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505章

作者:高月

五千人的長矛大陣被宋軍九千騎兵從兩側猛攻,外部邊緣瞬間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李成沒想到宋軍騎兵如此犀利,他立刻又投入了三千長矛軍,正是剛纔的弩軍,他們放下軍弩,抄起長矛,便化身爲長矛士兵。

三千長矛軍從後面衝上來,大吼着撲向宋軍騎兵,將正面進攻的宋軍騎兵切爲兩段。

李成又投入了最後兩千長矛軍士兵,如法炮製,將側面進攻的宋軍騎兵也攔截爲兩段。

唐騫喝令掉:“傳令軍隊化散!”

“嗚——”號角聲吹響,令旗揮動。

騎兵忽然化整爲散,由兩支軍隊,化散爲九支騎兵隊,使敵軍的切斷失去了意義,九千騎兵奔跑起來,儼如九條龍在敵軍大陣中穿插,敵軍大陣漸漸被肢解、衝散。

李成同時也下達了分拆命令,一萬長矛化散爲一百支長矛小隊,在一名都頭的指揮下作戰,更加靈活,配合更加默契。

雙方都將訓練水平發揮得淋漓盡致,但宋軍畢竟是騎兵,就像一個壯漢和一名少年作戰,高度和力量的懸殊,使宋軍漸漸佔據了上風,雙方的傷亡加大,但明顯步兵的傷亡更加慘重。

這時,一名騎兵疾奔來報,“啓稟節度使,我們騎兵傷亡慘重,快支撐不住了。”

步兵這邊還能勉強支撐,但東胡騎兵卻不是宋軍騎兵的對手,傷亡近半,雖然宋軍騎兵也傷亡慘重,但殺得敵軍節節敗退,東胡騎兵確實快要支撐不住了。

李成見形勢危急,立刻喝令道:“吹號,召集伏兵!”

原本想等到最後一刻殺出來,但形勢已經逼得李成不得不提前出兵了。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吹響,已經潛伏到南方數里外的一萬步兵驟然殺出,向戰場狂奔而去。

外圍宋軍斥候立刻發現了,他們疾奔去稟報,“唐將軍,南面有敵軍伏兵,一萬餘人左右,已經殺過來了!”

唐騫向南面望去,只見黑壓壓的敵軍士兵向這邊奔湧殺來,形勢不妙了。

他立刻喝令道:“去通知劉將軍,要求立刻撤退!”

有騎兵趕去稟報劉瓊,劉瓊也大喫一驚,一萬生力軍殺來,必然會逆轉形勢,他當即下令:“發出撤軍令!”

九支火藥箭連續發射上天空,在空中連續炸響,通知每一個指揮使率軍撤。

一隊隊宋軍騎兵掉頭馬頭向西撤退,互相掩護,迅速脫離了戰場,這也是宋軍士兵必須訓練的重要戰術,撤退戰術。

在奔跑中用弓箭回射追擊的敵軍,一百餘名奮力追趕的東胡士兵紛紛中箭落馬,嚇得其餘準備追擊的東胡騎兵連忙勒住戰馬。

李成喝令道:“傳我的命令,不得追擊!”

他經驗豐富,對方不是戰敗而是撤退,如果追擊的話,隊伍拉得太長,反而會被對方殺一記回馬槍。

這一戰雙方皆傷亡慘重,宋軍陣亡約三千餘人,傷一千餘人,而金兵陣亡近五千人,受傷兩千餘人。

爲什麼受傷少,反而陣亡多,這種激戰沒辦法撤下傷兵,一旦受傷後,戰鬥力下降,必然是率先陣亡,只有在最後撤退時,傷兵才能在同伴的保護下僥倖活下來。

宋軍一萬八千騎兵去掉傷亡後,只剩下一萬三千五百餘騎兵的戰鬥力,而對方還有兩萬兩千餘人,雙方兵力懸殊,劉瓊不得不暫時撤軍南下,撤退到汝州最南面的葉縣,等待着再次出擊的機會。

同時派斥候趕往河南府彙報戰況,就在宋軍被迫退到汝州南部不久,陳慶親自率領五萬大軍抵達了伊闕關。

伊闕關位於伊闕鎮南面的熊耳山餘脈之中,伊水穿山而過,形成一個很大的峽谷,伊闕關便位於峽谷北面的入口險要處,出了峽谷,再向南走二十里,便是汝州了。

陳慶站在關隘上眺望着遠處的伊闕大峽谷,只見奇峯峭壁,碧水如帶,水上漁舟點點,風景格外秀美,伊水旁邊是一條穿山之路,曲折而來,從伊闕關入境。

這時,陳慶看見一支商隊趕着百餘頭毛驢從峽谷中走來,便吩咐左右道:“把商隊領隊請來,我要問問他。”

商隊進了關隘,不多時,一名老者被領到陳慶面前,他跪下行禮道:“小名鍾平,叩見雍王殿下!”

陳慶示意親兵把他扶起,笑問道:“老丈從哪裏來?”

“回稟殿下,小人從潁昌府過來。”

“既然從潁昌府而來,可知道汝州發生的戰事?”

老者點點頭,“小人經過龍興縣,確實知道附近發生了一場大戰。”

“戰況如何?”陳慶急問道。

老者有些難以啓齒,半晌才道:“聽說宋軍敵不過金兵,向南方敗退了!”

這個消息着實出乎陳慶的意料,劉瓊軍隊居然敗了,也說明敵人援軍十分強大。

陳慶隨即傳令,“大軍南下,前往百里外的梁縣!”

第九百八十七章 再戰

五萬大軍剛出發不久,劉瓊送來的戰報也抵達了,陳慶命令士兵原地休息,搭建了一座行軍帳。

大帳內,陳慶看完了戰報,竟然陣亡三千四百餘人,傷一千五百人,這加起來就是五千人了。

“現在傷兵情況如何?”陳慶問道。

報信士兵道:“回稟殿下,在葉縣治療,大多是輕傷!”

陳慶默默點頭,他也明白爲什麼大多是輕傷,重傷很難從戰場上撤離,所以陣亡比傷兵多,就是這個緣故。

陳慶隨即寫了一封回信交給報信兵,又賞了十兩銀子,報信兵謝恩去了。

“殿下認爲李成會力保汝州?”

問話的是都統制高定,他這次作爲副將跟隨陳慶出征。

陳慶點點頭,“拿下汝州,中原的西北和西南就連爲一片,河南府和鄧州就能呼應作戰,對整個中原局勢會產生重大影響,完顏兀朮豈能看不到這一點?

相反,如果拿不下汝州,那敵軍北可攻打河南府,南可攻鄧州,我軍將相當被動,這一點我們清楚,李成也很清楚,如果汝州必然是一場硬戰。”

“那我們怎麼協助小劉將軍?”

陳慶淡淡道:“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

劉瓊整頓軍隊後再度北上,兵力依舊是兩萬人,一萬步兵和一萬騎兵,這次他沒有攜帶補給,全軍帶了六天的乾糧,一路疾速北上。

第二天中午,距離龍興縣還有三十里,前方斥候來報,二十里外發現敵軍主力兩萬五千人左右,其中騎兵約五千人。

唐騫對劉瓊道:“恐怕這又是狹路縣相逢吧!他們也是南下去葉縣。”

劉瓊冷笑道:“很有可能,但我更關心的是,他們真的只有兩萬五千人?”

唐騫想了想道:“可以派斥候去查探,不過我們最好能找到殿下派出的援軍,把情況告訴他們,讓他們來對付敵軍可能的埋伏。”

劉瓊點點頭,隨即派出兩路斥候,一路斥候負責查探敵軍可能的埋伏,一路斥候去尋找他們自己的援軍。

大軍立刻停止行軍,等待敵軍到來。

對面的李成大軍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二十里外的宋軍,着實有些出乎李成的意料。

李成軍隊在龍興縣休整了幾天,又補充了五千步兵,同時李成也接到了完顏兀朮的命令,要求他剷除葉縣的宋軍,不給宋軍喘息反擊的機會。

所以李成得到宋軍的消息時,着實有些驚愕,他原以爲宋軍還在休整之中,沒想到居然又北上反擊了。

“傳令全軍放慢速度,整頓隊伍,保持陣型前進!”

李成也不敢輕敵,也派出探子在兩側尋找敵軍伏兵的蹤跡。

兩支軍隊越來越近,相距只有三里,金兵也停止了前行,他們的對峙這一帶都是麥田平原,很適合作戰。

天氣陰沉,風很大,吹得雙方戰旗啪啪作響,兩支軍隊橫向各有五里左右,長矛如林,殺氣騰騰,金兵中間是東胡騎兵,約五千人,依舊是蕭吉烈率領。

這支東胡騎兵已經沒有了上一次作戰前那種不可一世的威風,他們的強悍敵不過宋軍的堅韌、犀利,上一戰,一萬騎兵便傷亡近半,這一次出擊,五千騎兵着實有些無精打采,格外沉默。

兩邊是兩個步兵大陣,各有一萬人。

這時,宋軍的號角聲吹響了,兩萬大軍開始前進,宋軍也是一中兩翼的佈陣,中間是一萬步兵,左右各有五千騎兵爲兩翼。

“嗚——”

進攻的號角聲吹響,“咚!咚!咚!”戰鼓聲大作,宋軍如海潮一般洶湧殺來,兩支騎兵如兩把鋒利的匕首。

李成大喊:“弓弩軍準備射擊,長矛軍壓住陣腳!”

兩支各三千人的弓弩軍一左一右,士兵隊列整齊,六千支軍弩箭冰冷冷地指向奔騰而來的宋軍。

‘嗚——’北方忽然傳來清亮的號角聲。

李成心中一驚,回頭向北方望去,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在遠處數里外出現了一支聲勢浩大的騎兵,黑壓壓的,足有十里寬,至少有三萬以上的騎兵,一杆戰旗迎風飛揚,正是西軍赤底黑龍旗。

“嗚!嗚!”

號角聲連續吹響,北方的宋軍騎兵驟然啓動,鋪天蓋地向金兵大陣的後背殺來,金兵頓時一片大亂。

李成舉劍大喊,“不準亂,壓住陣腳,誰也不準擅自撤退!”

“節度使,東胡騎兵撤退了!”

五千東胡騎兵軍心率先崩潰,不再理睬李成的命令,衝出大陣向東狂奔逃命。

李成長嘆一聲,這就像雪崩一樣,只要有一支軍隊率先崩潰,其他軍隊很快也會崩潰。

李成萬般無奈,只得下令道:“傳令全軍速速向東撤退!”

不等他的命令傳下去,由東胡軍逃跑引發的士氣雪崩,導致兩萬大軍的軍心也在瞬間崩潰了,東面的一萬軍隊率先撤退,緊接着西面的一萬軍隊爭先恐後地奔跑起來。

李成期望的有序撤退沒有發生,整個軍隊一盤散沙,人人各自爲陣,拼命奔逃,就恨不得別人跑慢一點,丟盔棄甲更不用說,一切妨礙逃命的重物都統統扔掉。

皮甲、頭盔、長矛、戰刀、弓弩、盾牌、水壺、乾糧、軍毯等等,除了懷中的銅錢和銀子外,其他物品都扔得乾乾淨淨。

李成也由數百親兵保護着,拼命打馬向東奔逃,很快超過了士兵,只是追不上東胡騎兵,他們的騎術在逃命時發揮得淋漓盡致,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兩萬敵軍士兵沒命地狂奔,卻跑不過宋軍騎兵,唐騫率領的一萬騎兵從南面包抄,高定率領三萬騎兵從北面包抄,很快形成了一個二十里寬的包圍圈,包圍圈迅速縮小,宋軍騎兵大喊:“漢人不殺漢人,投降者免死!”

絕望中的士兵們紛紛跪地投降,他們想反抗也沒有用,兵器盔甲都丟光,拿什麼反抗?哪怕心中不甘也只能暫時投降。

現在人口是最重要的,尤其是青壯勞力對恢復社會生產力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宋軍也不再追殺籤軍逃兵,而是以收降爲主。

但對女真、契丹等異族軍隊,西軍卻心狠手辣,都要殺絕殺光,最大可能地消滅對方的戰爭資源,人口就是最大的戰爭資源。

……

李成一口氣逃到五十里外的孔橋鎮,這裏也是西來的必經之路,李成和親兵們在小鎮上等待收拾逃亡士兵,但他等到了夜幕降臨,也只有一千多士兵逃來,其他士兵再也等不到了。

李成心中惶恐,立刻率領一千多敗兵連夜逃回襄城縣。

天剛剛亮,李成逃回了襄城縣,襄城縣有兩千守軍,由統領李順武率領,聽說是節度使逃回來,李順武連忙下令開啓城門,城門緩緩開啓,吊橋放下,心急如焚的李成率領一千多軍隊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城內。

“縣城有什麼情況?”

李成喘着粗氣問道:“蕭吉烈的軍隊回來沒有?”

李順武連忙道:“啓稟節度使,他們的騎兵昨晚回來了,但沒有入城,直接繞過城向開封府方向逃去了,大概是昨晚夜幕降臨後不久。”

“這幫混蛋!懦夫!逃兵!這次把我害慘了,還有臉去四王子那裏告狀?”

李成狠狠罵了幾句,便道:“弟兄們肚子都餓壞了,趕緊準備飯食!”

李順武答應,連忙安排手下去做飯,就在這時,城頭上有士兵大喊:“遠處來了一支騎兵!”

李成大驚失色,連忙上城查看,只見十幾裏外,一條長長的黑線正向縣城方向浩浩蕩殺來,應該是騎兵,看規模,至少有兩三萬人。

李成大喊道:“快敲警鐘,立刻召集全軍從東城撤退。”

急促的鐘聲敲響,城內的兩千士兵和他帶回來的一千多士兵紛紛集結,李順武上前問道:“節度使,我們帶來的糧草物資怎麼辦?要不要一把火燒掉?”

李成想了想搖頭道:“不準燒掉,命令文吏把倉庫都封了,貼上封條!”

一刻鐘後,李成帶着三千多士兵以及數十名文吏從東門離開了襄城縣,疾速向潁昌府撤退。

第九百八十八章 襄城

殺來襄城的騎兵卻是陳慶率領的兩萬大軍,他命令高定率領三萬騎兵南下龍興縣支援劉瓊軍隊,他自己則率兩萬騎兵從梁縣出發,行軍近三百里,殺來襄城縣。

沒想到正好遇到李成軍隊從南面官道敗退回來,前後就差了半個時辰。

陳慶率領兩萬大軍兵臨城下,襄城縣城門開啓,縣令許平帶着一羣縣官出城迎接宋軍到來。

宋朝也並不是所有的縣官都是知縣,關鍵是看這個縣官是不是從朝廷過來上任,如果是朝廷官員前來上任,就往往帶着朝廷官職的頭銜,就被稱爲知縣。

可如果是直接從縣尉或者縣丞提拔爲縣主官,沒有朝廷官職頭銜,那就叫做縣令,不能叫知縣。

當然知縣的地位更高一點,人家當過京官,從京裏來的,當幾年知縣,就有希望提拔爲知州,而縣令更像是地頭蛇,混得不錯,後臺背景強大,能提拔爲通判。

這就相當於地方政權的兩個體系,一般通判不能直接任命爲知州,必須要進京鍍一層金,帶上一個京官的頭銜,才能外派爲知州。

有點扯遠了,這個許平就是典型的地頭蛇,汝州第一大族許家的長公子,他不是科舉出身,家族五年前直接捐錢得了梁縣縣尉之職,兩年前又提升爲襄城縣令,如果不出意外,再過三四年,他就是下一任汝州通判。

許平並不在乎誰來汝州,他也不效忠任何勢力,他只效忠自己的家族,這一點陳慶也心知肚明,尤其他事先就知道許平是汝州許家的長子,所以陳慶態度就緩和了很多。

“請問許縣令,城內可有李成的軍隊?”

許平聽說是雍王殿下親至,他更加栈陶恐,躬身道:“回稟殿下,李成在半個時辰前逃回縣城,立足未穩,聽說宋軍殺至,他又連忙帶着殘軍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