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63章

作者:高月

王遙連忙道:“馮知州一直就想在長沙建倉庫羣,做物資中轉,結果被衡陽搶走了,他心裏不平衡,卑職以後勸勸他,其實長沙縣就算做不了荊南南路的物資中轉,也可以做潭州各地的物資中轉啊!潭州這麼大,各縣的物資都要集中的長沙來外撸粯有枰獋}庫羣嘛!”

“這樣想就對了,到時雍王殿下調撥二十艘萬石大船給荊湖南路,我也可以給潭州幾艘,一回事嘛!現在你不配合我,將來我怎麼配合你們?”

“使君說得對,卑職負責勸說馮知州。”

“那就拜託通判了。”

王遙遲疑一下道:“今天卑職其實是有私事來求使君幫忙。”

張舜淡淡笑道:“可是爲了你親家之事?”

“正是,哎!他實在讓我操心啊!”

“我說吳司馬也是鄉黨吧!我真不懂他圖什麼?馬文符是秦檜的人,他現在強硬對他只有好處,馬文符拍屁股走了,他吳永金怎麼辦?難道他還能把家搬去臨安?”

王遙連忙道:“我很瞭解親家,匪患嚴重時,他們家在鄉下的莊園被洗劫多次,損失嚴重,多虧楊統制率軍剿滅土匪,他是打心底擁戴雍王殿下,這次他肯定是想成都,他來不了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連衡陽知縣李鞏都來了,他爲什麼來不了?”

“和衡陽李知縣的情況不一樣,李知縣的家眷在常寧縣,離衡陽遠着呢!他當然不怕,但吳司馬的家眷就在衡陽縣,他若來成都,他家眷怎麼辦?馬文符一定是用家眷的安全來威脅手下了,吳司馬纔不敢來。”

“你這麼有把握說的是實情?”

“卑職願爲吳司馬擔保,若吳司馬不忠侦队和醯钕拢翌娨獬袚B帶責任。”

張舜點點頭,“好吧!我會替你轉告雍王。王通判,這次你可是欠了一個大人情。”

王遙連忙起身深深行禮,“使君的恩德,卑職銘記於心!”

……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上任

張舜隨即來找陳慶,提交了興建衡陽中轉的初步方案。

“怎麼樣,大家支持衡陽建爲物資中轉站的方案嗎?”陳慶笑問道。

“雖然有個別州反對,但大部分州都很支持,尤其是南部各州,他們盼望物資中轉倉庫已經很久了,所以反響十分熱烈。”

“誰反對?”

“目前是潭州反對,當然,他們反對也情有可原,他們原本一直想把長沙作爲貨物中轉地,沒想到被衡陽搶走了,所以他們有些不滿。”

陳慶微微笑道:“確實情有可原,但衡陽爲物資中轉地也不影響長沙建倉庫嘛!難道潭州各縣就不需要貨邆}庫了?”

張舜笑道:“卑職就是這個意思,長沙也可以建倉庫羣,然後適當補貼一點。”

陳慶點點頭,又看了看方案,方案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頭大,他把方案放到一邊,問道:“修建倉庫的方案是什麼?”

“卑職考慮,倉庫分爲私倉和官倉兩種,私倉出租給商人收取賃金,官倉則是各州修建各州的倉庫,衡陽出地皮,各州出人出錢修建自己的倉庫羣,當然,他們錢是沒有的,還是得向殿下申請。”

陳慶欣然點點頭,“這個方案不錯,公私分開!錢我來出,連同疏浚河道和長沙縣的倉庫羣,最好南部各州也有各自的小倉庫羣,方便各縣物資咚停鲆粋�錢糧耗費的計劃給我,一開始不要修建太多,慢慢的擴大。”

“卑職明白了,卑職回去以後,找專門的官員去現場確定。”

停一下,張舜又道:“卑職另外還有一件事向殿下稟報。”

“你說吧!什麼事?”

張舜遲疑一下道:“是關於衡州司馬吳永金,有人爲他求情!”

“誰?”陳慶眉毛一挑問道。

“潭州通判王遙,他們是兒女親家。”

陳慶想起種桓向彙報過,王遙是潭州第一豪門王家的長子,潭州私鹽氾濫時,王家獨善其身,毫不參與,這家幾代人都出人才。

“這個吳永金也是地頭蛇?”

“正是,是衡州排名前三的豪門。”

“既然是地頭蛇,還怕馬文符這個外來戶嗎?”

“殿下,馬文符是秦檜心腹,張浚之前被髮配到永州和衡州居住,馬文符就是來監視張浚的,他得到朝廷的財力支持,手握兩千州兵,吳永金雖然是地頭蛇,但還是怕馬文符手中的軍隊。”

“如果吳永金真的是心向朝廷呢?”陳慶又反問道。

“殿下,王遙願意爲吳永金擔保,如果吳永金心向朝廷,他願意承擔一切連帶責任。”

陳慶看了張舜一眼,他明白張舜的意思了,如果這個人情自己給了張舜,那麼張舜就能通過這件事控制潭州和衡州,所以張舜纔會這麼積極。

陳慶淡淡道:“按照我的原則,地頭蛇不可爲一州主官,我可以任命吳永金爲衡州通判,但他必須先來京兆述職。”

……

就在陳慶在四川路單獨接見各州官員的同一時刻,今年的新科進士們也開始在各大官衙任職了,外派的年輕進士們也各自趕赴各地。

這天上午,在尉遲縣東北方向的官道上,來了兩名騎騾驢的人,爲首的年輕男子正是新科進士餘壽,他沒有回臨安,而是在京兆呆了一個月,悄悄替父親買下一塊五畝的宅地,在南面新開發的城區,靠近太學附近,以每畝六千貫的價格買下,這裏緊靠小河,環境很安靜優美。

買下土地不久,父親派來的管事也來京兆了,餘壽把土地交給管事,由管事負責修建宅子,他自己則去尉遲縣上任了。

餘壽騎着一頭健壯的青皮大騾子,在他身後便是徐沛,徐沛已經被開封府任命爲押司,主管尉遲縣的錢穀,他騎一頭大驢子。

縣裏的押司一般有三到五人,看縣的大小來定,尉遲縣是大縣,所以有五名押司,一人主管律法,主要涉及協助知縣斷案,第二人主管文政,協助知縣治理縣城,第三人主管財稅,第四人主管錢穀倉稟,第五人主管治安,就是都頭。

餘壽出任出任縣尉,主管縣裏的治安牢獄,他的手下主要是都頭,但實際上,都頭大多被知縣直接掌控,所以縣尉很容易被架空,不過既然徐沛被任命爲錢穀押司,說明財權已經被餘壽拿到了。

這也是陳慶那張紙條起了作用,開封府便給了餘壽主管錢糧財政的實權。

“縣尉,你要記住了,在一個縣裏,知縣是老大,他有推薦權,你任期屆滿後,能不能升職爲縣丞,就看知縣怎麼給你評價,所以無論如何要和知縣搞好關係。”

徐沛一路上都在給餘壽講解各種官場規則,包括明規則和潛規則,他做了十年的文吏,着實經驗豐富。

“比如你是縣尉,負責治安,管治安的人有兩撥,一撥是縣衙的弓手,二三十人,由一名都頭率領,專門負責抓捕強盜、竊僦悾蛘呖h城有人打架,有女人被調戲,都頭都要率人去幹涉;另外還有一撥人是鄉兵,百餘人左右,看守城門,夜裏在城內巡邏,對付土匪等等。

你要搞清楚了,知縣管都頭和弓手,鄉兵纔是由縣尉統領,但實際上呢!大部分縣的弓手和鄉兵都被知縣統管了,而縣尉只能打雜,看知縣的心情給你安排一些職務,所以我纔再三說,要和知縣搞好關係。”

“在很多縣,知縣和縣丞是對頭,所以縣尉的站隊就很關鍵,有的縣丞聯手縣尉把知縣架空了,有的知縣聯手縣尉把縣丞逼回家看孩子,但從來沒有縣丞聯手知縣對付縣尉的道理,所以縣尉會被拉攏,這個時候更不要急着站隊,充分了解情況後再決定。”

“公子,剛上任千萬不要想着撈錢,很多時候你不瞭解情況,別人給你下套,你若貪心上了套,要麼就會被別人捏住,要麼就被罷官免職。”

……

徐沛一路上滔滔不絕的講,餘壽有時候聽得很專注,有時候又嫌他囉嗦,索性左耳進右耳出。

這會兒,餘壽有點嫌他煩了,說了無數遍的東西,又拿出來炒剩飯,他鞭子一抽,騾子向數里外的縣城奔去。

“縣尉等等我!”

……

不多時進了城,一路打聽來到了縣衙,縣衙門口站着兩名衙役,餘壽翻身下了騾子,上前抱拳道:“我是新任縣尉,煩請幫我通報一聲!”

“稍等!稍等!”

兩名衙役聽說是新縣尉到了。一陣風似的跑了進去稟報。

不多時,知縣馬厚文帶領一羣文吏出來迎接餘壽的到來。

馬厚文大笑道:“你是餘縣尉吧!在下是知縣馬厚文,呵呵!餘縣尉這麼年輕,後生可畏啊!”

馬厚文非常客氣,開封府來人送任命書時,提醒過他,這位新縣尉雖然是新科進士,但他可是有雍王親自批的紙條,給他任命了一名押司,說明他的後臺很硬。

馬厚文是在官場打滾十幾年的人,立刻知道了其中的分量,所以他對餘壽到來格外用心,也格外客氣。

“卑職參見馬知縣!”餘壽連忙行禮。

“賢弟不用客氣了,這位……就是我們縣主管錢穀的徐押司吧!”馬厚文目光又投向了後面的徐沛。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默契

時間到了三月中旬,荊湖南路官員開始陸續返回了,此時,軍隊開始重新部署,楊元清被封爲長江中路水軍都督,率領一萬軍隊和三百艘戰船駐紮江夏,而鄭平則率三萬軍隊該駐江陵,另外一萬軍隊由統制施辰率領,駐紮峽州,四川路只留一萬軍隊駐紮在成都,各地的治安皆由州兵負責。

隨着衡州知事馬文符的快信送到臨安,朝廷也終於得知了發生在荊湖南路的重大事件,天子趙構爲之震怒。

這一次陳慶的行動突破了他的底線,竟然強佔荊湖南路,趙構立刻將秦檜、徐先圖和朱勝非三名相國召來破口大罵。

“陳慶將荊湖南路連皮帶肉吞噬殆盡,你們卻毫無作爲,任由他爲所欲爲,朕養的五十萬大軍呢?難道都是花瓶擺設?”

趙構氣得臉色發青,手也在發抖,“朕不想聽什麼解釋,朕要你們行動!行動!要向陳慶施壓,不准他肆無忌憚吞併大宋領土。”

“請陛下息怒,陛下這樣動怒會失去理智,反而會讓我們更加被動,陛下必須先冷靜下來。”徐先圖苦苦勸道。

趙構終於剋制住了滿腔怒火,他半晌冷冷望着徐先圖道:“難道朕說錯了,我們的軍隊只能旁觀,而不能威懾對方?”

“陛下,江南西路雖然有五萬駐軍,但走陸路山高林密,輜重難行,走陸路顯然不行,只能走水路,但我們沒有足夠的戰船……陛下,微臣考慮過,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同樣在長江北岸的江陵府施壓。”

“我們在襄陽有多少軍隊?”

“回稟殿下,有兩萬軍隊,由統制王貴率領,只是……”

“只是什麼?”趙構盯着徐先圖問道。

“陛下,陳慶已有防備,微臣得到消息,他在鄧州屯兵三萬,一旦襄陽軍隊南下,襄陽空虛,鄧州的西軍很可能會趁機佔領襄陽。”

“除了襄陽,其他軍隊呢?”趙構終於冷靜下來了。

“其他軍隊就是張俊的十五萬淮西軍,他們可以渡過漢水,進逼江陵,但這樣會凸顯張俊的作用,不利於陛下的削藩大計。”

趙構閉上眼睛,沉思良久道:“削藩不是一天可以完成,但養兵千日,用兵卻在一時,傳朕的旨意,命令張俊出兵十萬,進逼江陵府,如果有可能,直接給朕奪取江陵。”

“陛下有魄力啊!”朱勝非大拍馬屁道。

趙構哼了一聲,“朕不動兵,他就以爲朕軟弱可欺,一步步蠶食大宋土地,今天是荊湖南路,那明天就是荊湖北路,後天就能江南東路,必須要他認識到,他的所作所爲會引發戰爭,要打就打,朕不懼他!”

秦檜點點頭:“如果避免不了戰爭,晚打不如早打,微臣支持陛下!”

……

天子的旨意以金牌急腳遞的方式發往廬州合肥縣,淮西宣撫使司便位於這裏。

四天後,張俊收到了天子的旨意,命令他立刻出兵十萬,威壓江陵府,如果機會合適,甚至可以直接收回江陵府。

事關重大,張俊立刻命人把首席幕僚王靜修請來,不多時,身材瘦高的王靜修來到張俊的官房。

“先生來看看這個!”

張俊把天子的旨意遞給了王靜修,王靜修打開看了一遍笑道:“好事啊!下了這份旨意,就說明朝廷暫時不會削藩了,天子想用宣撫使對付陳慶的東擴呢!”

張俊嘆了口氣,“我的軍隊哪裏是西軍的對手?”

“所以宣撫使要吸取韓世忠的教訓,不能重蹈覆轍,之前我們總結過。”

韓世忠被削藩後,張俊特地和王靜修總結了韓世忠被削藩的原因,韓世忠出兵是對的,處於戰爭狀態,朝廷和天子就不好進行削藩,但韓世忠走錯了一步,他和西軍真的動手了,導致全面潰敗,被朝廷找到藉口,趁機奪了軍權。

如果韓世忠引而不發,始終不和西軍交戰,他現在肯定還是軍權在握,朝廷就無法削藩了。

韓世忠的教訓告訴了張俊,和西軍引而不發,保持戰爭狀態,但又決不能真正交手,這纔是對他最有利的方案。

關鍵就是要和陳慶有默契,這樣,雙方就不會發生誤判。

“先生的意思是,我要派人通知陳慶?”

王靜修捋須點點頭,“那當然,否則發生嚴重誤判,宣撫使就真要重蹈韓世忠的覆轍了。”

張俊知道該怎麼做了,他隨即讓親兵把長子找來,交給他一封信,“陳慶現在應該在江陵,你立刻趕往江陵府,把這封信交給他,一定親手交到他的手上,不能被其他人得到,明白嗎?”

“孩兒遵令!”

張子琦拿着信匆匆走了。

張俊隨即起兵十萬,他親自率領大軍從廬州出發,浩浩蕩蕩向江陵方向殺去,隊伍聲勢很大,但走得卻很慢,平時只要四五天的路程,他起碼十天才能走到。

……

衡州,五十艘萬石大船滿載着一萬軍隊沿着湘江南下,抵達了衡陽縣,衡州有一個和其他州府與胁煌牡胤剑蔷褪撬熊婈牐瑑汕д庈婈牐芍蓠R文符親自統領。

這是因爲潭州和永州都是放逐朝廷重臣之處,比如張浚就先後被放逐在永州和衡州居住。

現在張浚出任知福州事,福建路安撫大使,不算太差,還有李綱、吳階和折彥質也先後被指定在衡州居住,實際上就是軟禁,所以衡州需要一支軍隊,以監視這些貶黜的大臣。

不過去年大赦,衡州已經沒有大臣,但兩千軍隊還在,馬文符也是靠這兩千軍隊的底氣,不去成都覲見雍王,也不準衡州的其他州官前往,否則他無法保證他們家眷的安全。

五十艘萬石大船在距離衡陽縣十里處的江面上停下,一艘艘小船滿載着士兵向岸上駛去。

萬石大船可以在衡陽航行,但無法靠岸,江水太湥圆判枰杩:拥溃亟ùa頭。

八千軍隊在岸上迅速集結,向衡陽縣城奔去。

衡陽是一座大縣,但城牆不高,還有一些破舊。

此時正是中午時分,士兵們都在軍營內喫飯,北城門處只有百餘人把守,衡州司馬吳永金帶着一百多名家丁匆匆趕到北城門處。

吳永金已經收到親家王遙的親筆信,雍王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他能立功,不但不會被處罰,而且還能再升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