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87章

作者:高月

他吩咐隨從道:“去把這個劉大江帶來,我親自問問他。”

隨從出去了,不多時,隨從將劉大江帶了上來,劉大江跪下磕頭,“小民拜見府君大人!”

“你就是寫這份申述書的劉大江?”

“小民正是!”

“我來問你,你和申述書中的姚大郎是什麼關係?”

“姚大郎是小人姐夫。”

“我看你申述書中說,人並非姚大郎所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把事情的經過詳詳細細給我說來。”

劉大江便將姚喝酒中計,莫名其妙欠下三百貫錢,對方來要債時毆打姚大郎,兒子姚松救護心切,誤傷了爲首逼債人,最後道:“事實上對方先動手,用刀砍傷我外甥的肩背,要不是冬天穿得多,這一刀下去,人就徹底廢了。”

耶律乞顏眉頭皺道:“一共四個人,殺掉一人,還有三人,這三人應該親眼目睹首領被殺,既然能證明是姚松殺人,怎麼縣衙抓了姚大郎?”

“問題就在這裏,縣衙審案分明是指鹿爲馬,小民也覺得奇怪,後來縣尉的幕僚蔣青找到小人,小人才知道事情不簡單。”

“蔣青?”

耶律乞顏當然知道此人,縣衙的幕僚,滿肚子壞水。

“他找你說什麼?”

“他說可以咦鳎Υ罄刹慌兴雷铮踔吝�能放出來,他開出的條件就是姚家之女給縣尉當妾。”

耶律乞顏冷笑一聲,這是變着法子要賣這個女子爲妓啊!

“然後呢?你們答應了嗎?”

“小人怎麼可能相信他們,他們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惡魔,我讓姚松帶着妹妹連夜逃去代州,就怕他們狗急跳牆來抓人。”

耶律乞顏點點頭,這個劉大江頭腦頗爲清醒,沒有上當。

“你申述書中說,縣尉杜順是他們的幕後指使者,你有什麼證據?”

“啓稟府君,小民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這件事可以查,已經發生七起了,難民大營把他們叫做尋獵人,對他們恨之入骨,府君可以把這些尋獵人抓起來,拷問他們幕後人,然後再把老鴇抓起來,追問她們把錢給誰了,不就知道真相了?”

耶律乞顏緩緩道:“如果真有逼良爲娼之事,本官當然要管,你先回去,待本官調查清楚了再說。”

“多謝府君主持正義,小民告退!”

……

劉大江走了,耶律乞顏負手在大堂內來回踱步,劉大江一說,耶律乞顏便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扳倒杜順的機會,從劉大江的闡述,耶律乞顏也能肯定杜順就是這件事幕後人。

但關鍵是沒有證據,劉大江建議抓捕尋獵人和老鴇,倒也是一條路子。

有這些人的口供,諒折彥質也不敢護短,否則自己直接發牒文給雍王殿下,只要扳倒杜順,折彥質就無法通過縣衙來架空自己了。

但現在還有一個麻煩,那就是府衙沒有衙役弓手,就只有一些文吏,具體做事都是縣衙去做,所以府衙要抓人,必須通過縣衙。

耶律乞顏躊躇片刻,唯一的辦法只能去找顏駿,請他借一些士兵給自己。

……

顏駿着實有點難辦,借兵不是不可以,但耶律乞顏應該向折彥質借兵纔對,顯然折彥質不肯借兵給他,可如果自己借了兵,豈不是得罪了折彥質?

顏駿當然知道耶律乞顏和折彥質的矛盾,也對摺彥質過於信任杜家而略感擔憂,但自己並不想參與耶律乞顏和折彥質之間的鬥爭。

耶律乞顏看出了顏駿的猶豫,他索性坦率道:“我借兵只是爲了保護保護難民百姓不受傷害,我要抓住殘害難民的幕後人,我不知道顏將軍北上時,雍王殿下是怎麼交代顏將軍,如果顏將軍想明哲保身,不願爲維護雍王的名譽出頭,那我絕不勉強,我自己想辦法,組織難民起來自保,告辭了!”

顏駿渾身微微一震,他顯然被耶律乞顏的話擊中了要害,他是來維護雍王的利益,可不是來做老好人的,怕得罪人,不是雍王對他的期待。

耶律乞顏轉身要走,顏駿嘆口氣道:“府君何必這麼急切,我又沒有說不借,我只是考慮一下折中的辦法?”

“顏將軍有什麼折中的辦法嗎?”耶律乞顏轉身問道。

顏駿點點頭,“按理,沒有主將同意,我這個副將是絕對不能借兵出去,不過我有三百護衛軍,算是我的直屬親兵,調動他們不需要主將同意,這三百人我就借給你吧!”

耶律乞顏大喜,連忙歉然道:“剛纔我說話有點過份,請顏將軍莫怪!”

顏駿苦笑一聲,“你剛纔一番話敲醒我了,維護雍王的名譽纔是最重要,其他都可以放一邊。”

他取出一支銀令箭交給耶律乞顏,“憑這支令箭可以指揮我的三百護衛軍,他們有將領,府君只管吩咐他們怎麼做,他們一定會不折不扣執行命令。”

“多謝顏將軍鼎力相助!”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耳順

六十耳順,折彥質這一年多耳根子確實很軟,他對小妾杜氏的話可謂言聽計從,尤其小妾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使他晚年得子,使他的生命終於有延續,他的內心對杜氏充滿了感激,所以對杜氏的各種要求,只要不是讓他獻城投降金國或者遊牧民族,他都一一聽從,堅決照辦。

漸漸的,大同城內有了各種調侃,比如大同城哪裏的風力最大?不是草原風口,而是都督寢房的牀頭;再比如雍王封都督早就有預料,就是杜督的諧音。

中午時分,折彥質和往常一樣回到府中,便抱起半歲的兒子陪他玩耍,這時,他意外發現小妾坐在一旁偷偷抹淚,他不由一怔,“你怎麼了?怎麼流淚?”

“沒什麼,剛纔一陣風大,被風沙迷了眼睛。”

“胡說,你當我是傻子嗎?看不出你在傷心難過?”

“我只是剛纔忽然有點害怕!”

“告訴我,你怕什麼?”

杜氏把孩子抱在懷中泣道:“我當然希望老爺長命百歲,可萬一……我和孩兒該怎麼辦?”

這是一個很嚴峻,很現實的問題,折彥質已經六十有二了,他還能活幾年?人生七十古來稀,他能活到七十歲就很不錯了,但折彥質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活到七十對他而言是一種奢望,可就算能活到七十歲,也只剩下八年了。

他的兒子才八歲,小妾也不過才二十七八歲。

他苦笑一聲道:“不管怎麼說,我肯定會留給你們娘倆一大筆錢,還有一座京兆的宅子,你們可以舒舒服服地過下去。”

“老爺覺得我們孤兒寡母能依靠誰?”

折彥質當然不希望杜氏再改嫁,如果改嫁,他的兒子就要跟繼父姓了,他纔不幹,他想了想道:“你可以依靠父兄,我待他們不薄,他們應該能照顧好你。”

杜氏要的就是這句話,她嘆了口氣道:“老爺若是爲我兄長好,就不要讓他當官了。”

“爲什麼?”

“城中有很多議論,說我兄長沒有功名,大字不識一筐,卻能當上縣尉,完全就是靠裙帶關係,他非但幫不了老爺,還會壞老爺的名聲。”

折彥質一擺手,不置可否道:“打虎還須親兄弟,上陣還要父子兵,人人都知道親戚可靠,有親戚可用,當然要用親戚,杜順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比那些書呆子能幹多了,上任才半年就控制住了縣衙,要不是他幫我控制住縣衙,我怎麼收拾得了府衙那個契丹伲俊�

“但外面針對他的各種謠言很多,我就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兄長是個直脾氣,被人用陰衷幱嬒莺Π。 �

“你放心,有我在,誰敢動他?我心裏有數,有人做夢都想把杜順扳倒,然後重新控制縣衙,我怎麼可能讓他得逞!”

杜氏雖然才二十歲,但心機很深,她先撒一把米,讓折彥質意識到,保護他的兒子將來只能靠自己兄長,當折彥質意識到這一點,然後她再佈一個套,折彥質鑽進套中,就不得不拼老命保護杜順了。

折彥質在家裏呆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回軍營了,折彥質剛走,杜順便跑來了,杜氏把所有丫鬟都打發走,她和兄長要談機密之事,又讓自己的一名心腹丫鬟在院門口放哨。

沒有了外人,兩人便在房間裏行雲作雨,風流快活,兩人可不是真的親兄妹,杜氏只是養女,她實際上姓楊,她很久以前就和杜順勾搭上了,養父養母當然也知道,只是裝聾作啞,本來收養她就是爲了給杜家傳宗接代。

不過這件事比較機密,連杜順的妻子李氏都不知,還真以爲他們是兄妹。

但小妾杜氏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誰,究竟是折彥質,還是大哥杜順,算時間,兩人都有可能,而且兩人的身材相貌都差不多,都是身材魁梧,長一張方臉。

這是一本糊塗帳,杜氏也並不想把帳算清楚,就算是折彥質的兒子吧!她的好處更多。

雲收雨歇,兩人穿上了衣服,杜氏用手指戳了杜順的額頭,嬌嗔道:“整天跑來偷腥,有本事帶我回家去快活。”

“那可不行,家裏那個醋瓶子一碰就倒,又哭又鬧又上吊,我真怕她了。”

“她連蛋都不下一個,你怕她做甚,將來這位蹬腿了,萬貫家財你不想要嗎?”

“放心!等到了那一天,我肯定把她休了,然後我們一起去巴蜀隱居,更名換姓,誰也不認識我們,做一輩子富豪去。”

說到這,杜順看了一眼小牀上熟睡的孩子,眉頭一皺道:“你說這孩兒是我的,可我感覺怎麼更像那老傢伙一點。”

“他才半歲,你能看出他像誰?再說你才三十歲,那老傢伙六十二歲了,你說會是誰的?”

杜順撇撇嘴沒有吭聲,按理,應該是他的孩子,但他也有一個難言之隱,他成親三年,妻子的肚子就是沒有動靜,他擔心是自己以前在妓院當打手,玩得太狠,把根子傷了。

但這個隱憂他卻從不敢說,所以他心知肚明,這孩子還真不一定是自己的。

“說說正事吧!你給他說了嗎?”

“我給他說過了,你放心,只要我開口他肯定會答應,他向我保證,有他在,誰也不能動你一根毫毛。”

杜順頓時鬆了口氣,他剛剛得到消息,耶律乞顏借到三百士兵,正在滿城抓捕他的那些無賴手下,已經抓走十幾人,他知道這幫人對難民一個個凶神惡煞,可到了士兵面前,一個個都變成軟腳蝦,莫說動刑,就算吼罵幾聲,這幫傢伙就會嚇得屁滾尿流,什麼都交代得乾乾淨淨。

所以杜順纔會很擔心,現在有了折彥質的保證,杜順就不怕耶律乞顏找他麻煩了。

……

耶律乞顏率領大羣士兵闖進了百花樓妓院,他審問了那些充當尋獵人的無賴,背後的幕後人果然就是縣尉杜順,他們已經把七個少女賣進了百花樓,杜順嫌賺的錢太少,要求他們要多賣一些人,就在這個關口發生了姚大郎殺人事件。

耶律乞顏又氣又恨,堂堂的縣官居然幹這種逼良爲娼的惡事,他暫時顧不上去找杜順,而是趕來百花樓解救被逼的少女們。

士兵一陣拳打腳踢,打得老鴇鬼哭狼嚎,她連連磕頭求饒,“府君老爺,饒了我這條爛命吧!”

耶律乞顏揪住她頭髮,狠狠給了她十幾個耳光,打得她滿嘴吐血,耶律乞顏咬牙切齒道:“你竟敢在我的治下逼良爲娼,我要宰了你!”

老鴇滿口吐血含糊不清道:“她們……她們還沒有接客!”

“你說的是真?”

“小人不敢欺瞞,她們剛進來,要養一陣子,皮肉水滑了才能接客,這是規矩,否則客人會不滿意。”

“她們人在哪裏?”

“都住在西樓!”

耶律乞顏對士兵道:“去西樓把她們都帶出來!”

一隊士兵向西樓奔去,耶律乞顏又問老鴇道:“買她們的錢是給誰的?”

“是給……給蔣先生。”

“縣衙蔣青?”

“是他!”

“有他的收條嗎?”

“有的,七張收條都在。”

雖然不是杜順親自籤的收條,但蔣青是杜順的幕僚,他簽了字,也是代表了杜順。

耶律乞顏命令士兵把老鴇押下去錄口供,這時,七名小娘子都被找到了,帶了出來,一個個長得如花似玉,卻哭哭啼啼。

指揮使低聲對耶律乞顏道:“問過她們了,確實還沒有開始接客。”

耶律乞顏點點頭道:“把她們帶上牛車,直接送還給她們父母身邊,給他們父母講清楚,他們女兒幸撸皶r救出來,但不管是什麼理由,下次若再敢賣女兒,我必不會饒過他們!”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攔街

耶律乞顏和折彥質的矛盾終於爆發,兩人撕破臉皮大吵起來。

平時他們見面幾乎都不說話,最多隻是點點頭,打個招呼,但這次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導火線就是耶律乞顏帶領的三百士兵,沒有自己的同意,對方竟然率領士兵抓人,儘管這是顏駿的護衛親兵,不在折彥質的管轄範圍內。

但率軍抓人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折彥質怒火中燒。

“你有什麼證據血口噴人?堂堂縣尉會做這種事情,你覺得可能嗎?還是你想借這個機會扳倒杜縣尉?”

折彥質不愧是軍人出身,嗓門很大,憤怒的咆哮聲使大堂上嗡嗡直響。

耶律乞顏也豁出去了,高聲道:“我們都拿證據說話,這十幾份口供都承認杜縣尉就是的幕後人,還要妓院老鴇,她的口供也證實逼良爲娼的主志褪嵌趴h尉。”

折彥質哈哈大笑,“真是可笑之極,一羣無賴和老鴇的口供,這些垃圾落在你手中,想讓他們招供什麼,不都是你說了算嗎?”

“難道口供還會有假?”

“耶律知府,是你幼稚還是我幼稚?你把這羣人交給我,只要半個時辰,我保證讓他們一致指認,你纔是逼良爲娼的幕後者!”

“你——”

耶律乞顏大怒,他盯着折彥質一字一句道:“你是堂堂的大同府都督,西軍都統制,你明明知道是真的,爲什麼還要這麼無賴?”

折彥質惱羞成怒了,他冷冷道:“辦案要人證物證俱全,一個口供就想扳倒縣尉,癡心妄想,耶律知府,你是有動機的,你想扳倒杜縣尉,重新奪回縣衙的控制權,正因爲你有這樣的動機,我纔不相信你,你要指證杜縣尉,拿出證據來!”

耶律乞顏將一疊收條扔在桌上,“這是賣七名少女的簽字收條,證明拿到了妓院給的錢,簽字人是杜順的幕僚蔣青,蔣青有什麼資格去領錢,這分明就是代表杜順。”

折彥質還是搖搖頭,“如果是杜順本人的簽字畫押,我認,但蔣青只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不了縣尉。”

“都督既然這樣說,那不妨把蔣青叫來,我們當面對質!”

“可以!”

折彥質喝令親兵道:“去縣衙把蔣青給我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