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74章

作者:高月

“要不我出去打聽一下,我有個堂弟在城內做酒生意,我去找找他。”

“蔣叔去吧!我和梅午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長西商行。”

“那好,我們晚上碰頭。”

三人兵分兩路,各自出門了,種桓拿一把摺扇,不慌不忙地在大街上緩行,他本來就是進士出身,文武雙全,他扮做文士就是他的本色,可不是假裝。

梅午依然跟着他身後,一臉老實木訥,一言不發,種桓叫了一輛牛車來到西大街,他只知道要找的長西商行位於西大街,具體在哪裏他就不知道了。

長西商行是西軍在江南的採購商行,一共有三家,分別位於平江府、臨安和揚州,其中平江府的長西商行最大。

種桓來平江府辦事,當然想找自己人幫忙,畢竟平江府是朝廷的核心管轄區,西軍在這裏沒有勢力,這家長西商行就是西軍在平江府唯一的機構了。

其實種桓不知道,平江府還有一個和西軍有關的機構,那就是《京報》發行館,《京報》都是在晚上定稿完成,然後進行排版印刷。

定稿完成後,就要連夜送去平江府和越州,在那邊進行排版印刷,目前《京報》在平江府一天的銷量是一萬份,這不是銷不出去,而來不及印刷更多的報紙。

種桓負手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長西商行,是一座佔地兩層的商鋪,門面不大,寬只有一丈,在西大街上一點都不起眼,誰也想不到這座小小的商行一年要在江南採購二十幾萬貫的物資,更想不到它會是西軍的官方機構,或許西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低調、隱藏,不被人關注。

“請問兩位有事嗎?”

種桓剛走進商行,一名夥計便迎了上來,一臉警惕,他們並不歡迎陌生的客人。

種桓笑道:“我找呂管事!”

“呂管事在,請問你是……”

種桓取出內衛銀牌晃了一下,夥計立刻認出了內衛的鷹頭牌,連忙道:“請隨我來!”

種桓來到後堂,見到了正在算帳的大管事呂帆,呂帆是呂大同的長子,是小妾所生,很不受呂大同見待。

“哎呀!怎麼是種將軍。”

呂帆認識種桓,他驚訝萬分,連忙迎了上來。

“奉命來這裏查案!”種桓微微笑道。

“原來如此,快請坐!”

呂帆熱情地招呼種桓和他手下坐下,又讓夥計上茶。

“種將軍是什麼時候到的?”

種桓喝了口熱茶,微微笑道:“今天中午剛到,目前住在府學旁邊的高升客棧。”

呂帆點點頭,“我知道那裏,其實種將軍完全可以住到我這裏來,我樓上還有好幾間客房呢!”

種桓笑着搖搖頭,“這個倒沒有必要了,住那裏也挺方便,不過我這次前來查案,還要請呂管事幫忙。”

“你儘管說,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種桓理一下思路,緩緩道:“京兆的太白酒樓花費十二萬貫錢買了王妃的易安茶館,本來是一樁正常的交易,但扯出一個疑團,那就是太白酒樓東主是誰?他現在算是京兆最大的商人之一,但內衛對他的背景身份卻一無所知,由於這次交易涉及到王妃,內衛決定徹底查清太白酒樓的背景,我們只知道它的總店在平江府,但平江府居然沒有太白酒樓,或許它叫別的名字。”

呂帆想了想問道:“它們東主姓什麼?”

“姓劉!”

“姓劉?”

呂帆沉思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人,自言自語道:“難道是他?”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無疑

“呂管事想到了誰?”種桓問道。

呂帆沉吟一下道:“平江府有兩座著名的大酒樓,一座叫惠樓,一座叫清風樓,它們背後都是一個東主,聽說東主就是姓劉,據說曾是汴梁著名的糧商……”

“對!就是此人,我們得到的情報,太白酒樓的東主就是汴梁四大糧商。”

種桓又問道:“能搞到他的詳細情報嗎?”

“我可以試一試!”

呂帆緩緩道:“我在平江府認識幾個消息很靈通的牙人和商人,他們不僅消息靈通,而且路子很廣,想知道的消息他們都能打聽到,今天來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去找他們,種將軍後天這個時候過來,應該就有消息了。”

……

種桓帶着梅午回到客棧,在客棧裏喫了晚飯,這時,蔣叔也回來了。

“蔣叔喫晚飯了嗎?我讓掌櫃再送一份過來。”

“不用了,我在堂弟那邊喫過了。”

蔣叔坐下來喝了幾口水,對種桓道:“我堂弟告訴我,平江府這邊集聚了大量北宋權貴和富豪,姓劉的有好幾個,惠樓的東主就姓劉,清風樓的東主也姓劉,這兩人本錢都非常雄厚,都有可能是太白酒樓的東主。”

種桓眉頭一皺,“但長西商行的呂管事告訴我,惠樓和清風樓的東主是同一個人啊!”

“肯定不是,而且是這兩人是冤家,仇怨很深,我堂弟做酒生意,給兩家酒樓都提供酒,對他們比較瞭解,不會搞錯的。”

這下有點頭大了,種桓想了想又問道:“你堂弟有沒有說,誰是汴梁的糧商?”

“惠樓東主的可能性比較大,清風樓的東主才三十出頭,十幾年前他還是孩童。”

“他們兩家有什麼仇怨?”種桓又問道。

“這個我倒沒有問!”蔣叔歉然道。

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梅午道:“可以問問客棧掌櫃,這種事情他肯定也知道。”

“要問我什麼?”客棧掌櫃正好端着一壺熱茶笑眯眯走了進來。

種桓微微笑道:“是關於惠樓和清風樓,聽說兩家東主有仇,掌櫃知道嗎?”

“當然知道,這件事平江府的人都知道,其實這兩人是叔侄關係,我們叫做老劉和小劉,也都是汴梁人,兩人翻臉成仇是爲了爭一個女人,準確說是一個名妓。”

在掌櫃這裏又得到第三個說法了,惠樓和清風樓的東主是叔侄關係,其實這個說法和蔣叔帶來的消息並不衝突。

“具體說一說?”

種桓笑道:“這種事情還是蠻有趣的。”

“就是,這種事情確實讓人興趣大增,女人是百蝶樓的花魁李如鳳,長得比從前的李師師還漂亮,而且肉金極貴,一夜春宵要五百貫,小劉被她迷住了,要替她贖身娶之爲妾,大劉也早就對她動心,然後趁小劉去臨安的機會,搶先贖了李如鳳,納她爲妾,但怎麼沒有想到,李如鳳很剛烈,當晚就上吊自盡了,她的一方迮辽蠈憹M了小劉的名字。”

種桓笑道:“看不出這個名妓對小劉還動了真情!”

“有沒有真情不知道,小劉回來後,得知消息,大哭一場,帶人把老鴇打得半死,又去把清風樓砸個稀爛,又親自帶人去殺大劉,嚇得大劉連夜逃去了健康府。”

“後來呢?”

“後來有人替他們叔侄調停,兩人勉強講和,但仇怨就從此結下了,三年來,據說叔侄二人連面都不見,祭祖時都是分頭去家廟。”

種桓又問道:“他們家族還有人嗎?”

“應該有吧!具體我也不清楚,他們家族挺神祕的,要不是名妓事件,誰都不知道平江府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兩大酒樓,竟然是同一個家族開的。”

種桓點點頭,“多謝掌櫃了!”

客棧掌櫃呵呵一笑,拱拱手走了。

種桓緩緩道:“如果掌櫃的消息是真,那麼太白酒樓就是劉氏家族出錢,他們家族應該還有一個真正的掌權人,而且他們家族的實力絕不止兩座酒樓。”

……

次日休息一日,第三天下午,種桓又來到了長西商行。

呂帆笑呵呵請種桓坐下,又讓夥計上茶,種桓坐下急問道:“怎麼樣?情況打聽清楚了嗎?”

呂帆點點頭,“我昨天花了二十貫錢在縣衙看到了惠樓和清風樓的地契,他們東主確實同一個人,叫做劉真……”

“稍等一下!”

種桓打斷了呂帆的話,“我聽客棧掌櫃說,兩家酒樓的東主不一樣,是叔侄二人。”

“叔侄二人一個叫劉襄,一個叫劉少武,但他們不是東主,只是酒樓的管控人,東主是劉襄的父親,劉少武的祖父,叫做劉真,當年汴梁的四大糧商之首,就是劉真,在他臨安投了十萬貫,買下豐樂樓一半的份子,又在西湖邊單獨修建了惠樓大酒樓,據說也花了十萬貫錢,他在臨安投下了二十萬貫,聽說他最近又投了一大筆錢,我估計就是在京兆花十二萬貫買下易安茶館。”

呂帆很精明,他明白種桓的憂慮在哪裏?他笑着解釋道:“我常年和江南的大商人打交道,他們不少人都在京兆買了宅子,但非常謹慎,都是掛妻子或者女兒的名字,劉家雖然投資了太白酒樓,又花十二萬貫買下易安茶館,但他們肯定會很低調,不願被朝廷盯住,所以他們家族不在京兆出面就是這個緣故。”

種桓贊同呂帆的解釋,低調,避險,這些大家族就算在臨安尋找一條後路,但也會非常低調,直接拿出十二萬貫,多給了一萬五千貫,多多少少也是爲了討好雍王。

種桓點點頭,“這樣就基本上對上了,平江府劉氏家族。”

……

種桓考慮了一下,他決定還是不要去拜訪劉家,畢竟這裏是平江府,不是京兆,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恐怕會把自己置於危境。

次日一早,種桓帶着兩名手下正準備返回京兆,呂帆卻匆匆趕來,“我剛剛接到當塗縣發來的鴿信,當塗那邊有種將軍的消息,說是很重要,請種將軍務必去一趟當塗縣。”

“多謝轉告,我們去當塗縣。”

正好呂帆有批貨物要發往當塗縣,種桓帶着兩名手下便搭乘貨船前往當塗縣。

“情況查清楚了,怎麼統領還有點心事重重?”蔣叔笑問道。

“不知道!”

種桓搖搖頭道:“我總覺得調查不夠紮實,還浮在表面,比如劉家在汴梁是什麼背景,我就沒有查清楚。”

“那個需要秦指揮使去汴梁查,在平江府,怎麼能查到汴梁的事情?再說,能成爲汴梁四大糧商之首,肯定抱了大腿,否則怎麼會輪到劉家?”

“你說得對!”

種桓嘆口氣道:“或許是我多慮了。”

三天後,貨船隊抵達了當塗縣,在當塗縣靠了岸。

種桓上了岸,卻意外地看見了內衛指揮使秦曠明,讓種桓一怔,秦曠明不是負責去調查汴梁嗎?怎麼會跑到當塗縣來了?

難道他在汴梁發現了什麼?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詭異

種桓上了岸,秦曠明上前行一禮,把一份鴿信遞給他,“統領先看看這個,是王統制從京兆發來的急件!”

信管還沒有打開,是紅色信管,表示事態緊急,上面有一行小字,‘請轉平江府種桓’。

正是這行小字,才通知他來當塗縣。

種桓打開信筒,取出一小卷鴿信,慢慢展開,在陽光下細看,是統制王浩寫給他的信,上面只有簡短一句話,‘發現劉大掌櫃,躲在咸陽,並非離開京兆’。

種桓愣住了,太白酒樓的劉大掌櫃居然在京兆,他並沒有來平江府,顯然是前一天自己調查時有人泄露了消息,劉大掌櫃躲起來了,那個吳管事欺騙了自己!

可問題是,劉大管事爲什麼要躲起來?那個吳管事爲什麼要欺騙自己?

種桓一頭霧水,又問秦曠明道:“你去汴梁查到了什麼?”

“查到了一些東西,這裏不是說話之地,不如我們回大營後再說吧!哎,真是詭異得很。”

……

“什麼?”

種桓驚得跳起來,“大糧商劉真已經死了,全家被滅門,你在胡說吧!”

“卑職一點沒有瞎說,劉真在靖康初年就死在汴河的一艘大客船,他們全家十一口,全部被殺,十幾船準備轉移南下的財富都失蹤了,是幾個好友替他們全家收斂屍體,卑職還去看過墓地,劉真全家的墓地。”

種桓就彷彿大白天見到鬼一樣,覺得詭異到極點了,劉真全家被殺,那現在平江府的劉真又是誰?難道就是殺劉真的兇手?

種桓又想起王浩的快信,太白樓的劉大管事躲藏起來,說明這些家養僕是知道內情,這裏面一定有問題,想到這裏,種桓頓時打了一個寒顫,不行!他要立刻返回平江府。

這一次種桓帶着秦曠明和他的十二名手下一起坐船返回了平江府。

十幾人一起進城太顯眼,種桓在城外包了一家客棧,腥硕枷锐v紮下來,種桓隨即進城又找到了呂帆。

呂帆沒想到事態變得嚴重起來,他有點緊張問道:“種將軍需要我做點什麼?”

種桓叮囑他道:“我要劉家的一個家養僕,距離縣城遠一點,比如某個莊園當管事之類,你幫我打聽這麼一個人,不找人太多,以免泄露消息。”

呂帆想了想道:“我認識一個莊宅牙人,消息非常靈通,只要肯花錢,平江府的什麼事情都打聽得到,而且守口如瓶。”

“你去打聽吧!明天來閶門外的方家客棧找我,你知道那家客棧吧?”

呂帆點點頭,“那家客棧我知道!”

種桓隨即告辭離去,返回客棧去了。

……

次日中午,呂帆如約來到了閶門外的方家客棧,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只是打聽一下消息,三十貫錢的高價足以買到一切可以得到的消息。

呂帆笑着對種桓道:“還真有,在常熟縣虞山附近,劉家有一座神駿莊園,莊園的管事叫做劉祿,就是劉家的家養僕,他這兩天在家,明天他會去莊園。”

種桓又問道:“他家在哪裏?”

呂帆拿出一張紙條遞給種桓,“這是他家詳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