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這時,晁清在門口道:“殿下,呂司馬來了!”
“讓他進來!”陳慶放下報紙,也不知道呂緯有什麼急事找自己。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夜襲
呂緯快步走進非官房,躬身行禮,“參見殿下!”
“有什麼急事?”
陳慶笑問道:“是不是對方發現配方搞不到,又轉而要鐵火雷了?”
“不是這樣,今天發生一件事,讓卑職心生警惕。”
“說說看,發生什麼事?”
“今天中午卑職見到了呂絞,想問問他找配方的進展,結果我發現他有點緊張,支支吾吾不肯說,後來我又套他的話,他說得忘形了,說得拿到十萬貫錢,他準備去巴蜀當個大財主,我說你別整天做夢了,他冷笑兩聲說,再過幾天你看看瞧。”
陳慶眉頭一皺,“你覺得呂絞有眉目了?”
“殿下,卑職很瞭解呂絞這個人,他好說大話,口無遮攔,特喜歡吹牛,把沒有的事情吹得煞有其事,但如果他真的有什麼東西,他反而就不會說了,所以卑職才懷疑。”
“你覺得他可能會得到鐵火雷配方嗎?”陳慶又繼續問道。
呂緯沉吟一下道:“他整天混跡於青樓,在京兆青樓圈內小有名氣,也認識各種各樣的同好者,卑職覺得有可能是有人想騙他,但萬一是真的呢?”
陳慶明白呂緯的擔憂,他雖然也覺得配方泄露的可能性不大,但本着謹慎原則,還是要認真應對。
陳慶取出一塊銀牌遞給呂緯,“你去找王統制,把情況給他說清楚,他會安排監視呂絞!”
內衛是陳慶直屬,就算呂緯和王浩私交再好,呂緯也不能安排王浩做什麼,必須通過陳慶。
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陳慶會頒發金銀銅鐵四塊牌子,其中銀牌是比較重大的事件了,也彰顯了陳慶對這件事的重視。
但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完顏昌千方百計獲取鐵火雷祕密的行動已經進入尾聲,完顏昌最重要的研究大匠楊進功死了,剩下四人難以挑起大梁,只要自己把防範的籬笆扎牢,至少十年之內,金兵休想研發出鐵火雷。
這時,遠遠傳來了鐘聲,‘當!當!當!’這是下班的時間到了,下班這個詞陳慶說了無數次,但始終流行不起來,大家依然說下朝,畢竟班房和朝房的等級相差太遠,只有班值侍衛和班房衙役才說下班。
晁清出現在門口,問道:“殿下還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陳慶想了想道:“取消明天去奉天縣的巡視,改爲三天後,明天我要去灞上軍營,其他就沒事了,大家都回去吧!”
“卑職遵令!”
晁清去了,外面房間的從事們開始收拾桌子下朝了,陳慶又繼續埋頭審閱他的奏摺,每次他都會比手下晚半個時辰離去。
這時,外面傳來蔣彥先的聲音,“晁參軍,殿下還在嗎?”
“三位參事,殿下在!”
居然來了三位參事,陳慶笑道:“找我作甚?”
“今天老張請客,殿下一起去喝一杯。”
“好!”陳慶收拾一下桌子,起身走出官房笑道:“老張爲何請客,土地賣了嗎?”
張妙笑着點點頭,“正是,賣了五畝商鋪地,今天成交了。”
“什麼價格成交的?”陳慶又問道。
“我那塊地地段一般,畝價七千貫成交!”
陳慶呵呵一笑,“恭喜!恭喜!一下子淨收入三萬五千貫,還是免稅期,是要請客了,去太白酒樓吧!”
“英雄所見略同,殿下也說太白酒樓,你這個老吝嗇鬼這次休想逃過。”除了周寬,沒有人會對張妙這麼稱呼。
張妙點點頭,“好吧!就去太白酒樓。”
幾名參事簇擁着陳慶離開,坐上馬車前往東大街。
……
經過三天的航行,西軍的船隊抵達了鄱陽湖,鄱陽湖屬於江南西路,是由朝廷完全控制之地,但官府對水面的控制力很弱,最多有十幾艘小船巡邏一下治安,但到了水軍這個級別,朝廷只有在廣州的近海有一支小型水軍,其他就是西軍的水軍比較強大了。
雖然西軍的水軍在長江是無敵一般的存在,但西軍戰船還是第一次進入鄱陽湖,當然,這時已經有鄱陽縣,但還不叫鄱陽湖,而是叫彭蠡湖。
“將軍,那就是長山島,他們倉庫就在島上。”
給他們帶路的是一名老船伕,這些船伕並不是鹽梟,都有家小,所以張才和他手下死也不肯招供,但八名船伕全部招供,把他們所知道的一切都出賣了。
“先去獅子島!”
船隊向獅子島駛去,獅子島位於長興島北面,距離長興島只有兩裏,根據探子事先摸底,這裏沒有巡哨。
三十艘戰船在獅子島附近隱蔽下來,三百名水鬼下水,向兩裏外的長興島游去。
他們一連遭遇到七八艘巡哨船,都水鬼幹掉了巡邏士兵,搶奪了巡哨船,這些巡哨船正好可以給他們做擺渡,又有兩百名士兵坐上巡哨船,帶上一艘水鬼的裝備船,向長興島劃去。
西軍水鬼和士兵在一個隱蔽的水灣上了岸,五百人在副指揮使鄧金山的率領下向島上摸去。
距離倉庫還有兩百步時,他們被隱蔽的暗哨發現了。
“當!當!當!當!”島上忽然響起急促的警鐘聲。
鄧金山大喊一聲,“殺!全部斬盡殺絕!”
五百精銳士兵手執大盾短矛向敵軍軍營殺去,水鬼們早已披上盔甲,拿起兵器,變成了精銳的斥候兵。
軍營門口的數十名弓弩手擋不住西軍斥候強大的攻擊,悉數被殺死,五百士兵殺進了軍營內……
鹽梟張泰今年五十歲,鄱陽縣人,身材高大壯實,一隻大鼻子像茄子一樣掛在臉上,很有特色。
張泰的父親是一個魚販子,張泰十六歲便跟隨父親在鄱陽湖沿岸收魚,然後到遠離大湖之地賣魚,賺取差價。
他走上鹽梟這條路十分偶然,在他三十歲那年夏天,收了一批魚賣不掉,他擔心腐爛,便買了不少私鹽醃魚,結果發現醃魚特別好買,每次都一搶而空,很快他便發現真相,大家喜歡的不是魚,而是魚上的鹽。
從此,張泰開始賣重鹽魚,三年後,他被鄱陽縣衙以販賣私鹽罪抓捕,官府指控他賣重鹽魚就是變相的賣私鹽,他被判處死刑,等秋後處斬。
但他邭獠诲e,在距離處斬還有一個月時遇到了大赦,他僥倖逃脫一命,又花五百貫錢收買了縣尉,他終於獲釋了。
在獲釋後的第三天,他便帶着家人和百名手下來到長山島,佔島爲王,正式走上了鹽梟之道。
專做鹽梟二十年,張泰不僅成爲江南西道最大的鹽梟,控制了七成的市場,十年前又進軍荊湖南路,以長沙縣爲根基,大肆在荊湖南路販賣私鹽。
此時,張泰有多少錢他已經不知道了,他現在的奮鬥目標已經不再是錢,而是爲了成爲一個割據勢力,他招兵買馬,招募了五百士兵,配備了上百艘船,以長山島爲根基,一旦條件成熟,他就將佔領鄱陽縣。
“父親,出大事了!”張泰的次子張丹忽然在屋外焦急地大喊起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滅梟
“這麼晚了,叫嚷什麼?”張泰一隻耳朵失聰,聽力不太好,沒有聽見剛纔的警鐘聲。
“父親,官兵殺上島了!”
“什麼?”
張泰大喫一驚,官兵居然殺上島了,這是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他急問道:“對方有多少人?”
“大概有幾百人!”
才幾百人,張泰喝令道:“把他們全部殺死!”
“父親,對方太強悍,我們弟兄根本抵擋不住,都快被他們殺光了,父親快逃吧!”
張泰也心慌意亂起來,他跑回書房,從書架上取下最厚一本書,揣入懷中,帶着兒子和幾名手下,向後山逃去。
種桓又向長山島投入六百名士兵,同時撤回了三百名水鬼,水鬼們上了船,一艘艘戰船開始環島圍獵企圖逃跑的人。
……
天漸漸亮了,西軍在島上的殺戮也停止了,已經殺無可殺,鹽梟張泰手下的統領、士兵、管事、賬房以及他們的家眷,無論男女老幼都全部被殺,活口也有,被抓上島當營妓的數十名年輕婦女,還有主閣上的十幾名使女。
廣場上,數百名男子的屍體平躺着,八名船伕戰戰兢兢來認屍,他們開了十年的船,張泰和重要手下他們都認識。
“這是大管事馬辛!”有人認出了一具屍體。
很快,越來越多的重要人物屍體被辨認出,“這是張泰的長子張洪,這是賬房主管趙大寬,這是張泰的三兒子張撒……”
不多時,所有的重要人物都被辨認出來,唯獨沒有張泰和他次子張丹。
鄧金山眉頭皺成一團,張泰的使女已經證實張泰和他次子都在島上,就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
這時,忽然有人大喊:“抓到了,抓到張泰了!”
鄧金山大喜,連忙迎了上去,只見十幾名水鬼揪着兩人過來,兩人都被反綁,他們藏身在一處水蕩中,被一艘戰船發現,才被水鬼們抓住,七名手下全部被殺。
張泰看見了一羣,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船伕們都被嚇壞了,紛紛轉過身去,怕被張泰認出自己。
鄧金山對方被抓還要擺威風,頓時勃然大怒,幾個耳光打張泰臉上,揪着他的頭髮到幾名使女面前,一腳把他踢跪下,“這是不是張泰?”
張泰閉着眼睛已經認命了,幾名使女嚇得戰戰兢兢,點點頭,“是他!”
“把他頭罩上!”
鄧金山一聲令下,幾名士兵用黑袋子將張泰頭罩上帶走了。
第二人是張泰的兒子張丹,一個無惡不作的淫棍,使女們都被他凌辱過,鄧金山問清了身份,一腳把張丹踢倒,踩住他的脊背,狠狠一刀砍掉了他的腦袋,嚇得使女們一片驚呼。
他只需要鹽梟張泰,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意義。
這時,種桓上島了,他帶着手下一直在外圍剿滅逃亡的士兵,防止大鹽梟張泰逃走,聽說張泰被抓住了,種桓才匆匆趕來。
種桓之所以遲遲不肯上島,就是不忍心看見那麼多婦孺老人被殺,雖然他們是鹽梟的家眷,最後都要被處斬,四川路的鹽梟就是這樣清理的,一家家滿門處斬,私鹽才被徹底禁住了。
種桓當然也不會干涉鄧金山殺人,雍王殿下派人鄧金山來做自己副手,明擺着就是要用血腥的手段來收拾鹽梟。
雖然鄧金山做事比較魯莽,在巴蜀時,常常不留任何口供就把人殺絕,以至於還幾個巴蜀鹽梟的錢至今都沒有找到,以至於王浩也對他十分惱火。
但種桓也不得不承認,他需要鄧金山這樣的血腥剃頭匠。
鄧金山連忙上前見禮,“啓稟指揮使,張泰抓住了,他的三個兒子以及所有主要手下都沒有逃掉。”
種桓看了一眼遠處坐在地上,還帶着黑頭罩的張泰,問道:“可找到鹽販子名冊?”
“找到了,在賬房找到的,每家進貨數量,錢數,內容很詳細!”
種桓又問道:“倉庫看過了嗎?”
“物資庫沒有看,鹽庫內大概有兩萬石鹽……”
“我說的是金庫!”
種桓有些不滿道:“雍王要用他們的財富來彌補鹽稅損失,金庫最重要!”
鄧金山撓撓頭道:“金庫也看過了,但好像錢不多,只有幾萬貫,白銀黃金都沒有見到,估計他藏在某個山洞了,我馬上安排士兵搜查。”
種桓搖搖頭道:“張泰做鹽梟二十年,就沒有官府來收拾他過,他根本沒有必要藏在什麼山洞裏,他的財富不可能在島上,一定在外面。”
種桓想了想又問道:“有沒有搜過他的身,發現什麼沒有?”
“有!”
一名士兵將一本厚厚書遞給種桓,種桓接過,竟然是王安石的《三經新義》,用絲帶捆紮着,這本書種桓非常熟悉,幾乎都快背下來了,一入手他就知道不對,重量不對。
他解開絲帶,翻開書,裏面果然是空的,放着一隻木匣子,打開木箱子,裏面有半塊玉,還有一張寶記櫃坊的收存證書,再仔細看一眼,竟然是臨安寶記櫃坊的收存證書。
這就類似於後世的存摺,半個玉就是密碼,這傢伙很狡猾啊!把自己的財富居然存在臨安。
鄧金山連忙道:“卑職再好好審問他,看他別處是否還有藏有財富?”
種桓點點頭,“你告訴他,如果他老老實實交代,我會留他一個全屍,並且若他們父子四人合葬,如果他還不肯交代,那就隨便你了!”
“卑職明白,卑職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
傍晚時分,被千萬只螞蟻啃得萬蟻蝕心的張泰終於交代了。
狡兔三窟,他的財產藏三處,本島一處,這是最少的,家鄉鄱陽縣家族祠堂內藏了一份,有十幾萬貫錢。
最多的財富存放在臨安寶記櫃坊的倉庫內,他是寶記櫃坊的第二大客戶,租了三座倉庫至於存放了多少財富,他也不記得了,取錢憑證就是匣子裏的寶記櫃坊收存證書和半塊玉。
次日中午,鄧金山從鄱陽縣傳來消息,找到了藏在家族祠堂內的銅錢,一共十五萬貫。
種桓隨即下令將張泰穿心處死,將他父子四人的屍體埋葬在一起。
兩天後,從江陵府駛來的數百艘三千石貨船抵達了長山島,開始咚痛罅控斘锘亟辍�
……
內衛騎兵從長沙撤退後,鹽販子王從霖卻沒有急於返回長沙,他擔心內衛是欲擒故縱,便一直耐心等候。
第十天,他接到長子的信件,信中說,內衛過來並非是查私鹽,而是來抓捕朝廷安插在荊南南路的探子。
王從霖長長鬆了口氣,他也覺得不太對,如果來查私鹽,怎麼可能用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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