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56章

作者:高月

趙構卻沉吟不語,秦檜是何等精明,他早已看出官家實際上已經動心了,他也清楚官家對汴梁的渴望,這個時候他可不像朱勝非那麼蠢,一口否決。

秦檜微微欠身道:“陛下,就算是名義上拿到汴梁也有很多種情況,不能一概而論,得看對方能讓出多大的利益,這個就需要談,就算談不攏,微臣覺得也沒有什麼損失。”

趙構心中舒服了一點,又問徐先圖道:“徐愛卿的意見呢?”

徐先圖沉思片刻道:“陛下,汴梁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名義和實際之分,都是一回事,就算他真的把汴梁給我們,我們也治理不了,他們隨便找一個藉口就把汴梁城封死了,除非他們肯把開封府、陳州和潁州一併給我們,但這又不可能,所以微臣認爲談談無妨。”

朱勝非這才醒悟過來,原來官家是想談,他心中懊悔,連忙道:“陛下,微臣也不反對談,但微臣建議在臨安談,在京兆談我們就被動了。”

這個建議不錯,趙構點點頭,“談可以談,但不要指望朕會有多大的讓步?必須合理,雙方都能得到利益,徐愛卿,你去給胡云說,我們可以談,第一,在汴梁談;第二,如果他能全權做主,那可以和他談,如果他做不了主,那就請一位能做主的來臨安。”

“微臣給他說,那我們的談判由誰來出面?”徐先圖問道。

趙構沉思片刻道:“這件事由朕來拍板決定,徐愛卿隨時向朕彙報,然後具體談判可由禮部侍郎趙彥負責,徐愛卿在背後指點他。”

“微臣遵旨!”

趙構又對秦檜道:“秦相國接下來要重點關注張俊,朕希望他主動交出軍權。”

秦檜躬身道:“微臣找機會和他談一談。”

至於朱勝非,在剛纔他站錯了隊,斷然否決了談判的可能,讓趙構心中頗爲不快,所以在這次能爲天子排憂解難的機會中,他就靠邊站了。

……

經過十天的行軍,陳慶大軍終於返回了京兆,這次處理宋軍北伐危機,整整耗時一個月,出發時是二月早春,回來時已是陽春三月。

空氣中充滿了溫暖的氣息,陽光明媚,到處是盛開的鮮花,奼紫嫣紅,一切變得那麼美好。

但陳慶卻沒有太多心情欣賞俏麗的春光,他着實有點疲憊了,回到京兆後,他睡了兩天,才慢慢恢復過來。

上午時分,陳慶在書房裏翻開這個月的牒文,這些都已經處理了,妻子呂繡特意留一個記錄,讓他知道最近一個月發生了什麼重要事情。

基本上也沒有什麼重要事情,這個月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科舉,最大的一筆支出是買船,從內庫裏支出了八萬貫,這筆支出讓陳慶有些奇怪,他用筆畫了一個圈,他從鄭全統手中租了百艘大海船,暫時不缺船了,這八萬貫又是買什麼船?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腳步聲,陳慶會心的笑了起來,只見兩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娘子衝了進來,正是他的兩個寶貝女兒,五歲的冰兒和四歲的雪兒,兩個小傢伙整天形影不離。

“爹爹,你回來了!”

陳慶歡喜地抱起兩個寶貝女兒,在兩個小臉蛋上各親一下。

“爹爹不在,你們乖不乖?”

兩個小娘子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冰兒連忙道:“我們帶爹爹去看一個寶貝?”

兩人掙扎着下地,拉着爹爹的手就向外走,“什麼寶貝?是小松鼠嗎?”陳慶笑問道。

“不是小松鼠,是爹爹喜歡的東西。”

兩個小傢伙不容分說,一人拽父親一隻手,拉着他就向外走去。

陳慶只得跟着兩人出了書房。

要去的地方不遠,就在書房的後面,這裏是一座小花園,視野開闊,光線很好,溫暖的陽光撒在幾株李樹和桃樹上,陳慶很喜歡李花的雪白和桃花的嬌豔,所以特地種了幾株桃李,一開窗就能看到。

“在這裏!”

兩個小傢伙一指前面的空地,滿臉歡喜道:“娘說,這是爹爹的寶貝!”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寶貝

陳慶驚訝的發現,他書房後窗下竟然平整出一畦土地,大概兩分地左右,上面長滿了綠色的小苗,等等!這不是……

陳慶忽然認出來了,長出來的幼苗竟然是玉米,玉米太好辨認,他一眼就認出來。

陳慶果然滿心歡喜,蹲下來細細地看這些小苗,兩分地,種得還不少,到了秋天,收穫會很大。

“這是誰種的?”陳慶回頭笑問道。

“是四娘和五娘!”冰兒回答道。

四娘和五娘就是餘櫻和餘蓮,她們什麼時候會種田了?陳慶很奇怪,她們兩人是膚施縣城的人,從小就離開家鄉進入深宅大院,根本就沒有機會種田。

“四娘來了!”

兩個小娘子歡快地跑過去,“四娘,我們幫你澆水。”

只見餘櫻拎着一桶水過來,雪兒手快,搶到了水瓢,舀了一瓢水嘩地澆在小苗,旁邊冰兒急得跳腳,“該我了!該我了!我也要澆水。”

她接過水瓢舀了半瓢水‘譁!’地澆下去,卻沒有澆到苗上,她撅着嘴道:“這個不算,要再澆一次!”

餘櫻有些無奈,兩個小傢伙每次都要幫忙,結果總是幫倒忙。

“阿櫻,你什麼時候會種地了?”陳慶奇怪地問道。

“啊!官人在這裏,我沒看到!”

餘櫻嚇一跳,陳慶被一棵李樹擋住了,她沒有看到。

她連忙上前道:“其實是溫大娘種的,我們只是負責澆澆水。”

原來如此,他就是說嘛!餘櫻和餘蓮什麼時候會種地了。

“就只種了這麼多嗎?”陳慶笑問道。

“夫人說稍微少種一點,種得太多會影響官人。”

倒也是,後面就這麼個小花園,種滿了也沒有多少意義,兩分地正好。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哐當!’一聲,陳慶回頭,原來兩個小娘子爭着澆水,把水桶打翻了,水流了一地,兩人的裙子也溼了。兩人呆若木雞,誰也不吭聲。

“你們兩個,哎!又把水桶打翻了,快跟我換裙子去,被娘看見了,要打小屁股的。”

餘櫻歉然對陳慶笑了笑,陳慶笑着揮揮手,示意她趕緊去處理,餘櫻一手牽一個,把兩人帶走了,兩人闖了禍,這會兒就把父親給忘記了。

……

陳慶回到書房,不多時,妻子呂繡端着茶盞進來,笑道:“那兩個小傢伙又來纏你了?”

“還好吧!她們帶我看了寶貝,我還不知道玉蜀黍已經長苗了。”

“我就知道她們一定會帶你去,兩人天天跑去看小苗,就唸着要帶爹爹看寶貝。”

陳慶取出一份牒文,笑問道:“這邊支出八萬貫買船是什麼意思?”

“是晁昆來了,他帶來一個消息,泉州有個海商在海上遇難,他兒子不想再做海商,便準備把父親二十艘萬石大海船賣掉,想接手的人很多,但泉州官府利用官方權力強行接管,談下來四千貫一艘,錢不一定馬上支付,但要準備好,晁昆要帶回去。”

陳慶大喜,“晁昆出海回來了?”

“聽說好像出海了,帶回一些特產,在夫君官房呢?”

“我現在就去一趟官房!”陳慶起身便道。

“夫君,快要到中午了,下午再去吧!”

陳慶心急如焚,他知道晁昆一定帶回了他想要的東西。

“我先去看看,回來再喫飯。”

呂繡也不勸了,她知道丈夫不是性急的人,今天反常,一定是有重大情況,她連忙取過外套給丈夫穿上。

“夫君回來喫午飯嗎?”

“你們自己喫,不要等我了。”

陳慶穿好外衣便匆匆趕往自己官房,他本來今天還想休息一天,但情況特殊,他放棄休息了。

陳慶很快來到官府,腥思娂娖鹕硐蛩卸Y,陳慶向晁清招招手,進了官房,晁清跟了進來。

“請殿下吩咐!”

“你兄弟晁昆來京兆了?”

晁清點點頭,“十天前到京兆的,今天他聽說殿下休息,便沒有來。”

“他給我帶的東西呢?我是說南洋特產。”

晁清連忙在門口喊道:“楊大智,你們幾個把東廂房的三隻大箱子抬過來。”

腥艘黄饎邮郑н^來幾隻大箱子。

腥税徇^大箱子,箱蓋已經打開了,陳慶一眼便看見十幾個大榴蓮,看樣子已經熟了,陳慶笑着對韋濟道:“這玩意聞着很臭,但喫起來香甜,拿幾個分給大家嚐嚐,用小碟子裝,告訴他們,要捏着鼻子喫。”

韋濟抱起三個出去了,旁邊還有幾個是菠蘿蜜,都是熱帶水果,陳慶打開另一個箱子,裏面一箱小紅果子,他頓時又驚又喜,這個是油棕果啊!油料之王,不僅可以使用,還能用來製作肥皂、香皂,甚至還可以做蠟燭,不過具體怎麼做,他也不太懂,可以讓工匠們研究一下。

陳慶又打開其他箱子,基本都是各種熱帶水果,香蕉、芒果、椰子、火龍果之類,估計都是很青澀的時候買的,放到現在,都有點熟透了。

還剩最後一個箱子,陳慶打開蓋子,頓時愣住了,他看到了什麼,一個黃燦燦的大南瓜,這真是讓他喜出望外啊!

這時,晁清在門口稟報:“殿下,晁昆來了!”

“趕緊讓他進來!”

陳慶抱起大南瓜放在書桌上,越看越喜歡,關鍵是南瓜的品種很好,體型碩大,色澤金黃,而且是老南瓜,門前屋後都可以種,產量也大,找個乾燥的地方儲存,至少能存放一年多,遇到災年,這就是救命的糧食啊!

有了玉米、現在又有南瓜,就算紅薯土豆暫時沒有,他也不擔心了。

這時,晁昆快步走進來,躬身道:“參見殿下!”

陳慶點點頭笑道:“去南洋辛苦了!”

“卑職慚愧,找到的東西太少?”

“已經不錯了!”

陳慶指着南瓜問道:“這個南瓜,哪裏找到的?”

“卑職不知這叫南瓜!”

“這是我給它起的名字,南方生長的瓜,就叫南瓜。”

晁昆連忙道:“卑職是從南洋土人的手中買到,他們居住在很遙遠的海島之上,南瓜就是他們的糧食,據說是從更遙遠的地方得到,他們也說不清楚!”

陳慶點點頭,海島的土人應該有人去過美洲,帶回來了原產於美洲的南瓜,就不知道他們還帶回來什麼?

陳慶對晁昆道:“這個南瓜非常重要,解決災荒意義重大,你下次去南洋就沿着這個南瓜的線索追查,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別的農作物?”

“卑職明白了!”

“還找到了什麼?”

“卑職還找到一些稻種,說是一年能三熟,但需要在熱帶種植,卑職沒有拿來,而是放在泉州種植,看看效果如何?”

“不錯!”

陳慶讚許道:“還有什麼?”

“還有幾桶像牛奶一樣的漿汁,從樹上流出來,卑職想帶來,結果半路上凝固成硬塊了,很遺憾。”

陳慶頓時明白了,那是橡膠汁,在海上時間久了就凝固了,應該拿出來就蒸它,像蒸饅頭一樣,它就會變成乳膠,做枕頭和牀墊都是最好的材料。

陳慶點點頭,“關於農產品,回頭我再仔細交代你,你先給我說說,二十艘舊海船是怎麼回事?”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南瓜

“回稟殿下,那個海商姓林,是泉州的三大海商之一,他去年從南洋回來時,在呂宋附近遇到海難死了。

三個兒子爲了爭奪財產鬧得不可開交,官司打了大半年,三個兒子都不願意繼承父業,就想把他們父親的船行賣了,主要是十幾座店鋪,五座大倉庫和二十艘萬石大海船。

好幾家海商都有意接手,甚至廣州那邊的海商也跑來了,目前十幾家店鋪已經轉手,五座大倉庫也轉手了,因爲官府有不少土地修倉庫,所以沒有購買倉庫。

但二十艘萬石大海船卑職親眼去看過,都是七八成新的好船,卑職就以市舶司的名義和林家三兄弟談判,不准他們海船賣給別人,他們開價是六千貫一艘,卑職已經壓到四千貫一艘,三人也不得不同意了,所以卑職回來要求咤X過去。”

“這種海船的市價是多少?”陳慶問道。

“回稟殿下,這種萬石福船素有一貫一石的說法,新船要造一艘耗時五到八年,各種人工、材料和船商獲利,就要一萬貫錢了,像他們的二手福船,市價在八千貫,有一名廣州海商開價九千貫一艘,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沒有選擇餘地,只能賣給官府,否則就沒收,所以卑職還價四千貫一艘,他們就不得不接受。”

陳慶點點頭,這件事雖然官府做得比較霸道,但他還是支持,萬石福船屬於戰略物資,戰略物資怎麼能賣給商人?

這時,陳慶見蔣彥先和周寬出現在門口,便點點頭對晁昆笑道:“今天暫時到這裏,你先去喫午飯,八萬貫錢會批給你,那二十艘大海船一定要拿下!”

“卑職告退!”

晁昆行一禮退下去走了。

陳慶向蔣彥先和周寬招手笑道:“這個南洋的果子你們拿幾個回去,給家人給手下嚐嚐!”

蔣彥先笑着搖搖頭,“多謝了,但不是很感興趣。”

周寬是個直脾氣,嗓門也大,“你這個果子太臭了,你的手下個個聞之慾嘔,都跑光了,幾盤果肉沒有人碰,還居然要送給我們,我可不會上當!”

陳慶愕然,連忙走到門口,向大堂望去,果然,一個人都沒有了,大堂裏瀰漫着濃烈的榴蓮氣味,一盤果肉放在桌上,果然沒有人碰。

陳慶苦笑着搖搖頭,自己小瞧了榴蓮的殺傷力,宋人還不適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