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64章

作者:高月

吳永金在感激之餘,也豁出去了。

此時,吳永金帶來的一百多名家丁正是西軍斥候喬裝,按照約定的時間,他們趕到了北城門。

一百多名西軍斥候躲在一旁巷子裏,吳永金帶了幾輛滿載巷子的牛車過來。

“吳司馬怎麼來了?”

城門當值將領當然認識吳司馬,吳永金指指身後的箱子道:“你們替把箱子護送去江邊碼頭,再幫我搬上船,一人賞你們一兩銀子,去者有份。”

還有這種好事,搬個箱子就能賺一兩銀子,士兵們十分踊躍,當值將領留下幾人守門,便親自帶着其他百餘士兵護衛幾輛牛車去江邊。

“吳司馬不去嗎?”爲首將領發現吳永金卻沒動,不由奇怪地問道。

吳永金呵呵笑道:“你們去吧!我的大管家在江邊等着呢,我還有事。”

當值將領沒有懷疑,帶着士兵們走了,他們剛被調虎離山,一百多名西軍斥候立刻接管了北城門。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請教

剛剛過去也就兩炷香的時間,百名士兵從遠處官道上狂奔而來,大呼小叫,“西軍殺來了,快關城門!”

在他們身後一里外,一支西軍正浩浩蕩蕩疾追而來。

一百多人奔至城下,卻發現城門已關,吊橋拉起,爲首將領大罵起來,“蠢貨,等我們進去再關城門!”

回應他的是一支強勁的箭矢,‘嗖!’一箭正中咽喉,爲首將領當即倒地斃命,其餘百餘名士兵嚇得四散奔逃。

這時,八千西軍士兵殺了過來,城門重新開啓,吊橋放下,八千士兵殺進城內,城頭上的斥候統領奔下城去,帶着八千軍隊向對方軍營殺去。

……

有了西軍斥候的內外配合,西軍兵不血刃奪取了衡陽縣,兩千宋軍士兵投降,知州馬文符和通判柳濟被活捉,兩天後,永州零陵縣也被攻破,永州的幾名州官也同樣被抓捕,連同他們家眷一起,押送去江陵府。

陳慶當然不會殺這些官員,他現在所有的軍事行動,最終還是會回到談判桌上來,打破了宋朝不殺文官的傳統,談判就不好繼續了,反之,留下他們,卻會成爲談判的一個籌碼。

陳慶確實在江陵府,佔領荊湖南路不是見一些官員就能解決問題,更重要是軍事部署,陳慶很清楚自己突破了天子趙構乃至朝廷的劃給自己的邊界:不能突破川陝範圍,要突破也只能在北方金國佔領區突破。

這次佔領荊湖南路也是這幾年逐步蠶食荊湖南路的必然,可以說是最後一步,不管朝廷有沒有意見,他都必須走出這一步,把邊界繼續向東推進。

大帳內,陳慶對鄭平道:“江夏、江陵和峽州三方呼應,我們擁有水面絕對優勢,可確保荊湖南路和四川路不失,其中江陵府是關鍵,策應兩頭,而且朝廷想圖炙拇泛颓G湖南路,也只能從陸路進攻江陵府,這種情況下,一定要加強情報收集,隨時掌握朝廷軍隊的動向。”

“卑職記住了!”

鄭平點點頭又道:“昨天龐先生給卑職提了一個醒,卑職覺得有必要告訴殿下。”

龐先生是鄭平的幕僚龐樺,一看名字就是知道是北方人,生長樺樹的地方,他河間府人,是鄭平的同鄉。

“你說!什麼事?”

“龐先生告訴卑職,一旦朝廷丟失了荊湖南路,他們就會意識到水軍的重要性,朝廷一定會強徵海商的大船,迅速組建一支龐大的水軍隊伍,卑職已經寫信通知了父親,建議把他把海船全部交給西軍,以免被朝廷強徵,但殿下也要留意其他各個海港,儘量避免海船被朝廷徵走。”

鄭平的提醒非常及時,陳慶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戰船對船隻的堅固性要求很高,一般內河船隻很難達到戰船的標準,但海船的堅固性卻能和戰船媲美,如果朝廷強徵海船,很短的時間就能徵到數百艘大船。

陳慶點點頭,“我會立刻通知胡云,讓他全力應對!”

這時,一名親兵在大帳門口道:“啓稟殿下,淮西宣撫使張俊之子在軍營外求見,說有重要事情!”

陳慶一轉念,立刻明白了,一定是朝廷要求張俊採取行動,他立刻令道:“請他進來!”

不多時,張子琦被親兵帶進大帳,他躬身行一禮道:“參見雍王殿下!”

陳慶微微笑道:“張公子,我們好久不見了,令尊身體可好?”

“家父身體康健,多謝殿下關心。”

陳慶又笑道:“你父親是不是接到朝廷旨意了?”

“殿下猜得一點沒錯,正是如此!”

張子琦取出一封信交給陳慶,“這是家父給殿下的親筆信,只是讓幕僚抄了一遍,落款用的是印章,請殿下見諒!”

陳慶當然能理解,張俊這種老油條怎麼可能讓信件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上,用幕僚抄寫加上印章,就可以避開風險了。

陳慶打開信件看了一遍,點點頭道:“你父親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軍隊現在到哪裏了?”

“晚輩也不知道他們現在何處,但我知道大軍一定行軍緩慢。”

“好吧!張公子先下去休息,我回頭會寫一封信讓你帶回去。”

幾名親兵帶張子琦下去休息了,陳慶讓鄭平也暫時退下,他沉思良久,對親兵道:“速去城內把周參事和蔣參事請來!”

半個時辰後,周寬和蔣彥先都被請來,周寬和蔣彥先正好在江陵府參與組建尚書行臺,尚書行臺是內政堂的派出機構,長史由雍王任命,下面六署的主官則由內政堂任命,都是從京兆派出來,以確保內政堂對各尚書行臺的控制。

“殿下有什麼重要事情嗎?”周寬問道。

“請坐下,我們坐下說!”

陳慶請兩人坐下,把張俊的信交給他們,“這是張俊派兒子送來的,你們看看吧!”

周寬先看了一遍,又把信遞給蔣彥先,周寬眉頭一皺道:“殿下覺得張俊有找鈫幔窟�是故意示弱,讓我們心生懈怠,然後突然大舉進攻江陵。”

“有這種可能!”

陳慶沉吟一下道:“但我覺得可能性不大,這不是決戰,突然奪取江陵府,事情就結束了,不是這樣,張俊必然會面臨我的全面反擊,這是張俊承受不起的,以我對張俊的瞭解,他肯定不想和我們交戰,但又要保持一種對峙狀態,對他是最有利的,這樣他纔不會被削藩,他應該還是想引而不發,和我們保持對峙。”

蔣彥先問道:“那殿下找我來,又是何意?”

陳慶點點頭道:“因爲我發現這是一個奪取荊湖北路的機會,張俊雖然想和我對峙,但我可以主動出擊,因爲戰爭是對方引發的,我可以調十萬騎兵大舉南下,在荊襄和張俊的軍隊大戰一場,趁機一舉奪取荊湖北路,讓朝廷偷雞不着,倒蝕一把米,但此事事關重大,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

周寬搖搖頭道:“如果靠戰爭就能解決問題,那麼殿下完全可以大舉進攻江南東道,奪取長江以北,這些都是輕而易舉實現,甚至滅掉宋朝也很容易做到,但這是殿下要的嗎?殿下要的是王道和公道,不是霸道,所以卑職勸殿下不要得隴望蜀,剛剛得了荊湖南路,還名不正言不順,又想奪取荊湖北路,太急切,也太莽撞了。”

蔣彥先笑問道:“殿下爲何如此急切想要荊湖北路?”

陳慶淡淡道:“我其實想要的是襄陽,拿下襄陽,漢水道就打通了,江陵府的物資通過漢水直接叩缴讨荩購纳讨蒉D到關中,比走蜀道近多了,也便利了很多。”

蔣彥先不慌不忙道:“拿下襄陽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用武力奪取它,另一種方式是讓它主動投懷送抱,第一種方式有失道義,太被動,而第二種方式,朝廷再生氣也無可奈何,最多是在談判桌上,用別的方式安撫一下朝廷。”

蔣彥先的建議說服了陳慶,確實沒有必要用武力方式強奪襄陽,可以讓襄陽守軍主動投降自己,讓朝廷無話可說,最後再把汴梁皇宮、祭壇、宗廟、皇陵交給朝廷,算是對朝廷的安撫。

目前襄陽是由統制王貴率兩萬軍隊鎮守,要讓王貴投降自己,不光是要唤j他,同時還要把他逼入絕境纔行,陳慶心中有了一個想法,倒是可以和張俊做個交易。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截江

江夏,長江中路水軍都督楊元清收到了陳慶的急令,內容很簡單,命令他立刻率軍封鎖漢水,將張俊大軍攔截在漢水以東。

楊元清立刻率領兩百艘戰船,共八千士兵出擊,船隊穿過三江口,向漢水駛去,與此同時,楊元清又派出三百多名斥候,分成一百組,在漢水東岸數百里範圍內監視對方的渡河點。

這天上午,十萬大軍抵達了復州,大軍停步在景陵縣南面,景陵縣緊靠漢水,對岸就是江陵府。

張俊目光注視着漢水江面,江面上十分安靜,看不到任何船隻,實際上這就是一個信號,上游或者下游一定有軍船,導致商船或者漁船不敢航行。

大將王徵上前道:“情況有點異常,次日不易渡江,卑職建議另選渡江處!”

張俊瞪了他一眼,“若真有敵船,哪裏渡江都不安全!”

他喝令道:“搭建浮橋!”

他們從各處小河中收集了兩百餘艘小船,工事兵開始迅速利用小船搭建浮橋,先拉兩根長繩索,將船隻固定在繩索中間,前後船隻再用鐵鏈連接,鋪上寬大的木板就是最好的過江浮橋。

鋪到大半時,忽然有人指着江面大喊:“敵船!”

張俊望去,只見南面數里外出現數十艘大船,都是千石車船,正向這邊疾速駛來。

果然來了,其實這也是張俊所期待的,他要有一個和陳慶軍隊對峙的理由,過不了漢水和長江都是最好的理由,朝廷也無話可說,誰讓朝廷遲遲不肯造船?

“全部撤退!鳴金撤退!”

“當!當!當!當!”

急促的鐘聲敲響,浮橋上的數百名工事兵掉頭飛奔,向岸上撤離,不多時,數十戰船靠上了浮橋,西軍水兵將火油潑上浮橋,並用火把點燃,‘轟!’浮橋上烈火熊熊燃燒,黑煙滾滾,很快便將浮橋吞沒了。

……

兩天時間內,張俊大軍三次搭建浮橋渡江,但三次都被西軍戰船摧毀,這時,張俊大軍的後勤輜重到達景陵縣,張俊隨即下令構築板式軍營,明顯是在復州要打持久戰,與此同時,張俊寫了一份軍報,命人送往臨安。

入夜,張子琦被親兵領到父親的大帳,他是走郢州返回,結果和大軍擦肩而過,等發現不對勁,再調頭回來,多走了五六天時間。

這倒不怪張子琦,張俊大軍的計劃本來就是走郢州,從仁壽縣渡江,但後來發現走郢州帶不了小船,大軍才改走河網密佈的南面。

張子琦不敢抱怨,他向父親彙報了面見雍王的經過,最後道:“雍王殿下說,他想和父親做個交易,具體交易內容他沒有告訴孩兒,說在信中。”

張俊接過信,又問了幾句,這才讓兒子下去休息,他打開信,仔細看了一遍,交易的內容是用襄陽交換自己不被削藩,張俊沉思片刻,又派人去把幕僚王靜修請來。

不多時,王靜修走進大帳,笑問道:“大公子回來了?”

張俊點點頭,把信遞給他,“先生看看這封信,雍王的親筆信。”

王靜修打開信細看了一遍,笑道:“雍王想要襄陽,請宣撫使逼反王貴,打得好主意啊!”

“先生認爲這個交易不妥?”

王靜修搖搖頭,“交易本身沒有問題,但效果不會太好,陳慶畢竟控制不了朝廷,真正能保住宣撫使軍權的是秦檜和太后。”

停一下,王靜修又笑道:“不過就算是秦檜和太后力保,他們也需要藉口,而陳慶恰恰就是最好的藉口,所以這個交易可以做。”

“那我該怎麼做,我是指王貴,怎麼逼他向陳慶投降?”張俊問道。

“說容易其實也很容易,不過得一步一步來,宣撫使不妨讓王貴送一批糧食,然後如此如此!”

王靜修低聲說了幾句,張俊連連點頭,這一招果然狠毒!

……

王貴是岳家軍中的第二號人物,在岳家軍被解散之時,他沒有選擇投降陳慶,而是直接投降了朝廷,也是他的邭獠诲e,趙構爲了安撫韓世忠和張俊,需要樹一個削藩後的榜樣,這個餡餅便落在王貴頭上,王貴被封爲襄州制置使,統領兩萬軍隊鎮守襄州,主要是防禦西軍從鄧州南下。

這兩年王貴一直謹慎小心,生怕得罪張俊,他知道張俊一直想吞併自己的軍隊,只是被朝廷制止,但只要有機會,張俊一定會張開血盆大口,吞掉自己的軍隊,沒有了軍隊,自己的命呖峙逻B個小兵都不如。

這次張俊率十萬大軍西來,王貴就很緊張,他一方面擔心西軍藉口開戰,直接吞併襄陽,又擔心張俊要求聯手攻打江陵,趁機吞併自己的軍隊。

他就像兩頭撕打巨鱷中的一條小魚,只想躲在夾縫中生存下去。

這天下午,王貴得到消息,張俊的十萬大軍過不了漢水,西軍戰船封鎖了江面,目前已在復州景陵縣紮下大營。

這讓王貴稍稍鬆了口氣,景陵縣距離他們約四百里,還比較遠,就不知道張俊的手有沒有這麼長?

剛鬆口氣,王貴便接到了張俊派人送來的消息,要求他立刻提供一萬石糧食和五千口豬羊。

王貴不由惱火萬分,張俊的糧草怎麼能由自己提供,他可是有整個淮西向他們提供軍糧,再不濟也有復州、郢州、沔州和漢陽府提供糧草,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不過對方索要也不算多,一萬石糧食和五千口豬羊他還是拿得出,王貴忍住不快,派心腹將領程芝率一千士兵押送大車,走陸路前往景陵縣……

三天後,呒Z車隊進入復州境內,距離景陵縣還有五十餘里,天色已黑,車隊和押送士兵在江邊樹林內休息。

程芝心中有點擔心,過了仁壽縣後,他就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的隊伍,今晚恐怕是最後一夜了,要出事就是在今晚,一種不安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這種感覺十分強烈。

他索性提着刀向樹林外走去,他們宿營的樹林緊靠漢水,這也是程芝特別選的一處宿營地,如果有情況,他們可以從水裏逃生。

但剛走出樹林,他便大喫一驚,四周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

“殺進去,格殺勿論!”一個兇狠的聲音傳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收買

上萬黑影從四面八方向樹林沖來,程芝見情況危急,他來不及通知手下,狂奔數十步,一頭跳進了漢江,岸邊正好有一塊大石,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他便躲在大石下面,慢慢脫去了盔甲。

樹林內一片慘叫,哭喊聲、哀嚎聲、求饒聲,最後都變成了絕望的慘叫聲。

屠殺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緊接着開始清理戰場,程芝隱隱聽見有人稟報,“將軍,我們沒有找到對方的主將。”

“給我徹底找,找不到主將,我們怎麼向宣撫使交代?”

程芝心中猛地一跳,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竟然不是西軍,叫宣撫使,那就是張俊的軍隊。

這時,幾根長矛戳了過來,他連忙捏着鼻子沉入水中……

不多時,搜查士兵一無所獲,便離開了岸邊。

“將軍,太晚了,我們實在分不清面孔,實在不知道哪具屍體是他們的主將?”

“那就算了,把屍體燒了,挖坑深埋!”

一千多具屍體被澆上火油,點上一把火燃燒起來,程芝悄悄沿着河邊潛水,潛出五六里外上了岸,回頭遠遠看見烈火熊熊,濃煙滾滾,還在燒屍體,他不敢停留,撒腿向北方狂奔而去。

……

襄陽城西北有一座佔地五畝的宅子,這裏距離府衙很近,相距只有兩百步,這一帶叫做狀元橋,綠樹成蔭,道路寬敞,地面鋪着石板,環境非常優雅,一向是襄陽城高官和名門聚居之地。

這座佔地三畝的宅子是王貴心腹手下蔡禮的宅子,蔡家從三國時代就是襄陽名門豪族,但到了唐宋,蔡姓已是襄陽一個大姓,城內很多百姓都姓蔡,不過蔡禮卻是真正的豪門子弟,他是前任襄州通判蔡荃的次子,太學出身,一直在王貴軍中任參軍之職,深得王貴的信任。

深夜,兩名遠道而來的客人敲響了蔡禮的府門,門吱嘎一聲開了,開門是府中管家,他打量一下門外二人,見兩人面生,便問道:“你們找誰?”

“我們是從江陵過來,這是我的拜帖,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有重要事情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