
下午時分,顏駿匆匆來到軍營,他要向陳慶彙報一個極爲重要的情報。
“我們從爐子裏搶出來的情報中發現一個機密,在西北方向約一百五十里外的岱海,女真人叫做昂阿下水,那裏有一個塔塔部的小部落,大概有百餘人,養了數十萬只羊,是今年秋天隨大軍過來,但沒有回去,極可能是專門給南侵遊牧軍隊提供後勤補給。”
陳慶頓時想起了劉大江給自己說過的建議,好像就是這件事,他隨即問道:“你手下向導官劉大江來了嗎?”
“沒有跟來!”
陳慶立刻吩咐道:“你現在就派人去把他找來,他知道這件事。”
顏駿連忙出帳,派親兵隨從趕回軍營去找劉大江。
不多時,劉大江匆匆趕來,在帳門口遇到外甥女姚梅,他低聲問道:“明天除夕你要回家祭祀嗎?”
姚梅點點頭,“殿下讓我回家過除夕!”
“我知道了,我回去告訴你父母準備一下。”
這時,親兵喊道:“劉參軍,殿下讓你進去!”
劉大江連忙走進了大帳,躬身行禮,“卑職劉大江,參見殿下!”
陳慶對顏駿道:“顏將軍把剛纔的重要情報再給劉參軍說一遍!”
……
劉大江聽完了顏駿的介紹,點點頭道:“這就是我給殿下說過的後勤部落,一般而言,大軍南下的路線上絕不會有普通牧民,他們牛羊都會被軍隊強徵,所以普通部落都會遠遠離開,以保平安,昂阿下水就是遊牧大軍南下必經之路,那裏有放牧部落,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就是軍隊的後勤部落,但光是塔塔部的後勤部落肯定不夠,卑職估計白水泊那邊也還有一個部落,應該是克烈部的後勤部落。”
不愧是嚮導官,果然有經驗,陳慶又問道:“現在這個時候,軍隊能去阿昂下水嗎?”
劉大江想了想道:“卑職去年這個時候去了一次白水泊,但去年的雪很大,卑職騎馬走的很艱難,今年的雪明顯沒有去年大,卑職認爲可行,但要速戰速決,防止遭遇正月大雪。”
“正月大雪每年都有嗎?”
“差不多,每年大概中旬左右,會有一場大雪襲來,所以大同一直就有雪中看燈慶上元的習俗,就是指正月大雪。”
陳慶點點頭,對顏駿道:“這兩個補給點,我們一定要拔掉,出兵六千人,正月初一休息一天,正月初二出兵,就按照劉參軍的說法,我們速戰速決!”
“卑職遵令!”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滅患
次日便是除夕,是家家戶戶喫年夜飯,祭祀先祖的日子,陳慶選擇十二月來大同視察,很重要一個目的就是要和邊軍將士一起喫年夜飯,這是對邊軍將士的一種重視,也是爲了鼓舞士氣。
軍隊的年夜飯就是點燃篝火,烤羊肉喝酒,三萬將士聚在城外幾百畝的空地上,點燃了數百堆篝火,宰殺了一萬多隻羊,打開了數千壇酒,將士大口吃肉,開懷暢飲,縱聲歡笑。
陳慶和將領們坐在一起,除了折彥質和顏駿外,還有地方官代表知府耶律乞顏、通判黃宗元、縣令丁曠等等,也一起參加了篝火夜宴。
陳慶一點沒有猜錯,將領們紛紛來敬酒,雖然每人只喝一口,但架不住人多,只片刻便二十幾碗酒下肚,烤羊肉還沒有喫到一塊,便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被親兵用馬車送回了軍營大帳。
四更時分,姚梅返回了軍營,她祭祖結束後便匆匆趕回軍營,她着實有點擔心,殿下的病情才好幾天,喝醉酒容易受風寒,別又病倒了。
親兵在帳外站崗,姚梅問道:“殿下喝醉了嗎?”
親兵輕輕點頭,姚梅連忙進了大帳,大帳內全是酒氣,走進內帳,只見殿下躺在厚厚的毛毯上,身上蓋着被子,睡得正沉,連鞋都沒有脫。
姚梅嘆口氣,把鞋脫了,把被子蓋好,又摸摸殿下身體,觸手冰涼,她便脫去衣裙,只穿一件薄薄的內衣,鑽進被子抱住了陳慶。
姚梅自言自語道:“今晚我給你暖暖身體吧!別又生病了。”
……
正月初二,天氣晴朗,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六千騎兵分成兩隊,每名騎兵配備兩匹馬,攜帶了十天的乾糧和草料,分別出兵岱海和白水泊,爲了防止萬一,陳慶又組織了一千輛大車,滿載糧草,同樣分成兩隊,作爲後勤支援。
六千軍隊分別由顏駿和統制孫良率領,這次陳慶下達了殺絕令,除老人和婦孺以外,所有青壯男子不留活口,雖然有些殘忍,但這就是戰爭,如果不能和睦相處,那麼只有消滅。
六千大軍兵分兩路浩浩蕩蕩出發了,遠處是茫茫白雪世界,只見長長的一條黑線在雪地上移動,漸漸遠去了。
折彥質問道:“殿下,這次如果消滅了敵軍的後勤補給部落,會不會影響到開春的行動?”
陳慶沉吟片刻道:“根據我得到的情報,遊牧軍隊開春可能是侵襲河套,在河套建立根基,我估計這兩支後勤部落原計劃就是在開春後遷徙到河套地區,如果這次把他們全部消滅,對對方的計劃肯定會影響,很可能春天的入侵計劃就會取消。”
折彥質有些失望,“殿下的意思,開春他們就不來了嗎?”
陳慶微微笑道:“大規模的入侵可能沒有了,但小規模的騷擾還是會有,都督要時刻警惕,切不可大意。”
“卑職明白的。”
陳慶又望着正在空地上訓練的難民民團士兵,對摺彥質道:“原本想二月把百姓遷去太原,但考慮到春耕,我決定初十他們就出發南下,到時折都督要派一萬士兵沿途幫助他們南下。”
“卑職遵令!”
折彥質嘆口氣又道:“數萬百姓背井離鄉南遷,本來還比較繁榮的邊疆又開始冷清了,最好的辦法是我們主動出擊,從源頭上消滅隱患,請問殿下有沒有這個計劃?”
陳慶點點頭,“有這個想法,時間可能會放在明年,今年的任務是統一黃河以南,這也是我來大同的一個重要原因,我需要穩固邊防,才能全力在中原作戰。”
“請殿下放心,大同府絕不會有事!”
……
顏駿率領三千騎兵騎雙馬在雪原中艱難行軍,正如劉大江的判斷,雖然行軍艱難,但還是可以走,雪的深度只齊馬腿關節處,不是很深。
當然也不能縱馬奔馳,行軍速度很慢,岱海位於一百五十里外,正常行軍只要一天時間,但現在他們至少要走三天,主要是夜間十分寒冷,士兵們需要裹上厚厚的毛毯,和戰馬擠在一起睡覺。
岱海在遼國叫做昂阿下水,是一個水草豐美的牧場,幾年前,好幾個蒙兀小部落在這裏生活、放牧,但自從去年遊牧騎兵南侵後,這些小部落紛紛遷走,遊牧軍隊不光是搶掠漢人財物,其他小部落的牛羊一樣會被軍隊強徵。
岱海旁的這個部落屬於塔塔部,約二百二十戶人家,養羊三十萬頭,他們確實是塔塔部軍隊的後勤部落,去年秋天,塔塔部和克烈部聯軍進攻應州和大同府,後勤部落就提供了八萬餘頭羊。
此時冰天雪地,湖水封凍,牧民們都住在穹帳,羊只也住在幾百頂大帳內,每天牧民要給羊喂乾草、喂水,還要擠羊奶,做奶酪,雖然是冬天,但依舊很忙碌。
這天上午,遠處忽然傳來低沉的號角聲,牧民們紛紛走出穹帳,他們還以爲是自己大軍南征了,不料遠處的軍隊竟然是從南面過來。
這時,一名牧民騎兵狂奔而來,大喊大叫,“快跑啊!是西軍,大同府的西軍殺來了!”
牧民頓時大亂,男子把孩子和妻子抱上馬,抓上一帶奶酪,連帳篷都不管了,縱馬向西奔逃,他們當然不會走遠,逃遠是死路一條,而是逃往湖泊另一頭。
這時,數千西軍沿着湖邊席捲殺來,數十名年輕牧民不知天高地厚跑去阻攔,當場被一陣射殺,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宋軍殺進了帳篷居住區,不少牧民還在收拾財物,此時逃跑已經來不及,男子大喊着揮刀衝上去,當即被西軍一刀劈翻,倒在血泊中。
不少女人也很彪悍,拿着長矛和西軍拼命,儘管雍王的命令是不殺婦孺,但這種情況,西軍還是毫不留情將她們處死。
兩百餘戶人家,不到一刻鐘便處理完畢,殺死青壯男子近百人,老人和婦孺俘獲了三百餘人,但還是有不少人家逃掉了。
宋軍繳獲了一千多匹戰馬和三十七萬只羊,養羊的大帳也一併帶走,還意外地繳獲了不少黃金,但不是鑄造黃金,而是天然黃金,也就是狗頭金,這些牧民不知從哪裏撿來的,加起來有三百多斤。
“將軍,大帳要不要都燒掉?”一名將領請示道。
顏駿猶豫一下道:“草料帳燒掉,居住大帳就不用管了!”
顏駿還是比較寬厚,他知道不留一些東西,那些逃走的牧民必然是死路一條。
一頂頂裝滿草料的大帳被點燃了,濃煙滾滾,數十里外可見。
顏駿見原本晴朗的天空變得有些陰沉下來,心中着實擔心,立刻喝令道:“準備返程!”
西軍沒有在湖邊過夜,他們稟承速戰速決的原則,當天便押着俘虜和羊羣以及戰馬返回大同城。
回來比較快,主要是三千騎兵和六千匹戰馬已經踏出一條雪道,不用在積雪中行走,甚至包括羊羣也能跟隨行走。
只用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大軍便看見大同城。
與此同時,孫良也剿滅了白水泊邊的後勤部落,繳獲羊只近五十萬頭,戰馬兩千匹,抓獲老人婦孺四百餘人,上百名青壯男子被處死。
孫良的大軍也在浩浩蕩蕩返回大同城。
正月大雪是在正月十六日席捲而來,狂風裹挾着雪團,鋪天蓋地,連續兩天,天地間一片蒼茫。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南歸
陳慶在顏駿軍隊返回的次日便啓程南下了,臨時前他做出了安排,所繳獲的戰馬歸軍隊,繳獲的羊只平均分成四份,一份歸大同府駐軍,一份歸大同府地方官府,一份歸太原駐軍,一份歸太原府官衙,所繳獲的天然黃金和其他珠寶財富一起,呋鼐┱祝U入府庫。
結束了對大同府的視察,陳慶在大同府官員和軍隊將領送別之下,離開大同府南下,同行還有上百輛大車,滿載着珠寶金銀等財富,跟隨着大軍一起浩浩蕩蕩向南方而去。
陳慶因爲在大同病倒的原故,這次返回京兆,親兵們都不允許他再騎馬,早就準備了一輛寬大舒適的馬車,這是秦懷仁新造的馬車,他還沒有機會坐便被抓捕了,正好讓陳慶坐在大車內南下。
馬車確實很寬大,主要是比較長,差不多有十幾個平方,分爲裏外兩個房間,外間很小,主要是上下馬車的通道,另外茶童坐在外間,燒水也在這裏。
當然,陳慶沒有帶茶童,只有一個貼身使女姚梅,其實後面還有一個很小的空間,裏面放着一個馬桶。
車廂內鋪着厚厚的地毯,非常鬆軟,人可以直接坐在地毯上,當然睡覺還要鋪上一層被褥。
車窗前放着一張小桌子,陳慶靠在坐墊上看書,目光不時落在另一邊姚梅的身上,姚梅正在專心致致練習寫字,這個小娘子非常聰明,她本來不識字,可服侍自己才一個月,她已經把千字文全部學會了,昨天開始學百家姓,寫字剛開始的蝌蚪文,現在越寫越工整。
陳慶很佩服她的認真,全身心地投入,精神非常集中,一點都不被外界影響。
“馬車這麼顛簸,你寫得下去嗎?”陳慶忍不住問道。
姚梅放下筆,搓搓手笑道:“我不光寫字,而且還在品詩?”
“品出詩中韻味了嗎?”
“當然有,這兩句,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好像無法理解,可是細細一想,還真是這樣,說明沒有其他路人,這個靜和幽是指自己獨自一人。”
“還有呢?”陳慶笑問道。
“還有殿下昨天教我的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殿下讓我品其中意境,我就閉着眼睛想像那些畫面,覺得每一幅畫都很悲涼,無邊無際的渺無人煙,但江面上有人在釣魚,感覺悲涼中又忽然有了一絲生機。”
“不錯!不錯!”
陳慶讚道:“今天再感悟一下‘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的意境,自己翻看,下面有這首詩。”
姚梅歡喜道:“我先把字寫完,然後再讀詩!”
陳慶懶洋洋笑道:“你倒是先給我煎一壺茶,從早上到現在……”
“哎呀!我忘了。”
姚梅驚叫一聲,連忙起身去煎茶了。
……
這天下午,隊伍抵達了太原,隊伍在太原休息兩天,再繼續南下。
牛皋匆匆趕來拜見陳慶,也帶來一個讓陳慶驚訝的消息。
“殿下知道完顏迪古乃嗎?”
陳慶怎麼會不知道完顏迪古乃,他的漢名完顏亮,正是歷史上的下一任金國皇帝海陵王。
“我知道他,完顏兀朮手下萬夫長,他怎麼了?”
“他不知怎麼率領六千騎兵南下,可能是想劫掠揚州,結果過了淮河裏落進了宋軍的陷阱,被王建率兩萬軍斷了後路,又被劉錡和楊沂中的五萬大軍包夾,六千女真騎兵全軍覆滅,完顏迪古乃在淮河中被劉錡親手活捉,解送去了臨安,據說朝廷一片歡騰。”
陳慶冷笑道:“這個完顏迪古乃原本是偷襲徐州,但徐州無懈可擊,他又不甘心無功而返,便率軍南下,此人去年纔來中原,對中原的情況並不瞭解,可能還停留在北宋軍隊的印象,認爲自己六千騎兵能輕鬆擊潰十幾萬宋軍,如此輕敵,全軍覆滅也正常。”
“殿下,卑職聽說朝廷改年號爲紹定,很可能就是因爲這場勝利。”
陳慶啞然失笑,紹定可是歷史上宋理宗的年號,居然被提前用了,不過他也理解,朝廷養了五十萬大軍,除了岳飛和吳階的軍隊外,幾乎沒有過全殲六千女真騎兵的戰例,不管是廣義的女真騎兵還是狹義的女真騎兵,這樣的輝煌戰果對朝廷實在太難得了,改年號歡慶勝利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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