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返回莊園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陳慶和兒子走進圓帳,卻見長女雪兒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哭,陳慶上前心疼地抱起女兒,替她擦去淚水問道:“爹爹的寶貝兒怎麼哭了?”
“爹爹和哥哥去打獵,不帶我!”
陳慶啞然失笑,“誰告訴你爹爹和哥哥去打獵了?”
雪兒抽抽搭搭道:“阿剛告訴我的!”
阿剛是周寬的孫子,和陳冀同歲,極爲聰明,也是出了名的調皮,估計他在哄雪兒了。
“爹爹和哥哥沒有去打獵,阿剛是騙你玩的,如果爹爹是去打獵,阿剛也是男孩子,他爲什麼不去?對不對?”
“那你們去幹嘛了?”
“爹爹是去看別人家養的羊,他們養的羊生病了,爹爹去幫他們的羊治病,寶貝懂不懂?”
雪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那給我帶什麼禮物了?”
陳慶知道,女兒只要提到禮物,就快哄好了。
這時,陳冀拿出一塊圓麪餅道:“這是別人送我的一塊餅,我可以分給你一半。”
雪兒歡喜的點點頭,禮物不在於多貴重,只要哥哥的東西肯分給她,她就心滿意足。
“你娘她們呢?”
“她們在外面烤肉呢!”
陳慶笑道:“走吧!爹爹給你們做一碗羊肉湯,用羊肉湯泡餅,是最好喫的。”
他把女兒放下來,一手牽一個孩子,向帳外走去。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意外
秋遊的次日是騎馬日,所有人都換上了武士服,陳慶莊園裏養了數十匹矮種馬,這種馬不是小馬,而是體型很不大,大小如健驢,性格十分溫順,特別適合老人和婦女騎。
宋朝人騎驢就和現在人騎自行車一樣,男女老少都會,所以大家騎這種矮種馬,一點問題都沒有,包括七八歲年紀的孩童,像陳冀也能騎一匹矮種馬。
再小一點的孩子只能跟隨父母同騎了,陳慶今天的懷中卻抱着兩個女兒,兩個女兒現在關係非常好,姐妹二人晚上都睡在一起,兩人昨晚商量一夜,決定今天和爹爹同騎一馬。
兩個穿着粉紅色武士服小小娘子非要和父親同騎一馬,有點不方便,但陳慶還是有辦法解決,他命人把莊園裏的雙峯駱駝牽出來,他騎在駱駝上,旁邊掛兩個大竹簍,兩個孩子就並排坐在竹簍裏,身體用皮帶固定好,手可以扶在邊上。
陳慶大喝一聲,臥倒的駱駝站了起來,兩個小傢伙嚇得尖叫,但駱駝走穩後,兩人又歡喜地大喊起來,駱駝十分雄壯,身材高大,使得她們的位置很高,伸手可以摸到別人的頭。
隊伍並不疾奔,而是圍着莊園緩緩而行,走過湝的河水,沿着山坡草場緩行,欣賞沿途的風景。
“殿下!”
周寬大喊道:“什麼時候搞幾頭大象來,在大象背上裝幾把椅子,孩子們可以坐在大象背上,肯定很過癮!”
陳慶忽然知道他孫子像誰了,就像他這個爺爺,頑皮得很,這麼大年紀了,還想着騎大象,不過他這個建議不錯,可以讓大理國進獻幾頭溫順的大象,騎就免了,但可以給孩子表演。
“主意不錯,明年我讓大理國進獻兩頭大象來,明年春遊說不定就能見到了。”
兩個小娘子歡喜得直拍巴掌,“爹爹,我們要看大象,明天就送來吧!”
陳慶笑道:“明天可不行,大象沒有長翅膀,飛不過來。”
走過山坡草場,進入了樹林,中間是一條林蔭道,腥搜刈虐察o的林蔭道緩行,滿地落葉,色彩斑斕,秋天的氣息很濃厚。
“呀!小松鼠。”
雪兒忽然指着幾步外的樹枝上,激動得大喊起來。
果然是一隻小松鼠,栗色發亮的皮毛,毛聳聳的大尾巴,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它抱着一隻松果,居然一點都不怕人,就站在樹枝,好奇地打量着姐妹二人。
他們相距如此之近,陳慶有把握一把抓住它。
兩個小娘子激動得又蹦又跳,陳慶連忙摁住她們二人,“你們兩個,再跳就要掉下去了。”
小松鼠被她們的激動嚇着了,飛奔跳上樹,很快不見了。
“爹爹,我們把小松鼠帶回去吧!我們家後山也可以養。”
兩個小娘子一起抬頭望着父親,眼睛裏充滿了期望。
“可以養幾隻,但不是它,它有父母呢!你們把它帶走了,它父母會傷心的。”
“好吧!我們多養兩隻。”
陳慶笑着點點頭,這時他忽然發現樺樹林有一隻小鹿,他連忙低聲道:“你們兩個往樹林裏看,有一隻小鹿,不要吵,會嚇着它!”
兩個小娘子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順着父親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一隻梅花小鹿,跟在母鹿身邊,兩個小娘子一起嘆息道:“好可愛的小鹿啊!”
“爹爹!”
兩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又一起望向爹爹,陳慶苦笑道:“小鹿不好養。”
雪兒抓住父親的胳膊拼命搖晃,“爹爹,可以的,我們後山也有草地和樹林,可以養的,我想養小鹿嘛!”
陳慶知道這些鹿都是村民養的,年底會作爲收成和羊肉一起送到府上來。
這個殘酷的事實他不敢告訴女兒,只得含糊笑道:“好吧!回頭弄兩隻小鹿回來養養,一個叫小雪,一個叫小冰。”
兩個小傢伙又是一陣歡喜,不過很快她們就走神了,小鹿很有靈性,發現了她們,便跟着她們一路走,把兩個小娘子的魂都牽走了。
……
繞着莊園走了一大圈,又去了隔壁楊再興的莊園參觀他家的魚塘,直到中午時分才返回莊園,中午喫得比較簡單,都是農家口味的飯菜。
所有人都興致勃勃,盡情享受秋遊的樂趣,孩子們更是玩瘋了,嚷着要去小河溗疄┟~,被大人嚴厲地制止了,白露都過了,怎麼還能下水?
這時,王浩帶着幾名手下從京兆騎馬趕來,給陳慶的度假樂趣稍稍減了幾分。
在軍營的一頂大帳內,陳慶聽取了王浩的彙報。
“真是出人意料,那個呂絞聲稱能搞到鐵火雷配方,竟然是真的。”
陳慶一怔,“怎麼回事?”
陳慶着實不敢相信,他防範得這麼嚴密,居然還有漏洞?
“是一個工匠的兒子,工匠叫做嚴況,是配製火藥的工匠,他有三個兒子,其中小兒子在匠學讀書,今年只有二十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也沾染上了嫖娼的惡習,但他家裏給他的錢不多,他就問同窗借錢,承諾高利息,東拼西借,他已經欠了一千多貫錢的債,他們到年底就要結束學習,將去各個工坊實習,現在大家都開始問他要錢,這個焦頭爛額的時候,他聽老鴇說呂絞想花高價買鐵火雷的配方……”
陳慶頓時怒道:“那人竟然公開說他想買鐵火雷的配方?”
“殿下,這種人根本就不懂,整天在妓女面前吹噓自己見多識廣,什麼話都敢亂說,有人還在青樓裏冒充殿下的兄弟,事實上也沒人會相信。”
“然後呢?”陳慶陰沉着臉問道。
“然後這個嚴三郎就找到了呂絞,說他有辦法搞到鐵火雷火藥配方,還表明了他父親就是一級火藥工匠,兩人一拍即合,達成了買賣契約,呂絞願出三千貫錢買嚴三郎的火藥配方,約定時間是一個月內。”
“結果呢?”
陳慶想知道,火藥配方究竟有沒有泄露?
“我們的內衛探子盯住了嚴三郎,昨天中午,嚴三郎回家一趟,他剛從第三區出來,我的內衛探子就把他按倒在地,從他身上搜到了這個。”
王浩將一張巴掌大的宣紙遞給了陳慶,陳慶接過宣紙,這張紙看得出有點年頭了,或許是長期夾在書裏面,顯得很平展,上面寫的正是火藥配方,和現在的鐵火雷火藥配方差不多,缺一味糖粉。
但這個字跡都有點褪色了,應該也是很早以前寫的,下面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印章,依稀可以辨認出‘火器局印’四個字。
“這是什麼?”
“回稟殿下,我們詢問了火藥匠嚴況,這是當年汴梁火器局的火藥配方,嚴況夾在一本書中保存了二十年,被他這個逆子拿出去騙呂絞。”
陳慶心知肚明,這可不是騙,這就是鐵火雷的火藥配方,如果火藥製作的工藝水平到位,就算沒有加糖粉也能炸開劣質鐵殼。
他們何嘗不是在騙金國,就怕誤打誤撞地讓金國研製成功,一點都不能大意。
陳慶沉思片刻道:“收網吧!將京兆的金國探子一網打盡,不需要他們了。”
“卑職遵令,另外,卑職還有一件重要事情要稟報。”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收網
“還有什麼事?”陳慶問道。
“還有關於荊湖南路的私鹽剿滅,已經有好消息傳來。”
“等一等!”
陳慶吩咐帳門口親兵道:“去把四名參事都請來!”
打擊私鹽,整個內政堂都極爲關注,自然要把他們都請來一起參與。
不多時,周寬、趙開、張妙和蔣彥先都趕來了,除了軍部司都監關師古,他留在京兆坐鎮,不能都跑來秋遊。
陳慶笑道:“你們感興趣的,關於荊湖南路清剿私鹽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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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慶對王浩笑道:“給大家彙報吧!”
“啓稟殿下,各位參事,內衛指揮使種桓率軍殺進鄱陽湖,摧毀了最大的鹽梟張泰,已將其斬首,目前正在全力清剿荊湖南路各州鹽販子。”
周寬連忙道:“對付這些鹽梟、鹽販子可千萬手軟不得,否則不足以威懾不法之徒!”
“請周參事放心,我們採用巴蜀的經驗,鹽梟和私鹽販子基本上都是滿門抄斬,就算店鋪賣私鹽的人,也一樣抓起來殺掉,唯一的區別就是不牽連家人,這是我們去年就頒佈的打擊私鹽通告,他們不聽也沒辦法。”
在強硬打擊私鹽的立場上,內政堂各參事的態度一致,只有用最嚴厲的手段打擊私鹽,才能震懾不法之徒,稍微手軟,就會有前仆後繼的人蔘與販賣私鹽。
蔣彥先問道:“之前不是說私鹽和張俊有關嗎?”
“回稟蔣參事,現在打擊的是荊湖南路的南面一半,這裏是由鹽梟控制,然後北面幾個州,包括江陵府、澧州、鼎州、嶽州和鄂州,這五個州都是沿江和沿洞庭湖,它們則被北面來的私鹽佔領,應該和張俊的軍隊有關,種桓下一步就是清理北面的私鹽。”
這時,趙開緩緩道:“大家都沒有問到關鍵之處,我只想知道繳獲了多少財富,能多大程度上彌補我們鹽稅的損失?”
四名參事一起望向陳慶,陳慶明白他們的意思,笑道:“這次不作爲戰利品,所有沒收、繳獲的財富全部進寺庫,府庫不入!”
陳慶的表態讓腥硕俭犃丝跉猓鹾朴值溃骸按_實收繳了大量的財富,目前主要是私鹽販子的財富,他們的財富加起來,已經超過百萬貫了,但大鹽梟張泰積累了二十年的財富,只收繳到一小部分,還有大頭沒有拿到。”
“怎麼回事?”陳慶問道。
“張泰把大部分的財富都儲存在臨安寶記櫃坊的倉庫內,請殿下務必派人把它們都取出來,卑職擔心朝廷得到消息後,也會對這批財富下手。”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立刻安排,另外,應該還有不少官員參與包庇私鹽吧!”
“正是,抓了三十多名包庇私鹽的官員,證據確鑿,這些官員已經送往江陵府關押!”
陳慶看了一眼張妙和周寬道:“這些官員就由監察司和吏部司處理吧!”
張妙和周寬連忙道:“我這就安排人手南下!”
陳慶發了三道雍王令,命令當塗西軍、臨安情報站以及特使胡云,全力配合內衛把張泰的財富取出來。
與此同時,監察司和吏部司的十幾名官員連夜啓程,走商洛道趕往江陵府。
……
半夜裏,一支百人的內衛士兵包圍了一座民院,士兵們跳過院牆,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兩間屋子,不多時,從兩間屋子內各抓出一人,正是王雙和周華,兩人面色慘白,自知性命難保,周華大喊道:“軍部呂司馬也是我們的人!”
士兵一巴掌將他打翻,王浩上前冷哼一聲道:“別做夢了,呂司馬是奉雍王之令和你們周旋,你們還當真了!”
王雙和周華面面相覷,兩人追悔莫及,王雙忽然大叫一聲,一口血吐出,氣急攻心暈死過去。
“帶走!”
士兵們將兩人帶上頭套,反綁着帶走了。
聚香酒樓也被近三百內衛士兵包圍了,韓峯拼死殺開一條血路,一躍跳上院牆,不料上百支弩箭從四面八方射來,韓峯只劈飛五六支箭,其他箭矢再也擋不住,瞬間被射成了刺蝟,直挺挺從院牆上摔落下地,當場斃命。
這次呂絞差點泄密,使陳慶再次權衡利弊,留着對方的探子雖然可以施以反間計,但對方對鐵火雷祕密的不斷刺探也使西軍面臨重大泄密風險,考慮再三後,陳慶終於決定排除泄密的風險,王浩親自率領五百內衛軍出動,從四個地點抓捕王雙和他的二十餘名手下。
內衛對他們盯梢已久,對他們的每一個情報點都十分了解。
一夜之前,金兵探子全部被抓,無一漏網,最後被抓的是呂絞,內衛士兵在一家青樓找到他,從一名妓女的牀上將他揪了起來。
……
臨安,一場抓捕西軍情報探子的鬧劇結束後,基本上沒有起什麼波瀾,沒有人關心這種事情,隨着時間的推移,抓捕西軍探子事件也漸漸被人遺忘。
《京報》報館對面的長豐茶樓最近換了東主,這當然是一件小事,連官府那邊都沒有過戶,更沒有人關注它。
六味居茶館的掌櫃董安,又繼續出任這家茶館的掌櫃,他們並不怕楊沂中重新查到,有些遊戲大家都放在桌上玩,按規矩來,你被迫抄查,那我配合你,讓你能向上交代,如果楊沂中真的壞了規矩,那西軍也不會再留情。
胡云還是從往常一樣,午後來長豐茶館喝一杯茶,和王牧聊幾句。
但今天他卻有特殊使命,他專門來找董安,在二樓一間雅室內,胡云將一隻木匣放在桌上,推給了董安,“這是鹽梟張泰將財富存在臨安寶記櫃坊內的憑證,雍王要求我們儘快把財富取出來咦撸跚鄷暑I一支船隊在錢塘江外海接應。”
董安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張憑證和半塊玉珮,董安又問道:“朝廷知道這筆財富嗎?”
“張泰肯定不會泄露,現在就擔心寶記櫃坊這邊,他們瞭解多少情況?如果他們知道張泰是什麼人,又知道張泰死了,那他們一定把此事告訴朝廷,所以我們不能耽誤,必須儘快行動。”
寶記櫃坊的背景董安也有所耳聞,是前朝的一些權貴合夥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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