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你們有什麼事?”陳慶回頭望去。
“殿下還沒有喫午飯吧!一起去喝一杯。”
陳慶欣然道:“去太白酒樓,我請客!”
三人乘坐馬車來到了太白酒樓,這可是京兆第一大酒樓,它背後的東主正是京兆韋家。
三人要了一間雅室,點了酒樓獨有的太白清,是一種享譽京兆的清酒,號稱京兆第一酒,陳慶和家人也頗爲喜歡,他們家逢年過節都是喝這種酒。
蔣彥先給陳慶和周寬斟滿了酒,笑道:“聽說殿下在尉遲縣經歷了一件趣事……”
不等他說完,陳慶一擺手,“此事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提它!”
蔣彥先和周寬對望一眼,都笑了起來,“好吧!不提了,說說別的事,殿下感覺奪取河南路半年來,那裏變化怎麼樣?”
“要看什麼樣的變化,要和宣和年間比,還需要五六年的時間,但和半年前相比,變化很大,已經開始正向循環。”
周寬不解問道:“什麼叫做正向循環?殿下能否解釋一下?”
“正向循環的意思,就是向好的方向發展,比如商家都開業了,開始大量僱傭夥計,夥計有了收入,都可以去買糧油等生活用品,多出一點錢,還可以喝一杯,對酒的需求就增加了,我在尉遲縣體會深刻,酒的銷售非常紅火,百姓有了購買力,各種物資就流動起來,尤其我把蔡河拓寬後,河道上非常繁忙,整個河南路上下都出現了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原來如此,那是好事啊!只要措施得力,只需要幾年時間,就能完全恢復元氣。”
陳慶笑了笑道:“完全恢復元氣至少要一代人的時間,需要人口滋生,我只是希望發展五六年後,河南路的百姓都能有飯喫,有衣穿,不要再顛沛流離。”
蔣彥先端起酒杯問道:“聽說殿下準備和朝廷談判?”
陳慶明白了,估計這纔是他們想知道的事情,陳慶點點頭,“我只是向朝廷表達了一個意向,天子想要回汴梁,我呢,想合法佔領荊湖南路全境,雙方都有需求,那就可以坐下來談,明天吧!我會召開內政堂議事好好商議一下這件事。”
既然明天要商議此事,兩人就不再多問了。
“來!爲了我們早日拿下荊湖南路,我乾一杯。”
……
下午時分,陳慶把南瓜搬回了家,他親自把南瓜切開,取出裏面的南瓜子,這可是寶貝,他把南瓜子細細洗乾淨。
一旁的內宅管家婆溫大娘驚訝問道:“老爺,這是什麼?”
陳慶笑道:“這叫南瓜,從南洋帶來的,天下就這一個,災年可以當糧食,我準備用瓜子來種,房前屋後都可以種滿。”
“是不是和冬瓜一樣?”
陳慶笑問道:“大娘種過冬瓜嗎?”
溫大娘點點頭,“我家老頭子會種,好把式,他年輕時種的冬瓜百里有名,我當然也會種,現在天氣暖和,正好是播種時節,不過種子要先曬一曬,再在暖屋裏讓它發芽,再種下去。”
陳慶聽她說得完全正確,不由大喜道:“南瓜和冬瓜一樣種,就種在我書房背後,先種幾株就行了,讓瓜蔓爬牆。”
“老爺交給我,我保證處理得好好的,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請老爺同意。”
“就是書房背後,網盤想挖一條水渠,很容易的,讓女護衛們動手挖就行了,然後在湖邊裝一架水車,這樣,種玉米澆水就方便多了。”
陳慶笑着搖搖頭,“我在後花園種玉米和南瓜就只種這一季,成功了,就在城外官田內大量推廣種植,後園依舊種花,或者種點別的什麼,如果覺得澆水不便,可放兩口大水缸在牆根下,找兩個粗使丫鬟一次性挑滿,這樣不就行了?用不着專門挖水渠。”
溫大娘呆了一下,苦笑道:“我真糊塗了,放幾個大水缸就行了,還挖什麼水渠啊!我這就去讓他們買幾個回來。”
“大娘收拾南瓜種子吧!水缸我記得府庫倉庫有十幾個,都是從前汴梁皇宮的水缸,品質很高,我安排親兵把它們都搬過來。”
“好的,我這就收拾南瓜種子。”
溫大娘用簸箕把南瓜種子都拿走了,陳慶又讓侍女把南瓜送去廚房,讓廚娘切成塊,蒸熟了隨晚飯一起送來。
當天晚飯,陳慶一家喫到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南瓜,蒸熟的老南瓜,格外香甜,人人讚不絕口。
陳慶又派親兵用食盒裝了五份分別給五名參事府上送去,讓大家一起嘗一嘗,到秋天時,就有收穫了。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方案
次日上午,在陳慶書房的議事堂內,陳慶讓手下掛上了中原地圖和荊湖南路地圖,他隨即召集內政堂五名參事前來議事。
五名參事都已接到通知紛紛趕來,關師古笑問道:“殿下昨晚送給微臣的是什麼瓜,從未見過?”
周寬豎起大拇指讚道:“確實沒有見過?味道很不錯,又甜又糯。”
陳慶笑着對腥说溃骸拔野阉Q爲南瓜,是晁昆從南洋帶回來,但這種瓜南洋也沒有,在很遙遠的地方,天下只有一個,各位昨晚都嚐到了,不過我已經在家裏種了,成功的話我就會推廣出去,產量很大,不佔土地,可以當主食,災年可以救活很多人。”
張妙笑道:“殿下,我在家裏也喜歡種菜,能不能給我幾顆種子,我也試種一下。”
“沒問題,我等管家收拾好種子,就帶一點給大家,都試試看,和冬瓜一樣種植。”
又和腥苏f了幾句閒話,陳慶拍拍掌笑道:“我們開始吧!”
腥税察o下來,陳慶這才緩緩道:“胡云從臨安得到確切消息,天子北伐的真實目的之一是臨安,他想攻下酈瓊後,用徐州、宿州、邳州、海州等四個州和我交換汴梁,另一個目的大家也知道了,就是削藩,徹底解除了韓世忠的軍權。”
蔣彥先不解道:“汴梁城只是開封府內的一小塊土地,就算他們拿到汴梁又怎麼管理?不現實啊!”
陳慶笑道:“我估計天子自己也沒有想通這個問題,或者說他有點想當然了,以爲我隨時可以準他過境,但如果只是名義上把汴梁給他,讓他得到面子,然後我用這個面子和他交換裏子,把荊湖南路剩下的七八個州全部收入囊中,我們的邊界就推到長江中游的鄂州了,把荊湖北路包圍了,爲下一步吞併荊湖北路打下了基礎。”
趙開點點道:“所以殿下就想利用天子對汴梁急切渴望的心態,把汴梁名義上給他,換去荊湖南路剩下的七個州?”
“一點沒錯!”
陳慶淡淡道:“汴梁是天子祖先的基業,他若想對列祖列宗有所交代,就必須收復汴梁,我很理解他的這種心態。”
周寬嘆口氣道:“天子可一點不傻,精着呢!之前金國就曾經表示把中原還給大宋,但朝廷一致反對,不肯接收中原,原因就是財政負擔太重,他們不願接手這個爛包袱,最後是我們接手了,然後天子就想要汴梁,同時他還不用負擔河南路的沉重財政壓力,盤算得很精明啊!”
腥硕键c點頭,周寬說得很對,確實就是這麼回事,陳慶笑道:“可越是這樣,我提出荊湖南路的條件才越會成功,反正荊湖南路實際已經被我們控制,財稅他一文錢都拿不到,那何不做個順水人情,他也拿到汴梁的名義上所有權,我相信這筆帳他會算清楚。”
蔣彥先問道:“殿下的名義所有權是怎麼考慮的?”
“我最多給他兩個職務,開封府尹和東京留守,他派不派人來汴梁任職都是一回事,這兩個是虛職,實際控制權是我任命的開封府知府,另外朝廷不能在汴梁駐軍,當然,我也可以答應不在汴梁駐軍,我會改在陳留駐軍,沒有駐軍,東京留守也同樣是虛職,作爲我的找猓铱梢园鸦蕦m和宗廟還給他,還有北宋諸帝王的陵墓,一併交給他,答應了這麼多,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這些讓步並不涉及西軍的切身利益,大家也沒有異議,蔣彥先問道:“殿下打算讓誰參與談判?”
陳慶緩緩道:“我已經寫了一封很詳細的信給胡云,把我想要達到的目標,以及我的底線讓步都告訴了他,他可以全權代表我和朝廷談判,談判地點可以放在臨安。”
一直沒有表態的張妙提醒道:“還有一些細節殿下要考慮清楚,比如既然對方名義上擁有汴梁,那麼他們肯定會限制我們在汴梁的存在,有些他們可能允許的,比如縣衙,我估計他們就只會允許縣衙存在,這也可以理解,既然名義上是他們的,但名義上我們就不能過多在汴梁存在,就像宣撫使司官衙,知府官衙、轉呤顾尽⒎蓝R使司等等,殿下考慮過怎麼應對嗎?”
“張參事有什麼好的建議嗎?”陳慶笑問道。
張妙微微欠身道:“卑職考慮了三個方案,第一個方案是強硬方案,保持現狀,最多指揮使司官衙遷徙到陳留,保證汴梁無兵駐紮,而宣撫使司和知府官衙依舊放在汴梁,只是不干涉汴梁事務。
第二個方案叫做折中方案,就是談判中限定對方的名譽所有權只限於汴梁城牆內,但我們可以把相關官衙安排在城外,這樣就和對方無關了。
第三個方案是妥協方案,知府和指揮使司遷到陳留縣,安撫使司遷去洛陽,這三個方案殿下可以考慮。”
陳慶點點頭,“第一個方案太強硬,第三個妥協方案太軟弱,皆不同,但第二個折中方案很聰明,換湯不換藥,還把對方的名義所有權限制在縣城內,這個思路很不錯,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
關師古笑道:“殿下,縣衙得有鄉兵,維護治安需要嘛!人不用太多,從斥候營中挑選五百精銳足夠了,任命一名統領爲縣尉,直接統領五百鄉兵。”
陳慶欣然道:“很不錯的方案,我非常支持!”
腥四阋谎晕乙徽Z,就把最終的方案敲定了,陳慶立刻命令一隊騎兵騎三馬,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將最終確定的方案向臨安送去。
……
議事結束了,腥硕几髯曰厝ィ悜c叫住了蔣彥先,他還有事和蔣彥先商量。
官房內,陳慶請蔣彥先坐下,笑問道:“科舉還有十天就要舉行了,主考官確定了嗎?”
蔣彥先回答道:“王妃推薦太學博士盧存逸爲主考官,內政堂表決一致通過,目前盧存逸和卸鄬従砉僖黄鸨桓綦x在考試院中,考題就是上次殿下確定的題目。”
陳慶點點頭,摸出一張紙條遞給蔣彥先,蔣彥先打開紙條,上面寫着‘汴梁餘壽’四個字,他不由一怔,“殿下,這是何意?”
“此人是徐先圖的三子,按照我和徐先圖達成的政治條件,我們將錄取他的三子爲進士,名次可以後一點,但一定要錄取,不管他考得如何,然後把他外放到開封府尉遲縣爲縣尉,這也是我答應徐先圖的條件。”
“卑職明白了,一定會安排妥當!”蔣彥先行一禮走了。
陳慶正在沉思之時,有人來報,“殿下,晁昆求見!”
“讓他進來!”
不多時,晁昆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道:“卑職參見殿下!”
“你什麼時候回泉州?”
“卑職明天上午出發,張都監說,八萬貫錢從成都寶記櫃坊開一張八萬貫的櫃票給我,然後由寶記櫃坊負責在泉州兌付,兩個月內全部兌付完畢。”
“很好,這樣比帶八萬貫銅錢上路更安全一些。”
停一下陳慶道:“有幾件事我要交代你,今年夏天你務必再去一趟南洋,執行我的一些想法。”
說着,陳慶將一封信遞給了他,並叮囑他道:“信中是機密,收好了!”
晁昆接過信道:“卑職一定謹慎!”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三科
在京兆城大東瓦子旁的三賢街上,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棧,就叫做三賢客棧,這裏距離考試院比較近,早已住滿了前來參加科舉的士子。
今年科舉規模空前,主要進行了重大改革,從前只有進士科,今年則開了三科,進士科、明經科和工算科。
報考簡章去年都分發給各州,思路很明確,進士科主要錄取爲文官,明經科主要錄取爲文吏,工算科主要錄取爲專職官,其中工算科被錄取後,需要去太學進修四年。
以前是進士科考不上,然後根據成績再錄取進太學,以至於很多被錄取的士子並不願意進太學讀書,大部分讀完一年就放棄了。
這次的重大改革就是把太學招生考試和科舉並列,讓考生自願選擇,這樣就能招收到真正願意讀太學的士子。
明經科也是今年第一次出現,由於比較容易考中,考中者從事文吏,而且有明確規定,考中明經科的文吏若表現優秀,並從事文吏八年以上,有機會升爲文官或者專職官。
所以今年來參加明經科的士子,大部分都是在職文吏,他們想往上爬,升爲官,那就要有功名纔行。
三賢客棧二樓最邊上一間客房內,住着三名士子,三人都不是一起前來,而且碰巧住在一起,一個是四川路簡州陽安縣的士子,叫做徐沛,一個是河東路太原府祁縣的士子王蒲,還有一個是河南路開封府汴梁縣的士子餘壽。
餘壽正是徐先圖的三子徐壽,改名爲餘壽,他本來就是汴梁的戶籍,到臨安後沒有更改,所以他在開封府報了名,但他沒有參加去年的秋考,應該沒有資格來京兆參加科舉,由張曉特批推薦他爲舉子,急匆匆趕到京兆參加科舉,在最後一天報了名,邭獠诲e,在三賢客棧找到一張空牀。
“我們出去喫飯吧!”徐沛建議道。
三人中徐沛的年紀最大,他已經三十歲了,二十歲進陽安縣做文吏,已經做了整整十年,現在是縣衙六曹中的戶曹,在縣衙他們屬於二級吏,在六曹上面還有兩名押司和都頭,他們三人是一級吏。
徐沛當然想求上進,如果他這次考中明經科,他就能升爲押司了,他們縣裏正好有一個田宅押司空缺,另一名押司則負責律訟,知縣審案,律訟押司就坐在旁邊助審。
如果邭夂玫脑挘僮鋈暄核荆陀袡C會升爲主簿。
其實並不是每一個參加明經科的士子都雄心勃勃想棄吏當官,他們很現實,官位離他們太遠,他們考慮更多是升職,就像一個小科員,他不會想當副縣長,更多是想升爲科長。
“餘壽,一起去喫飯吧!”太原府的士子王浦響應道。
“走吧!去大瓦子,還是三賢酒樓?”
徐沛笑了笑,“去大瓦子吧!”
三人中徐沛家境最差,他家中有妻兒,靠一份微薄的俸祿養家,幸虧還有二十畝祖田,所以去年的佃租就成了他來京兆參加科舉的盤纏,盤纏不多,得省着用。
餘壽不用說了,父親給了他一千兩銀子,他隨時可以在寶記櫃坊取錢,但他很低調,很普通,喫穿用度就像汴梁的寒門子弟。
王蒲是太原大家族王家子弟,但他不是嫡子,是偏房庶子,家裏也沒有多少錢。
所以他們三人當然都要去物美價廉的大瓦子,去三賢酒樓只是說說罷了,去一趟每個人都要花幾百文錢,喫不起,去大瓦子,花二三十文錢就喫得不錯了。
三人來到大瓦子,裏面都是密集的小喫店,各種招牌見縫插針,讓人生出密集恐懼症之感。
大瓦子裏生意十分火爆,基本上都周圍的居民,還有大量的士子,還催生了專門送外賣的跑腿人,比如一些店鋪生意太忙,掌櫃中午就會定幾碗湯餅,由跑腿人送到店裏來。
“去蔣老三湯餅店,他家肉臊湯餅不錯!”餘壽建議道。
三人來到一家湯餅店,湯餅就是面,店很小,裏面坐滿了客人,他們在最裏面角落找到三個位子,擠在一張小桌前,這是一家夫妻店,丈夫做飯,妻子跑堂,年輕婦人給他們送來三碗麪湯。
“三位公子先喝湯解解渴,湯餅我家大郎馬上就做好!”
婦人長得比較清秀,身材豐滿,皮膚又白,笑語盈盈,把徐沛和王蒲看得呆住了。
餘壽看不下去,咳嗽兩聲,岔開他們注意力問道:“王兄怎麼會想到考工算科?”
他們三人很有趣,餘壽考進士科,徐沛考明經科,王蒲則考工算科,每人各考一科。
王蒲收回魂魄,尷尬地笑了笑道:“其實父親是要我考進士科,出門的時候還特地叮囑,必須考進士科,實在不行考明經科也可以,但就不准我考工算科。”
“令尊怎麼會這麼想?”徐沛也收回了被勾走的魂魄。
“偏見!在他眼中,我考工算科出來就是當木工瓦匠,地位低下,他根本不懂什麼叫做專職官,其實我喜歡冶煉金屬,從小就喜歡在鐵匠鋪看鐵匠燒鐵,把鐵燒成鐵水,然後澆鑄成各種工具,感覺很神奇,我就準備去太學學習冶煉,所以我報了工算科,不管我父親是否同意。”
餘壽點點頭,“現在確實有各種偏見,但正是這種偏見,卻給先知先覺者機會,競爭少,學冶煉不錯,將來文官就當不了少府署令,必須是工算科的官員出任,我聽說將來各縣官員要改成三類,文職官、工職官和武職官,會設一個縣工職位,在主薄之前,縣尉之後,四年後,王兄極有可能出任縣工一職,至少是從八品官。”
“縣工主管什麼?”徐沛好奇問道。
“很簡單啊!農業牧業,修路搭橋,礦山開採,還有官辦的各種工坊等等。”
“不錯啊!”
徐沛有些懊惱道:“早知道我也報考工算科了。”
餘壽淡淡道:“工算科可不好考,難度不亞於進士科,而且徐兄有妻兒,如果你進太學讀書四年,妻兒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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