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86章

作者:高月

姚母嘆口氣道:“你爹爹前段時間認識幾個人,他們請你爹爹喝酒,喝醉了酒,又跟他們去賭博,莫名其妙就欠了一大筆錢,你爹爹根本就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們卻有借條,上面有你爹爹的手印。”

“爹爹欠了他們多少錢?”姚松問道。

“你爹爹說,可能有……三百貫!”

“三百貫!”

姚梅一聲驚呼,“我們家恐怕連三貫錢都還不起!”

姚松捏緊拳頭,咬牙道:“我知道了,他們就是尋獵人,他們肯定是在打妹妹的主意呢!”

姚梅目光變得驚恐起來,“娘,不是吧!”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他們的父親的慘叫聲,又聽他大喊:“我不賣女兒,殺了我也不賣女兒。”

緊接着姚父又是一陣慘叫,姚松熱血衝上頭頂,抽出一把匕首衝了出去。

“松兒,你別亂來!”姚母驚恐大喊。

“娘,你趕緊帶妹妹先躲起來。”

姚母心慌意亂,拉着女兒道:“梅兒,要不先跟娘去小舅家躲一躲。”

姚梅害怕地點點頭,母女二人從後帳慌慌張張走了。

姚父被一羣人拖到大營外,姚松追了上來,用匕首指着爲首大漢道:“你們放開我爹爹!”

“你爹爹欠我們三百貫錢,還有三十貫利息,把錢還了,啥事都沒有,要不然讓你妹妹抵債也行!”

“放屁!你們這羣惡魔,害了多少人家。”

爲首大漢惱羞成怒,抽出刀衝上去,“小兔崽子活膩了!”

姚父被打得滿口鮮血,他焦急大喊道:“松兒快跑,你打不過他!”

旁邊幾個大漢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打得姚父慘叫不已。

姚松眼睛都紅了,“惡魔,我跟你拼了!”

他衝上去,用肩膀捱了一刀,鮮血湧出,他卻毫不在意,將匕首狠狠捅進對方肚子裏,爲首大漢做夢也沒想到對方是來真的,他忍住劇痛,一把揪住了姚松的頭髮。

“小兔崽子,老子要宰了你!”

姚松豁出去,用匕首連捅對方十幾刀,最後一刀捅在左胸上,刺破了心臟,爲首大漢慘叫一聲,當場喪命。

幾個小嘍囉見出了人命,撒腿就跑,姚父戰戰兢兢上前,摸了一下爲首大漢的鼻息,大驚道:“哎呀!他死了。”

姚父心慌意亂道:“松兒,你趕緊逃吧!他們都有後臺,會拿你抵命的。”

姚松倔強道:“一命償一命,孩兒不逃!”

姚父一咬牙,從兒子手上搶過匕首,狠狠一刀插在大漢右胸上,“記住了,人是我殺的,和你無關,我去官府自首。”

“爹爹,是我的事情,我來承擔!”

姚父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滾回家去,照顧好你娘和妹妹,爹爹殺了人,爹爹來承擔。”

這時,跑來十幾名弓手,“哪裏殺人了?”

姚父一把推開兒子,上前道:“這人來逼債,打我太狠,我情急之下把他殺了。”

姚松衝上前道:“人是我殺的,和我爹爹無關!”

姚父大怒,狠狠又是一巴掌,“滾開,我不需要你代父背過,快滾回家去。”

幾名弓手不耐煩了,用鐵鏈鎖了姚父,“回縣衙再說,帶走!”

姚父被帶走了,屍體也被收走,姚松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

大帳內,舅父劉大江一邊給姚松包紮傷口,一邊埋怨他道:“這麼衝動做什麼?那幫人只是地痞混子,真正的幕後人沒有露面,你殺了人,你爹爹卻慘了。”

“爹爹不會有事,我回頭去縣衙說清楚,人是我殺的,那幾個小混混也親眼看見,爹爹想頂罪也頂不了。”

劉大江給他後腦勺一巴掌,“你是姚家唯一的血脈,你死了,你爹爹還能活,別說傻話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雖然魯莽,但我絕不會讓父親給我頂罪。”

劉大江嘆了口氣,“我說了半天都白說了,你竟然還要去自首?你爹爹真要被你氣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這時,劉大江託的人出現在大門口,“大江,有消息了。”

劉大江連忙走出來,“怎麼說?”

“老姚進去先捱了頓板子,三十殺威棍,這是規矩,然後縣令問了幾句,他統統承認,人是他殺的,對方逼人太甚。”

“對方證人怎麼說?”

“很奇怪,對方几個一起的地痞都一口指認,說就是老姚殺的,殺人的匕首也是老姚的,人證物證俱全,老姚也承認了,先收監,按照規矩,殺人案縣衙要移交給府衙,就算判下來,也要明年秋天問斬,但我問的縣吏說,如果能證明對方也有過錯,那就不一定判死刑。”

劉大江取了幾貫錢給對方,“多謝了!”

“沒事!你若還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再去打聽。”

“好!需要麻煩你的時候,我不會客氣。”

打聽消息的人走了,劉大江一頭霧水,對方怎麼會一口咬定是自己姐夫殺人?明明不是姐夫殺的,對方是什麼意思?

劉大江心中也燃起一線希望,只要證明對方有過錯,姐夫不一定死。

他走回帳,姚松急問道:“小舅,怎麼說?”

“很奇怪,那幾個地痞一口咬定是那你父親殺人。”

“胡說!父親就在他們手上,怎麼殺人?”

“就是這點奇怪,我想不通爲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陰陰問道:“請問,這裏是劉大江的帳篷嗎?”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危戚

劉大江走出帳篷,只見帳篷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材瘦小,目光陰鶩,留着幾根焦黃的鼠須,一看面相就是一個奸詐之人。

“我是劉大江,你找我有什麼事?”

男子陰陰道:“姚大郎是你姐夫吧!”

“正是!”

“姚家的事情目前是你做主?”

“算是吧!你有什麼事?”

男子看了看兩邊,低聲道:“我們借一步說話。”

劉大江指指旁邊帳篷,“那邊帳篷沒有人,去那邊說。”

中年男子走進了大帳,乾笑一聲道:“在下姓蔣,是杜縣尉的幕僚,我就是爲姚大郎的案子而來。”

“請繼續說!”劉大江不露聲色道。

“你們也知道姚大郎殺了人,人證物證俱全,他自己也招供畫押,縣裏已經過審,即將送去府衙定罪,一旦府衙定死罪,就會送去京兆的刑律按察署審批,審批通過,明天秋天開刀問斬,其實後面都是形式,關鍵是縣衙的初步定案,一旦縣衙定爲故意殺人案,那麼後面的審理都是過場。”

“蔣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是這樣,我家杜縣尉瞭解一下案情,發現姚大郎其實是爲子頂罪,我家縣尉很同情他的舐犢之心,也有心幫他一下,把他定爲過失殺人,畢竟對方逼債在先,也有過錯,這樣一來,姚大郎就不會判死罪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大江心知肚明,他冷笑一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兩個混混改口也是你家縣尉老爺指使的嗎?”

“指使這個詞用得不好,有貶義在裏面,但你是粗人,我就不計較了,這次我來,是來和你們商量,怎麼把姚大郎減罪,甚至無罪釋放。”

“你就直說吧!要多少錢?”

蔣幕僚搖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我家縣尉看不上你們的一點小錢,我家縣尉今年三十歲,你們也知道他的後臺很硬,是折都督,我家縣尉看中了姚大郎的女兒,想娶她爲妾,兩家聯姻,他當然要極力救姚大郎出來,怎麼樣,皆大歡喜的結果啊!”

劉大江冷冷道:“你們縣尉恐怕連我外甥女長什麼樣都沒有見過,何談看中?”

“雖然沒有見過,也可以慕名嘛!”

劉大江也走南闖北見過一些世面,瞭解光面堂皇下的無恥齷齪,他隱隱猜到了這個杜縣尉就是那些無賴的幕後人,納妾只是說得好聽,把自己外甥女玩弄幾天後,轉手還是賣給妓院,至於姚大郎最後還是定死罪,給手下一個交代。

現在他只是利用這個案子來逼姚家妥協,劉大江這才明白那幾個混混爲什麼改口,原來就是爲了利用姚大郎案子來壓迫姚家把女兒送去火坑。

劉大江知道暫時不能翻臉,他含糊其辭道:“這個要商量的,不可能馬上答覆!”

“那好,我家縣尉就壓一壓案子,最多隻有三天時間,三天後,人就送去府衙,我們也無能爲力了。”

說完,蔣幕僚拱拱手走了。

劉大江憂心忡忡回到大帳,姚松問道:“小舅,外面是什麼人?”

“是縣尉派來的,說有辦法救你父親,條件是縣尉要納你小妹爲妾。”

“納我妹妹爲妾,縣尉見過我妹妹嗎?”

“問題就在這裏,人都沒有見過,就要納妾?就怕納妾只是藉口,還是轉賣去妓院。”

姚松跳了起來,大怒道:“這個縣尉肯定就是尋獵人的後臺,就是幕後者,就是他要害我們全家。”

劉大江見自己這個外甥雖然魯莽,但頭腦卻很清醒,居然和自己所猜一致。

他點點頭道:“阿梅肯定不能給他們,你爹爹救他還有時間,我在想,縣衙肯定肯定都是他們的人,不如我們向府衙申述。”

“會有用嗎?”姚松充滿期待地望着舅父。

“我不知道,但剛纔那個人提醒我了,如果對方也有過錯,那就不是故意殺人,而是過失殺人,罪責就會減輕一點,不會判死罪。”

“那我們該怎麼做?”

劉大江想了想道:“那些人肯定不會放過小梅,你帶着小梅先南下躲起來,我來向府衙申述,實在不行我們就去京兆城申述,這天下總有一個講理的地方。”

姚松聽從的舅父的建議,當即拿了母親給他的一點銀首飾和幾貫銅錢,帶着妹妹姚梅連夜離開難民大營,向南面去了。

……

次日上午,在難民營監視姚家的人發現姚梅已經不見了,立刻趕去縣衙報信。

大同縣的縣尉叫做杜順,他妹妹杜嬌娘嫁給折彥質爲妾,肚子很爭氣,不久便懷了身孕,這讓沒有子嗣的折彥質喜出望外,他算了時間,確定肚子孩子是自己的,對小妾更是千般呵護,十個月後,小妾誕下一個男孩,很健康,折彥質狂喜,把母子二人當做寶一樣供起。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杜家權財雙收,杜家父母住進大宅,兄長杜順更是當上大同縣縣尉,杜家大舅李百齡頗有頭腦而被折彥質用作首席幕僚。

杜順年約三十歲,原本是大同城內一個潑皮無奈,廝混於市坊,他因爲長得魁梧高大,在妓院當過很多年的打手,後來金兵成立民團,他又成了民團一員,現在因爲妹妹的緣故,竟然當上堂堂縣尉,可謂小人得志,他不光是縣尉那麼簡單,因爲有折彥質的後臺背景,縣令和縣丞都怕他,對他言聽計從,他成了事實上的縣衙之主。

這一點折彥質也知道,他也順水推舟,利用杜順控制了縣衙。

折彥質雖然是大同都督,河東北路兵馬使,但他在大同府並不是一手遮天,大同府衙就不受他控制,而是直接隸屬於內政堂。

這也是陳慶的制衡理念,任何地方都不允許出現獨裁者,折彥質掌握軍隊,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協助政務,但他不能干涉政務,所以大同府有知府,知府便是耶律乞顏。

也正是耶律乞顏的告密,陳慶才知道折彥質又得了一個兒子,而且沒有按照規定上報,老來得子是好事,孩子還小,當然不用送去京兆居住,要長到十歲以後纔去京兆讀書。

但按照規定必須上報軍部司,可折彥質就不知怎麼考慮的,竟然把這件事隱瞞下來,讓陳慶心中很不爽,最終派自己的心腹顏駿率兩萬騎兵支援大同府,成爲折彥質的副將,但兩萬騎兵依舊握在顏駿手中。

杜順聽說姚家之女跑了,頓時勃然大怒,立刻命令都頭張沁率二十名弓手騎馬去追兄妹二人。

他雖然沒有見過姚梅,但他確實聽說過,這個姚梅年方十六不到,長得萬裏挑一,極爲美貌,他不是不想納爲小妾,但家有妒妻,他不敢,他妻子就是他的表妹李氏,李百聆的女兒,嫉妒心極重,不準丈夫納妾,她父親李百齡是折彥質的軍師兼頭號幕僚,杜順的妹妹就是李百齡安排給折彥質爲妾,並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杜家的財富就是李百齡給的,杜順當然不敢招惹自己妻子,既然不能做小妾,那就可以把姚梅培養成大同城的花魁,成爲杜順的搖錢樹。

幕僚蔣青對杜順建議道:“姚大郎的案子最好縣尉給夫人先打個招呼,讓夫人給都督吹吹枕邊風,以免那契丹倥軄碡焼柖级健!�

契丹倬褪侵善蝾仯驙懰驼蹚┵|關係不睦,所以他們背後都稱呼耶律乞顏爲契丹佟�

杜順點點頭,他明白蔣青的意思,並不僅僅是姚大郎案本身,而是怕拔出蘿蔔帶出泥,那個契丹贂{查尋獵人之事。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求援

三天後,劉大江向府衙遞交了申述書。

知府耶律乞顏在百姓中的口碑很不錯,關心百姓疾苦,照顧孤寡老弱,爲官清廉正直。

在很多原則性問題上,他和折彥質意見相左,比如,他反對爲了防禦而損害百姓的利益,而折彥質卻認爲防禦最重要,百姓利益必須給防禦讓步。

具體就在拆除沿城牆的民宅上,涉及到近萬戶百姓的切身利益,耶律乞顏只同意拆除百步內房子,而折彥質則認爲百步內遠遠不夠,他堅持要拆三百步。

兩人爲此僵持不下,但因爲折彥質控制了縣衙,他最終通過縣衙配合將三百步內的房屋全部拆除,架空了府衙,百姓哭聲一片,耶律乞顏恨得牙癢也沒有辦法。

還有這次應州難民之事,按理應該是軍方和縣衙配合,把難民安置好,但折彥質卻當了甩手掌櫃,以軍務繁忙爲藉口推給府衙就不管了,縣衙是看折彥質臉色,折彥質不管,縣衙也就不盡心了,耶律乞顏只得跑前跑後,籌集糧食物資,好在牛皋及時派兵送來一批糧食帳篷,才最終解決了難民的生存問題。

這些只是個別例子而已,實際上,耶律乞顏和折彥質的矛盾時時刻刻都存在,根本原因是折彥質想軍政統管,而耶律乞顏不配合,才導致雙方矛盾很深。

耶律乞顏看了劉大江的申述書,眉頭皺成一團,縣尉杜順竟然誘拐難民少女,逼良爲娼,已經成功了七起,第八起是因爲出了人命,所以沒有成功,但爲了抗爭而失手殺人的父親被判了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