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其實鄂州和江陵府一樣,本來應該屬於荊湖北路,結果被陳慶偷換了概念,當然,陳慶的理由也很充足,北面的房州、襄州和隨州等地應該屬於京西南路。
但問題是京城都沒有了,京西南路自然就該取消,把它們併入荊湖北路,荊湖北路向北擴張,那麼荊湖南路也應該北擴,陳慶便以長江爲界,把江陵府和鄂州擴爲荊湖南路。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向朝廷發出一個明確信號,從最初圍剿楊幺,到打擊劉光世割據,再到後面的剿匪以及殲滅私鹽,他都是在荊湖南路的範圍內進行,西軍並沒有逾越紅線染指荊湖北路,給足了朝廷面子,也使朝廷默許了西軍對荊湖南路的控制。
就算現在,陳慶想拿下襄陽城,也沒有用直接動武的方式,而是讓王貴投降,間接佔據襄陽。
楊元清率領戰船去漢水攔截敵軍主力了,江夏城由副將王凱率領兩千軍隊駐守,聽說雍王到來,王凱連忙到碼頭上迎接,鄂州知州葛慶紅也一併前來迎接。
陳慶安撫腥耍愠俗R車,在軍隊的護衛下進了城,江夏城不算很大,屬於中等縣城,城內乾淨整潔,綠樹成蔭,街上行人並不多。
按理,這裏地處要衝,應該商業很繁盛纔對,但陳慶卻感覺不到這一點,無論商鋪和酒樓之類都不算很多,這讓陳慶略略有些詫異。
陳慶讓親兵護衛趙瓔珞先去貴客驛休息,他則在腥伺阃律狭顺牵诔穷^上遠眺,大江浩渺,清涼的江風拂面,頓時讓人心胸開闊,心曠神怡。
“那邊就是漢陽城吧!”陳慶指着遠方的北岸縣城問道。
葛慶紅點點頭,“正是漢陽城,地理位置同樣重要,和江夏分工明確。”
“什麼分工?”陳慶不解問道。
“我們這裏自古就有江夏軍,漢陽商的說法,江夏是駐軍之地,漢陽是商人云集之地。”
陳慶恍然,點點頭笑道:“難怪我感覺江夏城有點冷清,商業不是很繁盛,原來商業去了漢陽。”
“那邊有座倉城,深受商人們歡迎。”
提到倉城,陳慶心中一動,他現在就想在漢水上設立一座物資中轉站,漢陽府的倉城不就是現成的嗎?
陳慶又問道:“江夏城商業發展不起來,就是因爲漢陽有座倉城?”
旁邊王凱道:“卑職覺得主要原因還是碼頭不足,平時軍船都比較擠迫,更不會給商船停泊。”
“那之前呢?西軍戰船沒有停泊江夏之前,又是什麼情況?”陳慶問道。
“這個……卑職不知。”
他確實不知道,他們來了以後,就把碼頭全佔了,哪裏知道以前是什麼樣子?
陳慶又望向知州葛慶紅,葛慶紅嘆口氣道:“原來碼頭還比較寬鬆,現在確實很緊張,百姓的民船隻能停到江夏河裏去了。”
“江夏河在哪裏?”陳慶追問道。
“在城南十里外,是一條小河,可以航行停泊五百石以下的客船和貨船,如果疏浚一下,還可以停泊千石的船隻,那邊停滿了小船,就是來縣城不太方便,路不好走,還催生的擺渡驢。”
“擺渡驢是什麼?”
“就是有人用毛驢呖瓦貨,從江夏河到縣城這一段,走不了大車,只能走毛驢,他們生意還很不錯。”
陳慶頓時有些不悅道:“軍隊可不是一天兩天就會離開的,爲什麼不鋪一條路?另外,河道也要疏浚一下,千石貨船不就能進來了?”
葛慶紅半晌沒有說話,陳慶看出了他的顧慮,便道:“有什麼困難直接說出來,不要藏着掖着,是鋪路錢不夠?”
葛慶紅嘆口氣道:“不是錢的問題,相信只要修路,很多百姓不要錢也會來幫忙,我們就害怕路修通了,河道拓寬了,軍船也會跟着停進來,那時民船就真的沒有立錐之地了。”
“原來是擔心這個,你早點說不就解決了?”
陳慶隨即對王凱道:“等楊統制回來後,你告訴他,就說是我的軍令,軍船不準停入江夏河中,如果是緊急情況,需要臨時停泊,也要和地方官府商議後再停!”
“卑職遵令!”
……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漢陽
次日上午,陳慶帶着趙瓔珞在三千士兵的護衛下,前往對岸的漢陽縣。
漢陽府沒有駐軍,整個荊湖北路除了襄陽城有兩萬駐軍外,其他各州都沒有駐軍,最多隻有幾百州軍。
陳慶當然是對漢陽城外的倉城感興趣,倉城周長有十二里,儼如一座小縣城了,是當年李綱爲了剿滅楊幺造反而修建的後勤重地,在抵禦完顏昌大軍南侵時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現在倉城沒有了軍事作用,劃歸地方管理,漢陽府把它轉爲商倉後,一下子迸發了巨大的活力,商人們在這裏租倉存貨,帶動了漢陽城商業的迅猛發展。
實際上並不是因爲西軍戰船到來而使江夏商業冷清,根本原因是漢陽的商倉城帶動了商業發展,已經迅猛發展了兩年,而西軍戰船駐守江夏還不到一個月。
漢陽府沒有軍隊駐守,只有兩百州兵負責維持秩序,知府和通判聽說雍王殿下前來視察,嚇得他們連忙出城迎接。
雖然漢陽府是屬於朝廷管轄,但雍王到來,誰又敢怠慢?
“卑職漢陽知府李青參見雍王殿下!”
“卑職漢陽通判周霖參見殿下!”
陳慶微微笑道:“兩位不必緊張,我只是巡視鄂州,順便過來看看漢陽城的商業,別無它意!”
“殿下請進城到府衙休息,我們向殿下彙報!”
“不用去府衙了,我就隨便看看,要不是手下不允許,我還不想驚動你們。”
兩名州官對望一眼,都暗暗鬆了口氣,知府李青道:“卑職陪同殿下巡視!”
“可以!”
陳慶帶趙瓔珞坐上一輛馬車,向漢陽城內駛去,在漢陽城外就看見大量的商鋪,各種腳店、茶館、酒館等等,一間挨着一間,十分熱鬧繁華,頗有幾分京兆城的感覺,僅僅還是在城外,陳慶就感覺到商業氣息濃厚了。
馬車在數百士兵護衛下進了城,一股喧囂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城內到處是吆喝聲和來往人流,店鋪密集,各種招牌看得人眼花繚亂,整個商業氣氛極爲熱鬧。
要知道西軍和張俊大軍就在百里外的漢水上對峙,這裏居然還這麼繁華,一點也不受影響。
“李知府!”陳慶打開車窗喊了一聲。
李青騎在一匹馬上,他連忙催馬上前,“請殿下吩咐!”
“我就想問一問,這裏的商業如此發達,縣城又有多少人口?”
李青連忙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道,商業發達其實和本縣人無關,買主和賣主都不是漢陽府人,他們都是各地的商人,只是借漢陽城這個地方交易而已,本地人不多,縣城人口不足十萬。”
“原來如此!”
陳慶笑着點點頭,“你這樣說,那商業街應該不長吧!”
“殿下說得一點不錯,就是城東這一段,大概一里左右去,其他地方和江夏城也差不多,也比較冷清。”
停一下,李青又道:“其實漢陽並不是商業繁盛,而是倉儲業可觀,我們有了商倉城,大量商人都在這裏存放貨物。”
“那就去倉城看看!”
陳慶吩咐道:“掉頭,去倉城!”
馬車緩緩掉頭,在數百士兵的前後護衛下,向城外的倉城而去……
倉城就在東南長江邊上,水道進行了拓寬,商船可以直接駛入城內,另外還開了一座北城門,方便貨物咄h城。
陳慶的馬車從北城進入倉城,倉城很大,周長十二里,就是一座小縣城了,一樣有街道和河道,水陸並行。
但陳慶感覺街上的商人很少,和縣城的繁華相比,冷清得多。
陳慶索性下了馬車步行,一邊是一座座巨大的倉庫,另一邊則是河道,隨時可以卸貨,陳慶倒很喜歡這座倉城。
他前來巡視當然是有考慮,將來拿下襄陽後,漢水—商州道開通,從江南和海外過來的物資大部分就可以存放在這裏,去巴蜀的物資則繼續咄辍�
如果全部咄辏俚纛^回頭咄尻枺嚯x遠了很多,而且漢水過了襄陽後,就走不了萬石海船,還要在襄陽換船,就有點麻煩了。
還不如就利用漢陽的倉庫,直接把貨物放在漢陽,但這裏面又涉及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安全。
要想安全就必須駐軍,同時要有專用倉庫,一旦駐軍,又會和朝廷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和其他商人的貨物混放在一起,他也不太願意。
當然,陳慶並不想爲了獨佔倉城,就把商人們都趕出去,他在大力鼓勵的商業的時候,這種事情最好不要做。
“倉城都租滿了嗎?”陳慶問道。
“租出去一半多了。”
陳慶一怔,“有這麼多,都是哪裏的商人租用?”
“回稟殿下,有荊湖南路、荊湖北路、淮西路,還有中原的商人,來自各州各縣,主要是船隻緊張,所以他們的貨物都存放在倉庫內,有船後再慢慢呋厝ァ!�
“我知道了!”
陳慶沒有心思再看下去,租用漢陽府的倉庫顯然不太現實。
回程船上,趙瓔珞對陳慶笑道:“其實夫君可以考慮在襄陽建倉庫羣,萬石海船直接哓浀较尻枺断仑浳铮儆么犧D叩缴讨荩儆民橊労痛筌囘去京兆,而且在襄陽建倉庫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照顧到中原。”
陳慶點點頭道:“就是卸完一部分貨物後,還要繼續前往巴蜀,多走了漢水這一段水路。”
趙瓔珞抿嘴笑道:“其實影響並不大,萬里海路都走了,還會在意多走幾百裏水路嗎?
另外,也可以在源頭就把貨物分好,去京兆的貨船放在一起,去四川路或者荊湖南路的貨物放在另外大船上,各送各的貨物,就不會多走冤枉路了。”
陳慶笑道:“你說得對,幾萬裏海路都走,也不在乎多走幾百裏江道,貨物全部送往襄陽,然後在襄陽設一個轉呤穑赊D呤饹Q定貨物發往哪裏?反正荊湖南路和四川路也會有船隊送貨過來,船隊回程時順便咻d貨物去江陵或者衡陽,問題就解決了。”
“夫君的意思是說,四川路物資也要水叩较尻枺偎腿ゾ┱祝@一個幾千裏的大圈子?”
陳慶點點頭,“你是不知道走蜀道咚拓浳锏钠D難,千辛萬苦到了漢中,還要再翻越終南山,駱駝隊走一趟要一個多月,每年都要累死上千頭駱駝,而且銅錢、糧食等大宗物資還不好咚汀�
如果走水路差不多也是一個多月,可以從成都把貨物走水路一直叩缴讨萆下蹇h,再從上洛縣用駱駝或者大車把物資叩介L安,陸地就短得多,路途也平坦,這其實是最好的一條咻斅肪�。”
趙瓔珞若有所思笑道:“我現在才知道,夫君爲什麼千方百計想拿下襄陽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宣召
臨安,張俊的彈劾王貴的報告送到了天子趙構的御案上。
在報告書中,張俊在质客蹯o修的三條罪名之上又給王貴加了一條罪名,配合西軍收攏漢江東岸的船隻,使他們無船渡江。
事態有些嚴重,趙構在盛怒之下,立刻召集幾名相國商議對策。
秦檜躬身道:“陛下,卑職認同張俊的彈劾,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岳飛的軍隊那麼多都投降了西軍,王貴的軍隊不可能和從前的軍隊一刀兩段,他們之前一定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首先襄陽就有很多岳飛軍隊的家屬,王貴也沒有把他們驅趕走,憑這一點,王貴就無法撇清他和西軍的關係。
陛下,陳慶謯Z了荊湖南路,他就算不急於奪取荊湖北路,那荊湖北路也一定在他的控制之中,王貴很可能只是名義上效忠陛下,而實際已經暗中投靠了陳慶。”
朱勝非也道:“微臣就覺得奇怪,這兩年荊湖北路鹽稅收入幾乎沒有,百姓不可能不喫鹽,那他們的鹽從哪裏來?原來荊湖北路的鹽稅已經被陳慶攫取了,這麼重大的事件,王貴怎麼可能不知道?卑職特地查過了,我們失去荊湖北路鹽稅的時間,正好和他出任軍事主官這段時間一致,那麼卑職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他把川陝的官鹽引入了荊湖北路。”
天子趙構其實對王貴的印象很不錯,覺得他能夠頂住陳慶的誘惑,替自己守住襄陽,忠心可嘉,值得褒獎,所以他才封王貴爲襄州制置使,令他率兩萬軍隊守襄陽,如果不出意外,到年底時,趙構就要升他爲都統制了。
但趙構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耳根軟,立場容易動搖,也比較容易聽信讒言,張俊的彈劾書有根有據,條理清楚,他已經信了七八分,現在加上兩個相國極有理性的分析,趙構就完全相信了。
他負手走了幾步,又回頭問徐先圖,“徐相公覺得呢?”
徐先圖淡淡道:“我們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背叛朝廷、背叛陛下的臣子,卑職建議還是用老辦法,宣王貴進京述職,然後把他暫時軟禁,派人去調查情況,如果屬實,那就將王貴問罪,諒他也逃不掉。”
“微臣也贊成徐相公的意見!”
秦檜在一旁道:“如果王貴心中無愧,他應該坦然進京,如果他心中有鬼,那他必然會找各種理由推脫,這個時候,陛下就要授權給張俊,讓他想辦法解除王貴的軍權,將他押回臨安受審。”
朱勝非也道:“微臣也贊成召他進京述職!”
趙構下定了決心,點點頭,“那好!傳朕旨意,立刻宣召襄州制置使王貴進京述職!”
……
趙構用的是金牌急腳遞,晝夜兼程,日行三百里,五天後,宣召王貴進京述職的聖旨送到了襄陽城。
中午時分,副將湯懷走進了位於襄陽城西的檀溪酒樓,他來到海棠房雅室,見到了正在等他的許睦,許睦見過蔡讓的第二天,又拜訪了湯懷。
湯懷和徐慶的私交極厚,許睦把徐慶的勸說信交給了湯懷,湯懷便被徐慶的勸說動心了,許睦又及時把陳慶的信交給湯懷,湯懷終於下定決心,加入西軍。
陳慶當然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他要的是襄陽,不是王貴,如果王貴不肯投降,那麼湯懷投降也是一回事。
“許參事,今天朝廷派人送來了天子詔書,天子宣召王統制回京述職。”
許睦連忙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剛纔,半個時辰前。”
許睦沉吟片刻又問道:“那王貴是什麼態度?”
“王貴什麼都沒有說,把自己關在大帳內。”
“那他召見蔡讓了嗎?”許睦又問道。
湯懷搖搖頭,“他誰也沒有召見。”
停一下,湯懷驚奇地問道:“莫非蔡讓也效忠了雍王?”
許睦微微笑道:“蔡家是襄陽地頭蛇,你覺得他們會效忠朝廷,還是效忠雍王?”
湯懷淡淡道:“臨安太遠,雍王的勢力就在襄陽咫尺之外,蔡家在天子眼中恐怕連只螻蟻都不如,但在雍王眼中至少還是能倚靠的地頭蛇,蔡家當然會選擇雍王!”
“這就對了,雍王許諾蔡家,若事成,將任命蔡讓爲襄州通判,同樣,不管王貴是否投降雍王,雍王都將任命湯將軍爲統制,和徐慶、岳雲、張憲他們平級。”
湯懷感動道:“天子視我們爲反伲挥杏和醪胚@麼重視我們,雍王的知遇之恩……哎!我只恨自己去年沒有果斷投奔雍王殿下。”
許睦笑着安慰他道:“這是天意,是上天要讓雍王得到襄陽,才把你留下來,所以很多事情不在於走得早,而在於走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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