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老頭子,你看這怎麼辦?”
老婦人托起絲帕,老者一眼看見,頓時大喫一驚,連忙把老伴拉到裏屋低聲道:“這是寶物,不能讓別人看見,會有人生歹意的,財不能露白。”
“這……這估計是那個小娘子給我們的,你說該怎麼辦?”
老者搖搖頭道:“我們已經收了銀子,就不能再拿人家黃金了,太貪心會有報應的,明天我們交給殿下的手下。”
“對!”
老婦人也贊成道:“這簪子太名貴了,對我們反而會是災禍,明天還給他,我們不能要。”
……
陳慶回到貴賓館,立刻派人把知府鄭愛農找來,不多時,鄭愛農匆匆趕來。
“卑職參見殿下!”
大堂上,陳慶笑着請他坐下,鄭愛農顯得有些緊張和侷促。
陳慶微微笑道:“放心吧!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相反,我很讚許你們的敬老日做得好,是府衙還是縣衙的功勞?”
“回稟殿下,是府衙安排的,在成都府各縣推行,去年三月開始,正好整整一年。”
“推行敬老日的所需錢糧是由財政負擔嗎?”
“回稟殿下,我們的對象是六十歲以上老人,實際上人數並不多,整個成都府還不足萬人,算下來,一個月才三百貫錢,一年每人再給兩套衣服,我們用官府的房租收入支付,足夠了。”
“是啊!錢花得不多,卻很得人心,僞齊國和金國誰會管老人的死活?”
“不過肯定有很多不足之處,懇請殿下指正。”
“我確實是要提三個意見,第一個意見,開放的常平店太少,才七個店,排隊太長了,索性全部開放,每月初一下午專門針對老人開放,一般人半天買不到東西其實也無所謂,一個月才半天,耽誤不了事情。”
鄭愛農躬身道:“卑職明白了,一定照辦!”
“第二個建議,我先問問,你們一共有多少州兵?”
“一千人左右!”
“那就簡單了,每月初一下午,州兵全部出動,每個常平店前站十幾個人,幫助老人拿東西,一個個顫顫巍巍,一斗麪粉可是十二斤啊!你讓他們怎麼拿?既然是敬老日,那好事就做到底,幫助他們送到家。”
鄭愛農汗顏道:“這時卑職疏忽,殿下批評得好,卑職下個月一定改正。”
“第三個建議比較重要,不要按照戶籍來實施,我今天遇到一對老人,兒子在大散關抗金陣亡,兩人老無所依,因爲他們是果州人,享受不到敬老日的待遇,我相信你們早就遇到這個問題,爲什麼不能統一對待?”
鄭愛農半晌道:“我們擔心消息傳開後,整個四川路的老人都會跑到成都來,我們財政負擔不起。”
陳慶點點頭,“這個問題你應該和呂長史協商怎麼解決,而不是迴避它,裝作沒看到別州老人,所以在這點上,我要批評你們態度消極,只考慮地方利益而不顧大局。”
鄭愛農慚愧道:“殿下批評得對!”
陳慶又不滿道:“我明天也要批評呂長史,他身在成都,竟然對這件事熟視無睹,我就不信他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也有責任。”
“卑職明天就去找呂長史商量解決方案,五月初一開始一視同仁。”
陳慶又對他道:“你等會兒去趟縣衙,告訴楊知縣,明天上午我的親兵會陪兩名老人過來,縣衙先補他們四十貫錢作爲他兒子的追加撫卹,回頭我讓鄭平把錢送去縣衙,然後給他們兩張五月卡牌,五月開始他們也要領糧食和鹽了,就這兩件事。”
“殿下放心,卑職一定辦妥!”
……
次日中午,陳慶把一支鑲嵌寶石的金簪連同絹帕一起還給了趙瓔珞,見她臉色微變,笑着解釋道:“我可沒有派人要回來,那對老夫妻死活不肯要,而且這種名貴首飾會讓歹人窺伺,對他們是一種威脅。”
趙瓔珞俏臉一紅道:“是我考慮不周,孟浪了。”
“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讓縣衙給他們找了兩間平房帶小院,不收他們租金,給他們一直住下去,他們開的店也免租金了,兩人都六十餘歲了,身體還挺康朗,已經比大多數老人好多了,這也是他們的福氣。”
“這樣我就放心了!”
陳慶坐下,把她摟到自己懷中笑問道:“今天還能走嗎?”
趙瓔珞想到昨晚的瘋狂,俏臉更加紅了,用細長的手指戳戳丈夫的額頭,抿嘴笑道:“只聽說過累死的牛,沒聽說過犁壞的田,夫君應該擔心自己的身體纔對!”
“哦!這話從哪裏聽來的?”陳慶笑問道,手卻開始不老實起來。
“報紙上啊!”
趙瓔珞一把按住他的手,哀求道:“現在可是白天,我們晚上來再那個吧!”
“我可不懂那個是哪個?”
陳慶一把將她橫抱起,笑嘻嘻道:“現在是中午,午休時間,我們一起午睡去,看看我這頭牛犁田的本事如何?”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集合
又過了兩三天,荊湖南路的官員們陸陸續續到了,不光是州官,一些縣官也來了,這讓陳慶有些奇怪,點名要州官來,縣官來做什麼?
周寬解釋道:“是衡州的衡陽縣和永州的零陵縣,原因是這兩個州的州官沒有來,下面的縣官就跑來了。”
陳慶臉色微微一沉,不滿地問道:“衡州和永州官員不來,有什麼理由嗎?”
“卑職也問過衡陽和零陵的知縣,他們說的理由都一樣,兩個州的知州都病倒了,通判政務繁忙,走不開。”
陳慶哼了一聲,又問道:“除了衡州和永州,其他各州呢?”
“還有郴州和桂陽監沒到,他們比較遠,但聽說已經在路上了,對了,還有武岡軍,他們的知軍也在路上了。”
“那說起來就知道衡州和永州兩個州的主官沒有到?”
“正是!”
陳慶想了想道:“下午把兩位縣官請來,我要見見他們。”
這兩位縣官能和主官對抗殊爲不易,尤其是州治所的縣官,這就是徹底決裂了,倒不是別的縣不敢決裂,而是因爲荊湖南路南部都是山區,交通不便,信息閉塞,別的縣不瞭解情況。
陳慶又叫住周寬,“還有江陵知府張舜、知鄂州事葛慶紅,我一併接見他們。周參事也請在座!”
“卑職明白,立刻安排!”
……
下午時分,幾名官員被請到了貴賓館,陳慶之所以請江陵知府張舜,一方面是張舜和陳慶很有交情,張舜也是出身八字軍,跟隨王彥多年,一直是王彥的心腹幕僚,王彥出任江陵知府時,張舜被王彥推薦爲江陵府司馬,王彥陣亡後,張舜因死守江陵有功,被任命爲江陵府通判,後來又因爲配合朝廷剷除劉光世,升爲江陵知府。
另一方面,張舜因爲協助陳慶控制荊湖南路而被朝廷不容,朝廷幾次罷免他都沒有成功,這次內政堂通知荊湖南路各州官員到成都聚會,主要就是張舜幫忙送信,否則憑內政堂的信使,根本不可能這麼快把信送到。
張舜在荊湖南路威望很高,又對自己十分忠心,陳慶便考慮讓張舜出任荊湖路尚書行臺長史。
而請鄂州知州葛慶紅過來,也是出於朝廷的某種意圖,應該說朝廷意識到了鄂州的重要性,鄂州西北接荊湖北路,東北接淮南西路,這兩路都是隔江相望,而東面接壤江南西路,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尤其陳慶準備把水軍主力安放在江夏,戰船從江夏出擊,不僅漢水和鄱陽湖湖被控制,整個長江中游都被江夏水軍控制了。
也是這個緣故,天子趙構開始反悔,想把鄂州收回去,但陳慶怎麼可能允許?
陳慶請腥俗拢瑑晌恢h顯得有些拘束,張舜笑着給陳慶介紹道:“這位李縣君是衡陽知縣,紹興二年進士,是衡州常寧縣人。”
身材黑瘦的衡陽知縣起身行禮,“卑職李鞏,感謝殿下栽培!”
陳慶笑着擺擺手,讓他坐下,另外一名主動起身行禮,“卑職蘇玄生,嶽州巴陵縣人,在零陵出任知縣已經三年。”
張舜補充道:“蘇知縣也是紹興二年進士,那一年朝廷錄取了五百餘人,遍佈南方各縣。”
陳慶點點頭笑道:“你們二人都不錯,顧大局,識時務,勇於進取,人說州治所在的縣官是最難當的,上要仰視州府,下要安撫鄉紳,就像女人裹了腳,戰戰兢兢,步步謹慎,生怕說錯話,走錯路,我也知道,你們這一來,上司肯定不容,但你們放心,你們既然敢走出來,那我陳慶一定會替你們保駕護航,讓那些不願與我合作的人,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陳慶這話說得很霸氣,毫不諱言表示他要收拾衡州和永州的官員了。
兩名知縣對望一眼,目光中都鬆了口氣,他們兩人這次來成都都冒着極大的風險,可以說都押上了他們的仕途,如果知州不走,那只有他們離開,站隊不同,已經難以在同一個屋檐下共事。
陳慶話題一轉,又把語氣緩和下來,笑問道:“我記得衡陽和零陵以前匪患嚴重,後來又私鹽氾濫,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了?”
衡陽知縣李鞏欠身道:“之前的匪患只要是劉光世的潰兵導致,現在已經全部被撲滅,不光衡陽縣,衡州境內也沒有匪患了,至於私鹽,以前確實很氾濫,不過去年鹽梟張泰被徹底剿滅後,南部的兩個小鹽梟似乎震懾住了,已經退出了衡州,現在都是賣川陝官鹽。”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蘇玄生,“零陵縣呢?”
“回稟殿下,零陵縣和衡陽縣完全一樣。”
旁邊張舜暗暗嘆息,和雍王殿下交談的機會多麼難得,這個蘇玄生卻沒有抓這個機會多多表現自己,怎麼能說零陵縣和衡陽縣完全一樣,難道零陵縣就沒有自己的特點?
“說說困難吧!”
陳慶笑道:“目前零陵縣有什麼困難,然後衡陽縣也說一說。”
這次是明擺着是讓零陵縣先說,把機會給了蘇玄生。
蘇玄生連忙道:“零陵縣最大的問題還是交通不便,非常閉塞,雖然物產豐富,卻卟怀鰜恚屈N多山貨都白白爛掉,實在令人心痛。”
“湘江不是經過零陵縣嗎?通過湘江向外咻敳豢梢裕俊�
“回稟殿下,零陵縣位於湘江上游,灘多水急,江中怪石林立,走竹筏可以,但走貨船容易擱溁蛘咦矚А!�
“如果把江中怪石拔掉呢?”
“那就好得多,至少五百石的貨船可以通航了。”
陳慶點點頭,“這件事我記住了,回頭我安排軍隊來試試去除大石。”
“卑職代表零陵縣十萬父老感謝殿下的關心。”
陳慶笑了笑,又對李鞏道:“衡陽縣的情況呢?”
“回稟殿下,衡陽縣其實也是交通問題,衡陽縣同樣依靠湘水外撸怅柕乃疀r比較好,水流也比較平緩穩定,衡陽的問題主要出在船隻太少,宣和年間,整個衡州有船隻三千多艘,現在只剩三百多艘,降了整整十倍。”
“你們是吡Σ蛔悖俊标悜c問道。
“正是!”
陳慶又問張舜,“湘江可以走萬石大船嗎?”
張舜欠身道:“回稟殿下,萬石大船沒有走過,但五千石的大船肯定可以,宣和年間曾經抵達衡陽。”
陳慶從鄭統全手中借了一百艘萬石大船,又在泉州買下二十艘萬石大船,他手中就有兩百二十艘萬石大船,可以分出二十艘大船走湘江,如果把衡陽打造成一箇中轉城,整個南部的物資就可以集中到衡陽,再從衡陽用萬石貨船叩浇辏麄�荊湖南路通過湘水盤活了。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求情
想到這,陳慶對張舜道:“我有個想法,把衡陽打造成荊湖南路南部的物資中轉地,這就需要建造大量倉庫,並疏浚河道和碼頭,可能光憑衡陽或者衡州之力都很難辦到,我想讓使君牽頭,動員湘江沿途各州一起出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如果資金還不足,再寫一份報告給我,我來安排。”
張舜大喜,這就是讓他主管荊湖南路的意思了,他連忙道:“卑職回頭就召集沿途各州主官商議此事,先拿出一個初步方案給殿下過目。”
“這樣最好!”
說了半天,有點冷落鄂州知事葛慶紅,葛慶紅顯得有點心事一直沉默不語,當然,他有些話不能在兩個縣官面前說,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
周寬心裏敞亮,先把兩名知縣帶走了,大堂上只剩下陳慶和張舜、葛慶紅三人。
葛慶紅原本是江陵通判,他是趙鼎的人,趙鼎又推薦他出任知鄂州事,現在趙鼎被貶,秦檜當道,他對朝廷徹底失去信心,便全面轉向陳慶,是第一批抵達成都的官員。
“殿下,卑職臨出發前正好接到朝廷一份牒文,讓卑職回臨時述職,當然,卑職也不會去,這裏面就有一個問題,卑職實際是朝官,兵部員外郎,知鄂州事只是派遣官,如果卑職不服從朝廷調動,朝官將我革去官職,卑職的鄂州知事就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
葛慶紅點出了一個大問題,就是陳慶對地方官員任命權問題,像知府、知州、知縣等等,他們其實都是朝官,外派到地方掛職,他們不屬於地方官體系,這是朝廷對地方的一種控制,陳慶可以任命地方官員,但他卻不能任命臨安的朝官來當地方官。
也就是說,陳慶可以任命通判、司馬、知縣、縣丞之類的實際地方官,但就不能任命知府、知州和知縣,否則就名不正言不順。
這個是個大問題,也是一個新問題,以前川陝是陳慶說了算,朝廷管不着,而河東路和河南路都是從金國手中奪回來,朝廷也管不着。
但荊湖南路不一樣,它是從朝廷手中強奪,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個問題陳慶也沒有考慮清楚,他笑道:“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還在和朝廷談判,相信朝廷一定會讓步!”
……
又過了兩天,除了永州和衡州的州官沒到之外,其他各州主官都趕到了成都,而蔣彥先帶着一批官員也趕到了成都府,成都格外熱鬧,官員們互相認識,互相拜見,而張舜也得到陳慶授權,組織了一批湘水沿岸各州官員商議在衡陽建立物資中轉倉的方案。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其實就是一場效忠集會,這次集會後,陳慶正式全面控制荊湖南路,而衡州和永遠的官員沒有來,他們就是另一種站隊了。
潭州通判王遙憂心忡忡,他和衡州司馬吳永金是兒女親家,這次衡州州衙的知州、通判、司馬三大高官居然一個都沒有來,別人他管不着,但吳永金是他的親家,他不肯來卻又不給自己交代一聲,這算什麼?
其實王遙大概也知道一點情況,關鍵是知州馬文符太強勢了,馬文符是秦檜的心腹,來地方鍍一層金,然後回朝高升,他拍拍屁股走了,但自己的親家怎麼辦?
王遙着實惱恨親家軟弱無用,連衡陽知縣都敢來成都參會,他一個堂堂的司馬卻不敢來,難道他不明白嗎?如果他來了,他就是衡州知州了,白白錯過了這次升職的機會。
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女兒可是嫁給了吳家,吳永金要是出事,會連累自己女婿,自己女兒也會跟着受累。
王遙心中焦慮萬分,他得想辦法給親家說說情,考慮再三,他想到了張舜,看樣子張舜很受雍王器重,不出意外,張舜將出任荊湖南路尚書行臺長史,成爲他們的上司。
張舜沒想到王遙會來求自己,王家可是潭州數一數二的大戶,實力很強,屬於地頭蛇派,王遙的伯父就是潭州通判,現在王遙又是潭州通判,他的長子十分精明能幹,現在已經是湘潭縣縣丞。
張舜當然希望喜歡有人來求自己,尤其是地頭蛇派的人來求自己,那就會有人情,將來對自己的政令推行大有益處。
“通判請坐!”
張舜笑眯眯請王遙坐下,今天上午他剛和潭州知事馮繼思吵了一場,馮繼思不同意把物資中轉地放在衡陽,而要求放在長沙,但物資中轉倉庫羣放在衡陽是雍王的意思,張舜也認爲放在衡陽對南部各州更有好處,所以馮繼思反對無效。
馮繼思當即表態,潭州既不會出力,也不會出錢,讓張舜十分惱火,要不是其他南部各州很積極,上午的議事恐怕就會不會而散。
現在王遙來求自己,這是好事啊!自己還擔心潭州會抵制衡陽的建設,這個關鍵時刻王遙來了,可見天意如此。
“今天上午,你們知州的態度很不友好啊!不懂大局,我還擔心沒法向雍王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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