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陳慶一怔,繼而大喜,這不就說明李成兵敗嗎?他連忙問道:“李成帶了多少軍隊逃回來了?”
“大概一千多人,城內原本有兩千守軍,他們三千多人已經逃離了縣城。”
這時,統制鹿貴上前對陳慶說了幾句,陳慶點點頭,“先進城!”
兩萬騎兵浩浩蕩蕩進了縣城。
襄城面積很大,城池周長三十里左右,這裏有一座佔地五畝的轉呤构傺茫畛砂阉米髋R時節度使府,陳慶自然也把它視爲自己的臨時帥府。
但讓陳慶更感興趣的是背後的倉庫羣,襄城交通便利,汝水從城南穿過,周圍又是糧食主產區,所以這裏一直是重要的糧食中轉地,轉呤顾靖苍O在這裏。
“倉庫裏還有多少糧食?”陳慶用馬鞭一直倉庫問道。
許平連忙道:“屬於縣裏的官倉有糧食一萬兩千石左右,但這次李成又攜帶了大量的軍糧物資,他們沒有帶走,也沒有燒燬,把倉庫都封存了,具體有多少糧食物資卑職不知。”
陳慶點點頭,對鹿貴和顏駿道:“這個李成還算不錯,沒有把糧食一把火燒了,憑這一點,如果以後他被俘,可以饒他一死。”
許平也連忙道:“李成在百姓中的口碑不錯的,他在襄城縣約束軍紀,駐軍期間,沒有發生搶掠財物和欺辱百姓之事。”
陳慶笑了笑,對行軍司馬張凡道:“去清點錢糧物資,我想知道李成究竟留下多少糧食物資?”
“卑職遵令!”
……
張凡的清點結果着實出乎陳慶的意料,居然有糧食八萬石,草料二十萬擔,兵甲八千套,所謂兵甲一套,就是一套盔甲、一把戰刀、一支長矛、一把匕首,一個完整的步兵裝備,另外還有守城弓五千副,軍弩三千把,配有相應的箭矢,再有就是帳篷六千頂,最出乎陳慶意料的是,在汝水上還繳獲了千石平底貨船三百餘艘。
這些糧草物資都是用船隻邅恚斎徊皇且慌來,三百艘貨船屬於戰略物資,李成無論如何都要把船隻撤走,只是陳慶軍隊來得太突然,船伕們都分散在城內,甚至不少人還呆在青樓裏,跟本來不及出城,船隻自然就成爲了宋軍的戰利品。
就在清點完物資的同時,劉瓊和高定的數萬軍隊也殺到襄城縣,聽說雍王已經先一步佔據了襄城縣,幾名大將連忙進城去參見。
大堂上,陳慶笑着讓幾名大將坐下,對他們道:“這一戰結束後,汝州基本就被我們控制了,汝州的控制點就在襄城縣,像葉縣、梁縣基本上就不用考慮駐軍,敵軍不敢孤軍審圖,但鄧州要至少駐紮五千軍隊,防止襄陽的軍隊北上,實際上,我們佔領唐州和鄧州後,停戰協議的西線就算作廢了,所以還要留心朝廷派軍北上。”
唐騫欠身道:“啓稟殿下,卑職去襄陽,聽到一個小道消息,說朝廷攻打荊湖南路是假,奪取岳飛兵權是真,不知道這個小道消息是否可靠?”
陳慶微微笑道:“應該是真,朝廷已經和金兵簽署了長期停戰協議,就要開始收兵權了,什麼八字軍、吳家軍、岳家軍、張家軍、韓家軍等等,天子不會允許他們再存在下去,否則會成爲第二個川陝。
事實上,第一個收兵權的是我的老上司王彥,八字軍被解散了,第二個被收兵權的是吳階,現在吳階已經轉爲文官,出任知洪州事,那麼第三個必然是岳飛,邭夂玫脑挘鋈挝墓伲氣不好的話,罷官免職,還被監視。”
陳慶知道,由於自己的出現,岳飛大概率不會在風波亭被處死了,但被調到偏遠地區的可能性很大,他的軍隊歷史上是被張俊吞併,那是朝廷怕岳飛的軍隊造反,而這次十之八九被朝廷派大將接管。
停一下,陳慶又道:“但朝廷還是要進攻荊湖南路,不一定和我們軍隊發生衝突,但他們也要在荊湖南路駐軍,然後我們擠出荊湖南路,朝廷就這點本事,我猜都能猜到。”
劉瓊嘆口氣道:“但岳飛手下的將領都很能征善戰,如果就這麼埋沒,那就太可惜了,卑職和張憲關係不錯,我想給他寫封信。”
“你怎麼會認識張憲?”陳慶笑問道。
劉瓊不好意思道:“當年殿下不是被武舉除名了嗎?武舉又進了幾名新人,其中就有張憲,他和卑職住一間宿舍,我們交情頗爲深厚。”
陳慶欣然道:“如果情況允許,你可以寫信請他來西軍,就說我熱烈歡迎他前來。”
劉瓊撓撓頭又道:“卑職還有一事稟報。”
“還有什麼事?”
“就是關於降卒,張仲熊的一萬六千降卒,卑職不太想要,卑職想要李成的兩萬降卒,殿下能不能……”
不等他說完,高定便有些不高興道:“小劉都統,我們說好的,你怎麼能一個人獨吞?”
陳慶微微笑道:“難道是李成的士兵比張仲熊的士兵更厲害一些?”
劉瓊苦笑道:“不是厲害一些的問題,差遠了,張仲熊軍隊基本都是新兵,沒有怎麼訓練,戰鬥力很弱,但李成的軍隊卻訓練有素,經驗豐富,卑職的九千騎兵和對方的一萬步兵對抗,激戰了一個半時辰,雙方居然勢均力敵,這支步兵着實讓卑職刮目相看。”
“卑職也覺得他們不錯!”
高定也接口道:“雖然兵敗如山倒,但被俘後還居然保持着各自所屬的軍營列隊,卑職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降卒,卑職也希望能收一部分,請殿下陳慶!”
陳慶點點頭,“我們的總兵力已經到三十五萬,但不能超過四十萬,否則財政承受不住,我原本是想吞併一部分岳飛的軍隊,如果這兩萬軍確實不錯,那你們兩家一家一萬人,然後張仲熊的軍隊解散歸農,實際上洛陽那邊也是一樣,所有戰俘我都解散歸農,中原恢復需要人口,需要強壯勞動力,以後所有的戰俘都解散,不再增加軍隊。”
將領們一起起身道:“謹遵殿下之令!”
第九百八十九章 情報
京兆城,呂緯匆匆來到聚香酒樓白玉堂,進進房間,卻不見呂絞,只有王雙、周華和韓峯三人,呂緯笑問道:“呂絞呢?”
周華恨恨道:“估計又是躺在哪個女人的肚皮上,起不來了。”
王雙也嘆口氣道:“呂司馬有空也勸勸他吧!他這樣放蕩不羈,會誤大事的,我們已經找他三天,就是找不到人。”
連金國奸細都受不了呂絞了,這個呂絞還真是個人才。
呂緯搖搖頭道:“他就這個德行,到死都改不了,所以纔會在家族中人人人厭恨,不過他也好找吧!就那幾個妓院,找呂三公子,一般都知道他。”
王雙看了一眼韓峯,韓峯遲疑一下道:“我就在門口問老鴇,呂絞有沒有來過,她們都說呂爺好久沒來了。”
呂緯微微笑道:“這是她們的口頭禪,你問張三,她們也會說,張爺好久沒來了,問誰她們都是這句話,要問三公子,說給他送錢,她們馬上就會說實話。”
韓峯連忙抱拳,“受教了!”
呂緯又問王雙,“你們找他做什麼?”
“他提供的情報有誤,說用駱駝向鄧州送了三萬糧食,卻沒有說同時送去了兩萬匹戰馬,導致汴梁那邊一直認爲鄧州三萬軍隊是步兵,結果發現是兩萬騎兵,上面震怒,說我們漏報軍情。”
呂緯搖搖頭,“這件事還真不能怪他,他只管糧食,據我所知,劉瓊三萬人去鄧州,本來就是兩萬騎兵和一萬步兵,只是因爲要翻山,所以才把戰馬寄存在商州,呂絞肯定不會知道這些,當然,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王雙惱火道:“但當時探子從鄧州得到的情報,是三萬步兵,突然變成了騎兵,所以汴梁那邊就不滿了,把責任推到我們頭上。”
呂緯冷笑一聲道:“依我看,是情報分析人員愚蠢吧!西軍五大軍,配製都是兩萬騎兵加一萬步兵,人人皆知,這次劉瓊率領的是飛鷹軍,當然是兩萬騎兵和一萬步兵,怎麼會想當然的以爲是三萬步兵呢?自己分析情報不到位,還把責任推給別人。”
周華連忙道:“呂司馬說得對,我們可以就這樣回覆都元帥。”
王雙點點頭,又問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的人招募進了去汴河的船伕,已經一個多月了,怎麼遲遲沒有動靜?是不是計劃取消了?”
“當然沒有取消,我今天就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船隻今晚出發。”
王雙精神一振,連忙問道:“會有多少軍隊隨船?”
呂緯淡淡道:“這應該不在我泄密的範圍內吧!”
王雙頓時明白了,取出一隻盒子放在桌上推給他,“這是一百兩黃金,摺合兩千五百貫錢,夠了吧!”
呂緯打開盒蓋看了一眼,又掂了掂,揣入了懷中,這纔不慌不忙道:“今晚出發是兩百艘千石貨船,沒有軍隊跟隨,只有糧草,事實上,這只是一部分船隻,本來都要取消,只是因爲孟州那邊很多船隻去了洛陽,船隻不足,所以又重新調了關中的船隻,船隻一共有八百艘,軍隊大概在三萬人左右,是太原府牛皋的軍隊,你們探子只要關注孟州,就能得到更詳細的情報。”
王雙大喜,這個情報太重要了。
“多謝呂司馬!”
呂緯呵呵一笑,喝了杯酒轉身走了。
望着呂緯遠去的背影,周華有些不滿道:“這麼點破情報,就要一百兩黃金?”
王雙微微笑道:“那是你不懂,重要的情報是牛皋軍隊動向,也是都元帥再三讓我們關注的情報!”
王雙當即寫了一封鷹信交給韓峯,“今天就發出去!”
“卑職遵令!”韓峯也匆匆走了。
……
韓峯離開酒樓,坐上一輛牛車,來到了城池西南部的貧民區,牛車在一條小巷前停下,韓峯快步進了巷子,巷子不深,裏面只有一戶人家。
韓峯敲了敲門,門吱嘎一聲開了,韓峯剛要進院子,忽然感覺到什麼,回頭向巷子口望去,只見一個五六十歲的疤臉老婦人正探頭探腦向巷子裏張望,見自己發現她,老婦人嚇得連忙縮回頭了。
韓峯眉頭一皺,問開門的手下,“外面有個疤臉老女人,你見過嗎?”
“卑職知道,應該是住在附近的一個瘋婆子,總是喜歡偷偷摸摸。”
韓峯便沒有放在心上,把一卷鴿信遞給手下,“立刻發走,用紅色信筒!”
“卑職這就安排!”
巷子口,疤臉老女人走到一個男子面前,伸手笑嘻嘻道:“我幫你看清楚了,他進屋了,給錢!”
男子給了她一把錢,老女人得意洋洋走了,男子記下了這條小巷,良久,他看見一隻鴿子從屋頂上飛起,這才上一輛牛車走了。
……
內衛府衙,種桓在地圖上又做出一處標記,岐州門大街桂花巷到底獨院,種桓又問道:“你確定那裏是新的信鴿點?”
“確定,卑職親眼看見信鴿飛起,是一隻紅色信筒!”
種桓點點頭,“這是第三處信鴿點了,還真是狡兔三窟。”
“另外,韋絞這幾天都沉溺在百花樓,迷戀一個叫小玉仙的妓女,在她身上已經花了幾百兩銀子,他可能被監察司的人盯住了。”
種桓頓時有點頭大,韋絞是特殊情況,監察司的人若查他的話,會把事情鬧大,影響到雍王殿下的大計,偏偏他的上司王浩也不在京兆。
種桓沉吟片刻,便起身去處理這件麻煩事了。
種桓找到了監察情報司張妙,從職務上來說,種桓還沒有資格直接找張妙,應該是他的上司來找張妙,他這樣做不合規矩,很容易被人詬病。
不過張妙爲人比較平實,他聽說內衛指揮使種桓有緊急之事來找自己,便沒有拒絕,便接見了種桓。
“卑職種桓參見張都監!”
種桓躬身行一禮,“感謝張都監接見!”
張妙笑眯眯道:“不錯!不錯!這才幾年就當上內衛指揮使了,你們王將軍可好?”
張妙其實就是在暗示種桓,應該由王浩來找自己,而不是他越級上報。
種桓臉一紅,連忙解釋道:“王統制去了鳳翔公幹,要後天才能回來,卑職也知道不應該直接來找都監,的情況緊急,而且事關機密,不得不前來煩擾!”
“你說吧!什麼事?”
“監察司的官員盯住了韋絞,都監知道這件事嗎?”
張妙一怔,還真是巧,他剛纔就在看關於呂絞的監察報告,他拾起桌上一份報告道:“呂絞在三天內就在青樓花了五百兩銀子,這件事引發了轟動,呂絞作爲軍部司下的一名小小主簿,他哪來這麼多錢?不應該好好審一審嗎?”
種桓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幸虧自己來得及時,他連忙道:“呂絞的事情,內衛非常清楚,卑職就一直在盯着他,他涉及和金國奸細勾結,他的錢財來源也和金國奸細有關,懇請都監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哦?堂堂的呂家子弟,居然和金國奸細勾結?”張妙顯然有點不太相信。
“卑職所言句句是實,如果都監不相信可以問內衛王統制,甚至可以問王妃或者雍王殿下,就是千萬不要下令抓人。”
張妙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可以暫時叫停監察官,不過他這才揮金無度,卻沒有被懷疑,是不是更加可疑?”
“卑職會安排下去,教訓他一下,他就不敢這麼揮豁了。”
“我知道了,我會暫時叫停監督,回頭請王將軍過來和我談一談。”
“卑職遵令!”
種桓走出房間,他心中也暗暗慶幸,若自己猶豫一下,或許不好意思前來,事情就麻煩了。
呂絞揮霍炫有錢,當天晚上在回家路上被幾個無賴攔住暴打一頓,搶走了一百多兩銀子,他又變得分文皆無。
第九百九十章 分歧
入夜,幾名騎兵疾速奔到汴梁城下,手執令箭大喊道:“河北急報,速開城門!”
城頭上丟下一個拴繩的籃子,守城士兵高聲道:“把令箭放在籃中!”
報信人只得把令箭放入籃中,籃子拉上去檢驗,不多時,城門開啓,幾名送信騎兵進入城內,接過令箭,便打馬向元帥府奔去。
此時夜幕纔剛剛降臨,汴梁城已經宵禁,急促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大街上奔跑,格外刺耳,彷彿整座城都聽見了。
完顏兀朮卻沒有休息,他還在地圖房內和幾名质可套h戰局,陳慶軍隊來勢兇猛,已經連勝兩局,攻佔了河南府、汝州、鄧州和唐州,八萬籤軍覆滅。
宋軍攻下河南府不奇怪,宋軍搶佔了虎牢關,使他派出的五萬援軍被阻擋在虎牢關外,鄧州被偷襲完顏兀朮雖然把張仲熊大罵一頓,但他也能接受,張仲熊統領的兩萬軍隊確實比較弱,敵不過宋軍三萬精銳也是情理之中。
但汝州之敗卻讓完顏兀朮痛徹於心,明明可以取勝的局勢,最後卻完敗,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蕭吉烈和李成卻各執一詞,蕭吉烈抨擊李成被勝利衝昏頭腦,輕率冒進,對宋軍援軍沒有做好準備,結果遭遇宋軍兩支大軍前後夾擊。
李成也指責蕭吉烈不聽指揮,率領他的部下未戰先逃,引發了全軍崩潰,是汝州慘敗的罪魁禍首。
兩人各執一詞,都說得有道理,完顏兀朮也派人去底層將士中調查,結論屬實,兩人說得都對。
但完顏兀朮心知肚明,責任恐怕還是在他自己身上,是他命令李成南下消滅葉縣的軍隊,他沒有考慮到河南府會出兵支援汝州的可能性。
所以最後汝州之敗也就不了了之,完顏兀朮沒法追究兩人的責任。
质抗牴皡s看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王爺,卑職總覺得這次失敗還有一個原因。”
範拱小心翼翼道:“卑職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完顏兀朮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滿道:“這麼多年,我責怪過先生嗎?在我面前有什麼話不能說?除非是攻擊天子!”
“那倒不至於,卑職其實是想說聯合作戰的問題。”
完顏兀朮一下子反應過來,“你是說胡漢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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