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55章

作者:高月

……

徐武隱隱聽見了喊殺聲和慘叫聲,他立刻大喊道:“殺起來了,衝上去!”

他的次子徐青州率領七十餘名家丁向山上衝去,山崗只有二十餘丈高,家丁們揮舞着刀和長矛洶湧攀爬,他們沒有遭遇任何阻礙,很快便爬上山頂,山頂上卻沒有人。

徐青州揮劍大喊,“去西面樹林!”

家丁們吶喊着向西面奔去,徐青州忽然感到頭上有動靜,一抬頭,只見寒光一閃,人頭飛出十幾步,只剩一具無頭屍體站在那裏,鮮血從脖腔裏噴出。

家丁們回頭看到了無頭屍體,都嚇得呆住了,就在這時,死神降臨了,陳慶從樹上跳下,金背大刀橫劈而去,五顆人頭飛了起來。

他有了一把兇悍的兵器,殺進人羣,殺人如砍瓜切菜,到處是殘肢斷臂和滾動的人頭,血腥刺鼻之氣瀰漫樹林。

五名手下也在配合默契地刺殺家丁,但他們速度太慢,殺了二十餘人,便再也沒有看見活着人了,其餘五十餘人全部被陳慶斬殺,基本上都是劈掉腦袋,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把人頭都扔下去!”

徐武帶着五十餘名鄉兵正在山崗下眼巴巴地等着結果,忽然從山崗扔下無數黑球,黑球骨碌碌滾到他們腳下,才發現竟然都是血淋淋的人頭,包括他們都頭的人頭,一百多顆人頭扔到他們腳下,顆顆血肉模糊,死不瞑目,鄉兵們嚇得魂飛魄散,掉頭狂奔。

徐武也驚得心都快要停止跳動,他也看到了次子徐青州的人頭,這時,巨大的恐懼壓過了悲痛和憤怒,他也調轉馬頭向樹林外奔逃。

陳慶和五名手下衝下山崗,在後面追趕,陳慶看見了一匹戰馬系在樹上,是徐青州的戰馬,他翻身上馬,一刀劈斷繮繩,控馬疾追,不多時,他追上了逃跑的鄉兵,大刀揮舞,連殺三十餘人,基本上都是一刀斬掉了腦袋,剩下的人交給了手下收拾,他催動戰馬,追趕前面的徐武。

距離徐武只有三十步了,陳慶一側身從地上抄起一根長矛,振臂奮力一擲,長矛飛射而去,‘噗!’長矛射穿了徐武的後心,將他釘死在地上。

陳慶縱馬上前一刀劈掉了他的腦袋……

徐武的夢想和性命一起消失無蹤了。

……

知縣唐琦焦躁不安地在大堂上來回踱步,徐相州在一旁安慰他,“縣君不用擔心,我父親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我們有兩百三十人,他們才六個人,差不多四十個人對付一人,難道還不行?”

唐琦嘆了口氣,那是雍王殿下啊!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他已經開始後悔了,真不該聽從徐武的慫恿,真殺了雍王,他們哪裏逃得出去?

徐相州還在旁邊勸他,唐琦忽然有點厭煩了,揮揮手道:“你到縣衙門口去看看,他們該回來了!”

徐相州無奈,只得拱拱手來到了縣衙大門外,其實他心中也很擔心,畢竟他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告訴父親陳慶在縣裏微服私訪,他若不說,什麼事都沒有了。

徐家父子四人,個個都是骨子裏的壞種,徐相州是文士,是軍師,強佔雷俊的老宅和祖產就是他的主意,殺雷俊也是他安排的,巧妙地把雷俊與知縣的矛盾轉到徐家身上,給了知縣唐琦一個極大的人情。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天,他們該有消息傳來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四匹戰馬飛奔進了縣城北門,直向縣衙疾奔而來,徐相州知道,整個尉遲縣就四匹馬,縣衙一匹,徐家三匹,應該是他們回來了。

徐相州走下臺階迎了上去,急問道:“父親,得手了嗎?”

“你父親在這裏!”

陳慶將一顆人頭扔到他面前,徐相州一眼認出人頭,正是他父親,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轉身便跑,但來不及了,只見寒光一閃,人頭飛出去一丈多遠。

無頭身體撲通倒地,鮮血噴濺而出,幾名衙役在門內正好看見,嚇得他們大喊大叫,轉身狂奔逃命。

陳慶帶着五名手下大步走進縣衙,一直向後堂走去,後堂上沒有人,但茶還在冒熱氣,陳慶一把從桌子下揪出一名上茶的使女,使女嚇得大哭,“好漢不要殺我!”

“你們知縣在哪裏?不說我宰了你。”陳慶惡狠狠道。

使女一指垂地的布幔,嚇得暈了過去……

陳慶放下使女,看見了布幔在抖動,便給手下使個眼色,手下快步走過去,一把扯開布幔,地上蹲在一個矮胖的縣官,渾身篩糠一般的發抖。

親兵一把揪住他後領子,將拎起來,嚇得唐琦大喊起來,“殿下饒命,是徐老虎逼我,我若不答應他就告發我!”

“把他拖出去!”

親兵像拖豬一樣將唐琦拖到院子裏,這時,縣尉馬厚文得到陳慶親兵的通知,急急慌慌趕來,他在汴梁見過陳慶,一眼認出了陳慶,陳慶的化妝已經完全撤了,露出本來面目。

“卑職尉遲縣尉馬厚文參見雍王殿下!”

陳慶哼了一聲,冷冷道:“尉遲縣簡直造反了,知縣和豪強勾結,想要我陳慶的腦袋!”

馬厚文嚇得臉都變色了,急忙解釋道:“此事卑職確實一無所知。”

陳慶見他長一張國字臉,一臉正氣,便點點頭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尉遲縣知縣,立刻召集所有衙役和文吏!”

馬厚文又驚又喜,急忙召集衙役和文吏。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處理

不多時,二十幾名衙役和七八名文吏都來了,主薄張山跑去韓記酒坊把韓縣丞找來,韓縣丞聽說是雍王殿下來微服私訪,差點被唐知縣,也嚇得兩腿發軟,深一腳溡荒_趕回縣衙。

“卑職縣丞韓湛參見雍王殿下!”

“哼!我是叫你韓縣丞,還是叫你韓東主?”

韓縣丞滿臉羞愧,低下頭準備丟官,陳慶瞪了他一眼道:“今天因爲有更嚴重的事件,所以我暫時顧不了你這件小事,但我警告你,我再聽說你身兼兩職,你就直接辭官吧!”

韓縣丞如獲大赦,連忙保證道:“卑職再也不敢了!”

陳慶站在臺階上對腥烁呗暤溃骸斑@次我來尉遲縣微服私訪,考察酒的釀製情況,我不想擾民,所以讓軍隊晚兩天再過來,但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狼子野心的徐武,就是你們徐老虎,或許他認爲我的人頭可以讓他獲得朝廷的榮華富貴,他勾結知縣唐琦,企圖致我於死地,現在他們的圖制茰纾旒腋缸铀娜巳勘粴ⅲ瑓⑴c圍剿我的武裝分子也全部被消滅,這個唐知縣我暫時不殺他,我要派人查清楚他貪污官糧之事,然後再一併清算,從現在開始,免去唐琦知縣之職,任命縣尉馬厚文接任知縣。”

馬厚文上前躬身行禮,“卑職一定不辜負殿下的栽培!”

陳慶讓親兵把知縣的大印給他,對他道:“現在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把唐琦關押進大牢,會有軍隊押解他,先把他押下去!”

馬厚文連忙安排牢城營押司帶着幾人把唐琦押去大牢關起來。

陳慶隨即又道:“第二件事就是麻煩你召集一些百姓去城外收拾屍體。”

馬厚文連忙道:“不用麻煩百姓,卑職安排鄉兵去收拾屍體。”

“一共有多少鄉兵?”陳慶問道。

“回稟殿下,一共一百三十名鄉兵,由李都頭統領。”

“李都頭是什麼背景?”

“李都頭是唐琦的同鄉,叫做李勝,原本是一名僞齊統領,綽號金刀將,使一柄三十斤的大刀,武藝很高強,卑職這就去把他找來。”

“不用了!”

陳慶叫住馬厚文淡淡道:“讓你找人去收拾的屍體就是他們!”

馬厚文一下子呆住了,他這時看見了李都頭的金刀,像破銅爛鐵一樣扔在地上,上面血跡斑斑,不知殺了多少人?

“卑職這就去!”馬厚文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帶着衙役們去找民夫了。

陳慶派一名親兵跟隨他們一起去,替他們引路並指點他們怎麼處理屍體,以免引發疫情。

直到黃昏時分,百餘名屍體清理隊伍終於結束了噩夢,返回縣城,他們這一輩子也難忘那血腥的一幕,馬厚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雍王殿下的綽號,人魔。

……

接下來是清理徐家的財產,遣返家丁,這時,顏駿也率領三千騎兵趕到了尉遲縣,聽說雍王殿下遇險,他着實嚇出一身冷汗,顏駿曾長期出任陳慶的親兵主將,深知此事的嚴重性,這比任何一次遭遇刺殺都危險。

顏駿暗暗發誓,絕不會再讓殿下帶幾個人搞微服私訪了,必須有軍隊跟隨,不僅如此,這件事他必須向內政堂彙報。

三天後,陳慶率領三千軍隊離開了尉遲縣,同時帶走了數十大車徐家的財富,徐家霸佔的土地房產一律還給原主人,徐家自己的土地、房產以及酒坊等產業一律充公,成爲官府財產。

大軍浩浩蕩蕩離開了尉遲縣,臨走時,陳慶賞給了客棧店主五十貫錢,感謝他的幫助。

店主像做夢一樣捧着十兩銀子,望着軍隊遠去,他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雍王殿下,不得了啊!我遇到大貴人了。”

這時,有人拍拍他肩膀,店主一回頭,原來是新任馬知縣,馬厚文笑眯眯道:“感謝店主向雍王推薦我。”

店主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

回到汴梁,陳慶又前去巡視吆娱_鑿情況,這一次他沒有微服私訪了,而是帶着三千騎兵沿着蔡河南下。

蔡河和去年相比變化很大,河道拓寬了,顯得河面十分開闊,可以並行六艘千石大船,這樣一來,三千石的戰船也可以走蔡河前往淮河。

陪同陳慶一起巡視河道的是河南路安撫使張曉以及河南路水務都監張元朗。

水面上的船隻明顯多了起來,一艘接着一艘,還有不少滿載貨物的船隊,從南方浩浩蕩蕩咄炅骸�

這讓陳慶十分興奮,這樣一來,汴梁作爲大宗貨物集散中心的地位就慢慢建立了,這也是他開鑿吆拥谋疽猓o汴梁一個重新煥發生機的機會。

“吆娱_鑿結束了嗎?”陳慶馬鞭一指問道。

張元朗恭敬道:“回稟殿下,第一段結束了,從汴梁到項城,第二段也準備開始了,從項城到淮河,然後還有第三段,第三段是支線,主要是清淤,將郾城到陳州南頓這一段的淤堵清理了,這樣,潁水就和蔡河連接了,河南路基本上所有的州府都有水路相通。”

說到支線,陳慶想起了歸德府宋城和蔡河之間的支線,他問道:“睢州襄邑縣到開封府通許縣這段的支線修通了嗎?”

“回稟殿下,已經修通了,這樣宋城縣到蔡河就不用繞道去汴梁中轉,可以通過支線直達蔡河。”

陳慶點點頭,“爭取今年之內全部修通,交通便利了,貨物就能通過水叽罅窟輸,這樣才能發揮最大的商業效果。”

說到這,陳慶回頭又對張曉道:“別忘記在河兩岸撒牧草種子!”

張曉笑道:“都已經完成了計劃,今年撒種了三成的河流,剩下的明年全部完成,到秋天我們也有了種子,就不需要再忙京兆了。”

陳慶沒有巡視完全程,走完開封府這一段,他便返回汴梁了。

回到汴梁,陳慶又把張曉請來,他明天一早就出發回京兆了,有些重要事情他要給張曉交代。

“可能過段時間我們和朝廷會有一次重要談判,這裏面就涉及汴梁的地位問題,天子這次北伐的主要意圖之一,就是想奪取徐州等幾個州,然後再用這幾個州和我們交換汴梁。”

張曉冷笑道:“他打的如意算盤很不錯啊!割我們的肉,換我們的血。”

“可不是!天子對汴梁的渴盼已經夢寐顛倒,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莫非他還想遷都回汴梁不成?”

“肯定不可能了,他只是不想讓我遷都來汴梁,我手中可是有先帝和太子,如果先帝在汴梁重新登基,他就名不正言不順了,所以他拼命想得到汴梁,就是爲了阻止先帝返回汴梁。”

張曉微微笑道:“所以殿下看到了商機?”

陳慶點點頭,“我可以把汴梁給他,當然只是名義上給他,實際控制還是在我們手中,最多讓他任命一個開封府尹和東京留守,然後我答應先帝不遷回汴梁,滿足了他的夢想。”

“恐怕天子爲此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吧!”

陳慶點點頭,“把整個荊湖南路都劃給我,這就是我的條件。”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條件

次日天不亮,陳慶率領五萬騎兵浩浩蕩蕩離開了汴梁,返回了京兆,這次,他沒有來時那麼急切,而是從容返回。

臨安,雍王特使胡云再次拜訪了徐先圖。

但這次不是在徐先圖的家裏,而是在徐先圖的官房,這一次是公事。

“特使的意思是,可以把汴梁交給我們?”徐先圖有些意外。

“雍王只是答應政治上的交付,不知道徐相公是否明白我的意思,並不是完全交給貴方,而是一種形式上的交付,或者說雙方共管汴梁。”

徐先圖點點頭,“我明白特使的意思,只是我更想知道,雍王殿下想要什麼?”

“雍王殿下確實是有條件,就是需要雙方坐下來談,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徐先圖沉吟一下道:“雖然天子是很想取回汴梁,但並不是毫無原則,特使得告訴我一個大概的條件,我才能回覆天子,否則天子也會責怪我無能。”

胡云微微笑道:“我只能說,雍王殿下對荊湖南路的興趣更大一些。”

“我明白了,我會稟報天子。”

胡云又說了幾句,便告辭而去,徐先圖想了片刻,隨即起身前往御書房。

御書房內,秦檜和朱勝非也在,雖然北伐無果而終,但至少削掉了韓世忠這個手握軍權的軍閥,還是讓趙構心中歡喜,恐怕在他心中,削藩比佔幾塊土地更重要。

和陳慶沒有翻臉,大家依舊保持着表面上的融洽和睦,就像一個大家族的逆子,不管再怎麼讓人憎恨,但至少他還每年來祭祀祖宗,只要他還承認祖先,那平時也一些出格的事情,也就能忍則忍,或者眼不見爲淨。

陳慶也是這樣,他已經事實上的割據,甚至是一個事實上的朝廷,但只要陳慶不稱帝,不登基,接受朝廷冊封,承認自己爲宋臣,那麼天子趙構對他也能容忍。

但這是之前的狀態,而當陳慶攻佔河南路後,趙構心中對陳慶充滿了畏懼,他知道只要陳慶軍隊大舉南下,奪取長江以北的土地輕而易舉,他現在嚴禁和陳慶軍隊發生衝突就是這個緣故,唯恐陳慶找到出兵的藉口。

趙構聽完了徐先圖的彙報,眼睛眯了起來,陳慶這個建議完全戳中了他的心坎啊!

汴梁是他祖先建都之地,列祖列宗都安葬在那裏,趙構做夢也想收回汴梁啊!

“他們說共享汴梁,朕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胡云的意思是說,只是把汴梁名義上給我們,但汴梁的具體治理,還是由他們負責。”

“那條件呢?”趙構又問道。

“對方的條件是荊湖南路!”

“不可!”

朱勝非當即反對道:“陳慶簡直心黑手恨,虧他想得出來,給我們一個虛名,他卻要實際的好處,天下哪有這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