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39章

作者:高月

王從霖隨即收拾行裝,帶着兩名小妾起身返回長沙。

但他的畫舫離開湘江不久,三艘戰船就將他包圍。

“老爺,他們是什麼船?”兩名小妾嚇得驚慌失措。

“不要慌,穩住!沒有什麼大事?”

王從霖強作鎮靜,安撫兩名小妾。

可當十幾名內衛士兵跳上畫舫,衝到他面前時,王從霖頓時嚇得癱倒在地,滿臉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天後,內衛在長沙縣公開處斬了王從霖滿門三十餘口,沒收全部財產,包括潭州通判、縣丞、縣尉以及押司文吏等等十幾名官吏也一併被抓捕。

緊接着,內衛在衡州、邵州、永州、道州、全州、郴州、靖州、沅州、武岡軍、桂陽監等地展開全面抓捕,除了永州和郴州的鹽販子跑掉外,其他各種鹽販子全部被抓捕,以最嚴厲的滿門抄斬,沒收全部財產方式進行鎮壓,所涉及官員也一律抓捕。

內衛雷厲風行地打擊了鹽梟和私鹽販子,此後十年間,荊湖南路再也沒有私鹽出現,另外兩個鹽梟也嚇得退出荊湖南路,不再涉足。

但這只是打擊私鹽行動的半程。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秋遊

奉天縣,一支三千人騎兵隊正浩浩蕩蕩在官道上前行,旌旗招展,聲勢浩大,時值九月初,秋高氣爽,天氣宜人,正是秋遊的最佳時節。

隊伍中有數十輛馬車,滿載着陳慶的家眷以及十幾名高官和他們的家人,前來奉天縣的甘河河畔秋遊。

甘河河畔是整個關中最漂亮的風景區之一,隨處可見大片樹林和草場,綠野茵茵,碧水如帶,人口稀少,兩岸分佈着數十座大莊園,從隋唐到宋朝一直就是貴族領地,哪怕是僞齊國,這裏也被高官們所佔。

就算陳慶佔領關中,也沒有破壞甘河兩岸的稀缺屬性,這些莊園都分給了手下大將和重要文官,陳慶自己也在這裏有一座佔地三千畝的莊園,莊園內沒有農田,依山傍水,分佈着大片樹林和草場,養着數千只羊和十幾匹馬,有二十幾家農戶住在莊園內。

這次秋遊就安排在陳慶的莊園內,很快,浩浩蕩蕩的秋遊隊伍駛入莊園,先期到來的一千士兵已經搭建起了幾百頂大帳,平均每家三頂大帳,每頂大帳上都有各家的旗號,先期送來的行李也放進各自大帳內。

陳慶家人來了二十幾餘口人,保護僕婦、乳孃和女護衛,一共有三頂大帳,其中兩頂大帳是僕婦和乳孃居住,然後主帳很特殊,它是一座分體大帳,入口是一座很大的圓盤帳,圓盤帳只是客廳,裏面分別有三個小門,可進入三頂稍小的寢帳內。

白天大家都在圓盤大帳內活動,休息時纔會進入各自的寢帳,這些大帳都是雙層,六名女護衛就藏身在夾層之中。

馬車停下,數十名孩子歡呼着衝向草原,男孩兒在草上奔跑打滾,女孩兒則各自摘花編花環。

他們的父母則去了各自大帳,要收拾東西。

宋朝人的秋遊都很有講究,普通人家基本上都是一日遊,以曲江池周邊居多,豪門大戶人家就去得遠了,帶着帳篷,乘坐馬車,僕婦跟隨,一去三五天,更有甚者,遊玩十幾天纔回家。

這次陳慶帶着重要官員和家人們的秋遊預計是五天,陳慶原本是計劃巡視奉天,正好是秋天,所以陳慶索性就帶領一大羣人前來秋遊。

“夫君,明天讓冀兒和你一起去巡視吧!”

呂繡笑着建議道:“反正不遠,當天可以回來!”

陳慶想想也有道理,讓自己兒子實際體會一下畜牧業,講一百遍,不如親自到實地看一遍。

陳慶摸着兒子的小腦袋笑問道:“明天和爹爹一起去漠水看看!”

陳冀揚起頭問道:“爹爹,漠水很遠嗎?”

“不遠,距離這裏也就三十里!”

“我和爹爹一起去!”

……

次日天不亮,陳慶便帶着兒子上路了,一百多名親衛騎兵跟隨,九月初的凌晨已經比較冷了,涼意滲人,陳慶將兒子瘦小的身軀摟在懷中,用斗篷將他裹緊,一催戰馬,戰馬沿着一條山谷向西面奔去,百餘騎兵緊隨其後。

天亮時,他們抵達了漠水河畔,陳冀在父親懷中睡了一會兒,剛剛醒來,他的小臉從斗篷裏鑽出來問道:“爹爹,這條河就是漠水嗎?”

陳慶微微笑道:“對!這裏就是漠水,奉天縣在北面二十里處,如果沿着漠水一直向南走就是陳倉縣,漠水在陳倉縣流入渭河,我們現在正好在兩座縣城之間,更靠近奉天縣一點。”

“我們來巡視什麼?”

陳慶難得有這麼好的耐心給兒子細細講解,他微微笑道:“你看河邊種的草是不是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陳冀點點頭,“我師父說,這是紫花苜蓿,是牛羊馬最喜歡喫的牧草!”

“一點沒錯,這幾天我們在陝西路、熙河路以及四川路種植了大量紫花苜蓿和野豌豆,野豌豆也是另外一種牧草,發生饑荒時,它的豆子可以當糧食喫,去年河北大旱,金國官府賑災不利,我們通過關中幾大寺院給河北的各大寺院捐了幾十萬石野豌豆,僧人把它們磨成粉,做成糕團賑濟百姓,效果很不錯,幾十萬人得以生存。”

“孩兒明白了,咱們不和金國官府打交道!”

陳慶哈哈大笑,“說得沒錯,明明是咱們出力,爲何讓百姓感謝金國的官府?”

“然後呢?我們來看牧草!”

兒子的思路很慎密,不會跑題,陳慶點點頭又道:“我們在各地河邊都種了苜蓿,讓當地農民發展畜牧業,這兩年發展得非常好,咱們市場上羊肉爲什麼便宜,河谷養牲畜功不可沒。”

“既然到處都種苜蓿,爹爹爲何又專門跑到漠水視察呢?”

“問得好!爹爹來這裏巡視,是因爲奉天縣有一個創舉,他們在全縣成立了十個農畜社,養羊超過十隻的農戶都要參加,每個農畜社推舉幾個德高望重長者作爲調解人。”

“農畜社的作用就是調解矛盾?”陳冀問道。

陳慶點點頭,“你別小看養牲畜,會出現很多矛盾,因爲河谷的承受能力有限,不可能無節制的養羊,有人家貪心,養幾百只羊,羊把牧草都喫光了,但養羊少的人家就不幹了,矛盾就來了,發生牧草爭鬥是常事,讓官府管,官府沒有那麼精力,根本管不了,農牧社就不一樣了,誰家養多少隻羊,他們清清楚楚,他們就會限定每家養羊的數量,不聽從限制,官府就會上門來抓人抓羊。

然後到秋天的時候,他們會動員所有農戶一起來割草,然後統一分配,賣羊時,農牧社負責一起出售,就能賣個好價錢,否則農民單打獨鬥,互相競爭,基本上都是賤賣,所以奉天成立農牧社後,不僅是關中養羊最多的縣,也是養羊官司最少的縣,賣的價格也很好。”

“爹爹,孩兒明白了,我們先去哪裏?”

“我們先隨便去一個村裏瞭解情況,再去縣裏聽縣官們的彙報!”

他們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現一羣羊,只見養羊老漢蹲在一塊大石,正喝水啃着幹餅。

“就問問他吧!”

陳慶翻身下馬,把兒子也抱下馬,這時幾名士兵把老漢請了過來,說是請,其實帶着幾分強迫,讓老者十分緊張。

“老漢不用緊張,我們就路過這裏,找你說幾句話!”

“只要你們不搶我的羊就行。”

停一下老者又道:“賣可以,一貫錢一隻!”

連陳冀也直翻白眼,這老者太黑了,師父說,市場上一隻肥羊也就五百文錢,這裏居然要一貫錢。

老者打量陳冀片刻笑道:“官人,這是你兒子?”

陳慶按着兒子的小肩膀笑道:“是我兒子!”

老者嘆息一聲,“長得很俊,就是瘦弱了一點,來我們這樣養羊,只要一年時間,保證長得又黑又壯實,一頓要喫兩大碗飯。”

陳慶呵呵一笑,“他還在讀書呢!沒有時間,等他長大一點,我也讓他養羊!”

“來!小娃喫餅。”

一塊幹餅硬塞到陳冀手上,“這是好麥子做的餅,好喫呢!”

第一千零六十章 巡視

陳慶帶着兒子坐下問道:“老丈加入農牧社了嗎?”

“加入了,農牧社管周圍好幾個村。”

“老丈感覺農牧社有問題嗎?”陳慶又問道。

“問題嘛!當然有了,有時候不公平?”

“怎麼不公平了?”

老者忿忿道:“我隔壁王愣子家也養羊,我養三十隻,他養三十五隻,去年冬天分配草料時,他家就比我家多了五十捆,憑什麼?”

陳冀撓撓頭問道:“請問老人家,他比你多五隻羊,正常會多多少?”

“多四十捆我覺得正常,多五十捆我覺得太偏心了。”

陳冀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該怎麼說了,多了十捆草,耿耿於懷一年,至於嗎?

陳慶笑問道:“冬天的乾草可以買到嗎?”

“當然可以,十文錢一捆,草不夠可以去縣城買,去年我草不夠,就去縣城買了五十捆,花了我五百文錢。”

“老人家覺得農牧社還有別的問題嗎?”陳冀又問道。

“還有啊!就是管得太寬了,我女婿家養了三百頭羊,他想再養三百隻羊,農牧社就不準了,我女婿想讓我幫他養,農牧社居然知道了,然後上門來警告,不過有時候我覺得也對,大家都養幾百只,草根本就不夠喫。”

這時,遠處馬蹄聲大作,只見十幾人騎馬向這邊疾奔而來,這是縣官們來了。

爲首知縣叫做謝瓊,鳳翔人,他帶着腥丝觳缴锨靶卸Y,“卑職奉天知縣謝瓊參見殿下!”

老漢呆住了,手中幹餅‘吧嗒!’落地,平時高高在上的縣老爺居然給這個男子行禮,還叫殿下,那不是王爺嘛!

老漢可不傻,立刻反應過來,跪下磕頭,“小民不知,請殿下恕罪!”

陳慶微微笑道:“老丈不用害怕,我們只是問一些情況,請起!”

老者戰戰兢兢起身,陳慶安撫他幾句,便對知縣道:“謝知縣請前面帶路,我們去縣城!”

腥朔砩厦妫S知縣緩緩而行。

“爹爹等一下!”陳冀忽然想起一事,喊住父親。

陳慶勒住戰馬,笑問道:“冀兒怎麼說?”

“那老人還送了一張餅呢!在馬袋裏,師父說,受人之饋,謝人之禮,我應該還一個什麼吧!”

陳慶點點頭笑道:“你師父說得對,你應該還一個禮給對方。”

“那塊餅應該值十文錢,可孩兒沒帶錢。”

陳慶搖搖頭道:“冀兒,你要記住,你是雍王世子,你送出的東西要和你的身份相符,老人送你一塊餅,符合他的身份,你再還他十文錢,符合你的身份嗎?”

“孩兒知錯!”

陳冀低下頭,有些不捨地從腰帶上解下小玉珮,“孩兒身上只有這個!”

陳慶猶豫一下,這塊玉珮有點貴重了,不過他一轉念,兒子可是雍王世子,雍王世子送的東西應該就不是凡品,在教育孩子方面不能用錢來衡量,再說他母親的玉珮多的是,再給他一個就是了。

“你自己決定!”

陳冀點點頭,把玉珮遞給一名親兵,“把這個給那個老丈,就是我感謝他送的餅,你告訴他,糧食纔是最珍貴的東西!”

陳慶暗暗誇讚兒子會說話,這一定是他師父教的,其實陳慶搞錯了,這是母親呂繡從小教給兒子的,糧食是最珍貴之物,不能浪費。

親兵接過玉珮飛奔而去,旁邊謝知縣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位大氣的小少年竟然是世子啊!他連忙上前行禮。

親兵迅速奔了回來,將玉珮交給老者,“這是我家世子送給你的,感謝你給它麥餅。”

“多謝!多謝!”

老者連忙接過玉珮,看了看問道:“這是啥石頭?”

“這是名貴的玉珮,外面包裹它的是黃金,這塊玉珮價值上千貫錢!”

老者嚇得手一哆嗦,玉珮差點落地,連忙交回去,“這太貴重了,俺不敢要啊!”

“你收下吧!留着當個傳家之寶,世子說,你送給他的麪餅也是珍貴的糧食。”

親兵調轉馬頭走了,老者望着手中玉珮,忽然下狠心道:“回去,讓孫子讀書,一定要讀書,不放羊了!”

數十年後,老者的重孫考上了進士,把這塊玉珮獻給了天子陳冀,陳冀纔想起了自己孩童時候的事情,沒想到這塊玉珮居然改變了一個家族的命摺�

……

縣衙內,陳慶和兒子先喫了早飯,一碗粥兩個包子,便在衙內內堂和幾名官員座談,陳慶聽取了謝瓊的彙報,關於成立農牧社初衷,以及目前的效果。

陳慶點點頭,對腥说溃骸俺闪⑦@種合作社並不是新事物,這就和手工業的行業合作社大同小異,不過它畜牧業的合作社,我非常支持這種行業合作社,它對於規範養殖、調解矛盾等等有很大的作用,不知道縣府有沒有專人管理全縣的農牧社?”

“回稟殿下,我們有一名農牧官,等同於六曹,負責管理農牧社!”

陳慶緩緩道:“我建議由六曹兼職,然後一年一任,以免時間長了,小吏和農牧社勾結起來坑害農民,如果大羣農民跑來告狀,你們最好關注,以免大羣農民跑去京兆告狀,驚動了監察司,你們可就麻煩了。”

泄賴樀眠B忙起身,“我們一定會重視!”

陳慶擺擺手,又讓腥俗拢Φ溃骸傲硗馕以偬嵋粋�建議,我聽說農牧社限制了每戶人家的養羊數量,是這樣嗎?”

“正是,每戶最高不得不超過三百隻,不然河畔草場承受不起。”

“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家只養幾十只羊,超過三百隻的畢竟是極少數,河畔還是遠遠沒有得到利用。”

謝瓊遲疑一下道:“可是,河畔草場是大家的資源,被一家人大量佔用,會不會不公平?”

“問題就在這裏啊!過多顧及到了公平,卻忽略了利益,明明可以提供更多的肉食!”

腥硕济靼琢耍钕乱欢ㄊ怯泻玫慕ㄗh,謝瓊連忙道:“懇請殿下指點!”

陳慶微微笑道:“指點談不上,就給個建議吧!可以把養殖分爲散養和圈養兩種方式,散養有上限,但圈養沒有上限,人家明明可以買草料來養羊,多出來的草料也可以賣給圈養的大戶,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何樂而不爲?”

腥嘶腥唬黄鸸淼溃骸暗钕碌慕ㄗh,我們一定會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