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我去告訴娘!”
望着女兒可愛的身影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陳慶心中說不出憐愛,都是女兒是父親的小棉遥K於體會到了。
不多時,呂繡帶着阿蓮端着熱茶和飯菜快步走進來。
“我還想着讓夫君睡一會兒,沒想到小傢伙跑來說爹爹想喝茶,要喫飯,她是不是又偷偷跑來纏你了?”
“雪兒今天可乖了!”
陳慶一邊大口吃飯,一邊笑問道:“她偷偷跑來給爹爹捶肩頭,讓我一下子恢復了元氣。”
“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呂繡也驚訝道:“她今天表現得很好,並沒有闖禍啊!”
在呂繡的認知中,女兒只有闖了禍,纔來向父親求救,今天倒奇怪了。
陳慶着實餓壞了,風捲殘雲一般將飯菜喫完,又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渾身舒服。
“今天可是累壞了,跑去灞上,給一羣將領做示範,親自訓練士兵一個多時辰,又馬不停蹄跑回來商議大事,很久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累過了。”
“官人,我來替你捏捏肩頭和頭部吧!”阿蓮主動請纓道。
呂繡看了她一眼道:“夫君今天很累了,就捏捏肩膀和頭部,讓夫君早點休息。”
呂繡在警告阿蓮,要體恤丈夫的身體,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阿蓮乖巧答應一聲。
呂繡收拾食盒走了,阿蓮站在丈夫身後,輕輕給他捏着肩膀。
一股沁人的幽香撲鼻而來,陳慶心中燃起一股小火苗,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好久都沒有像以前那樣服侍我了。”
“阿蓮當然願意服侍官人,可是剛纔王妃已經說了。”阿蓮有點爲難。
陳慶微微笑道:“她只是說說而已,若真有此心,就不會讓你單獨留在這裏了,阿蓮,今晚陪我睡書房。”
“阿蓮遵命,我去給乳母交代一下,馬上就來。”
餘蓮匆匆去了,陳慶發現餘蓮自從有了兒子以後,就沒有像從前那樣野味十足的迎合自己,反而變得有些矜持,她不知道自己就喜歡她從前的那股子野性嗎?今晚得好好教教她。
第九百五十四章 蹊蹺
臨安,自從《京報》在頭版頭條刊登污衊攻擊雍王的無恥小人黃有功畏罪自殺消息後,爲虎作倀的《快報》名聲大臭,被臨安百姓拋棄,發行量急劇下降,在短時間內便淪落到和其他三流小報並肩的地位。
倒是錢家爲後臺的《越報》和蘇州幾大士族創辦的《蘇報》因爲貼近本土,關注民生,因而獲得江南本地人的支持,訂閱量一舉超過《快報》,成爲排名第二集團的報紙,僅次於一騎獨塵的《京報》。
臨安的媒體之爭暫時劃一段落,作爲這次捍衛雍王名譽之戰的主將王牧,卻始終保持着低調,不僅是秦檜或者天子趙構,就連報館內部的主筆們都認爲這次《京報》的文章作者矛語者是雍王特使胡云,誰也沒有把這位新來的審編張金晃放在眼中。
這也是對王牧的保護,低調,低調,再低調,直到前天,王牧否決了時政主筆程進深撰寫的《雍王的中原野心》一文,腥诉@才意識到這位張金晃有否決權。
很快,又有人發現張金晃的俸祿居然和館主一致,報館上下這纔開始關注王牧,開始探尋他的來歷,不過一切都徒勞,誰也沒有將這位張金晃和當年張浚的首席幕僚聯繫在一起。
中午時分,在六位居茶館內,王牧和胡云坐在一起喝茶,他們經常在一起喝茶,兩人性情相投,都一樣才識過人,私交漸漸變得深厚起來。
胡云喝了口茶笑問道:“少府兄怎麼把《雍王的中原野心》一文否決了?嶽館主前天找到我,他對此有點意見啊!”
王牧淡淡道:“胡賢弟看過那篇文章嗎?”
胡云搖搖頭道:“沒有看過,我向嶽館主要這篇文章,他到現在還沒給我,不過我也覺得這篇文章的名字不妥,什麼叫雍王的野心,聽着就不舒服,嶽館主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王牧又道:“如果僅僅是名字不妥倒也罷了,把野心改爲雄心,我那裏也就通過了,關鍵是內容不妥。”
“內容如何不妥?”胡云笑問道。
“內容說雍王圖种性瑠Z取戰略大勢,川陝連接中原,形成了對江南的半包圍之態。”
胡云呵呵笑道:“這位主筆還是有點水平,看得很透嘛!”
王牧搖搖頭,“胡老弟別忘了,我們的報紙是給誰看的,是給百姓和士大夫,首先,現在只是傳聞雍王要出兵中原,並沒有確定。
就算需要造勢也不能說雍王出兵中原是爲了包圍臨安,我們要的是大義,雍王出兵中原,是爲了驅逐韃虜,是爲了解救中原百姓。
而那篇文章絲毫不談大義,只說陰郑@分明是《快報》文章,怎麼能出現在《京報》的頭版頭條上?”
胡云豎起大拇指,“鄭國舅果然沒有看錯人,有王兄坐鎮報館,報館的方向就不會出錯!”
王牧眼中有些憂慮道:“但這件事有些蹊蹺,我有一種不祥之感。”
今天是王牧把胡云請出來喝茶,胡云立刻意識到,王牧應該發現了什麼?
“說具體一點,什麼蹊蹺?”
“十天前嶽館主進行內部調整,把主筆時政的老丁調整去管服飾類,而把主筆文學類的程進深調來主筆時政,然後沒幾天,這篇《雍王的中原野心》一文就出現了,作者正是程進深,而且他主管時政這十天,一篇關於川陝的時政都沒有,都是南方各地農耕播種,各地官員的調動升遷,哪裏出現災害等等,因爲這些報道確實算是時政,我也沒有否決,但我覺得方向有問題。”
胡云神情也凝重起來,他覺得王牧還有未盡之言。
“少府兄還有什麼想說的儘管直言,《京報》是雍王的喉舌,不能有半點閃失。”
“現在《快報》沉淪了,秦檜會認輸嗎?如果辦報贏不了《京報》,那他會不會改變策略,從《京報》內部下手?”
“你是說……嶽館主被他們收買了?”
王牧搖搖頭,“我不是說岳館主,嶽琛是個純粹的辦報人,對政治不敏感,他整天殫精竭慮想着怎麼把《京報》推到整個江南去,現在報館的實務是由兩個副館主負責,一個主管印刷發行的尤仲文,一個主管內容的總撰侯良,這次主筆換崗就是在尤仲文的強烈建議下進行,據我所知,現在主筆時政的程進深就是尤仲文推薦調入時政類。”
“那總撰侯良是什麼態度?”胡云又問道。
“他剛開始堅決反對,因爲調動主筆是他的職權,他每天都和嶽館主爭吵,但後來他忽然沉默了,再沒有干涉,這裏面一定發生了事情。”
“所以你懷疑副館主尤仲文已被秦檜收買?”
王牧點點頭,“不光是他,還有時政主筆程進深。”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特別關注,少府兄還有什麼事?”
王牧沉默片刻道:“張浚復職了,任大學士、同知樞密事。”
“他請你迴歸?”胡云有些緊張的問道。
“還沒有,他只是邀請我帶家人去他府中喫頓便飯,我估計他會邀我回歸。”
“少府兄會回去嗎?”胡云笑容有些乾澀。
王牧淡淡一笑,“我不看好他。”
胡云心中驀地一鬆,笑問道:“爲什麼?”
“如果他聰明,他應該借這個機會全身而退,至少還能得到下半生的寧靜,可偏偏他還貪戀權柄,秦檜豈能容他,如果我沒有看錯,過不了多久他還要被貶!”
兩人又閒聊幾句,胡云起身走了,他心中惦念着調查尤仲文之事。
……
傍晚時分,王牧帶着妻兒應邀來張浚家做客,張浚原本還要繼續出任副相,但被秦檜強烈反對,只得作罷。
喫罷晚飯,王牧的妻女去後宅和張浚妻子老母聊天,王牧被請到書房。
侍女進來送了茶,張浚喝了一口茶笑問道:“聽說呂頤浩推薦老弟去了《京報》?”
王牧點點頭,“做審編,待遇還不錯!”
“我沒猜錯的話,那個矛語者就是賢弟吧!”
“相公是說那幾篇駁斥黃有功的文章?”
張浚點點頭,“那是你的手筆,我看得出來。”
王牧笑了笑道:“執筆人是我,但相公沒看出來,那是很多人商議的結果?”
“我當然知道這是京兆方面提供內容,真實的情形你也未必知道,只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輿論之爭,依我看,朝廷還是太寬容了,居然允許《京報》的存在。”
王牧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反感,《京報》之所以存在可不是因爲朝廷寬容,這是天子和雍王達成的協議,白紙黑字上蓋了硃紅玉璽,不能隨便反悔的。
他並不想反駁張浚,一時間沉默了。
“少府有沒有想過離開報館?”張浚試探地問道。
王牧只是笑了笑,還是沒有回答。
張浚心中有些失望,他知道王牧能聽懂自己的暗示,他不接話題,就表示婉拒自己了。
難道是自己當初解散幕僚,使他生活遭遇很大的困頓,他心中對自己依然怨恨?
這事急不得,要慢慢來,張浚便轉移了話題,笑問道:“賢弟現在住在哪裏?”
“在三橋附近,是以前報館臨時所在地,一座五畝宅,現在報館有了新場所,那座宅子就空下來,我一家人都暫時搬進去住。”
“看來報館對賢弟確實不錯啊!居然在三橋那麼好的地段給了賢弟一座五畝宅。”
王牧淡淡笑道:“那座宅子死過很多人,花壇的縫隙裏還能看到凝固的血跡,非常血腥,別人都忌諱,不願去住,只是我不在意。”
張浚心中一動,“莫非賢弟住的就是陳慶那座宅子?”
第九百五十五章 內患
王牧一家告辭走了,張浚面帶笑容目前牛車遠去,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目光中閃過一絲惱怒。
張浚妻子沒注意到丈夫的表情變化,笑道:“官人說服少府了嗎?”
張浚冷冷道:“他攀上了高枝,我這座小池塘已經容不下他了。”
說完他轉身悻悻走了,張浚算是看明白了,王牧若只是一般的在報館做事,他們一家怎麼可能住進陳慶的宅子,只有一個解釋,他其實是在替陳慶做事,至於房宅裏血腥無人敢住,純粹就是無稽之談。
夜幕下,秦檜的府上也來了一個客人,此人正是《京報》副館主尤仲文,尤仲文就是應天府人,非常精明能幹,和館主嶽琛是府學同窗,兩人私交極好,由於《京報》發展迅速,嶽琛開始把精力轉向外地擴張,着手籌辦越州分館和平江府分館,他忙不過來,便向鄭統全推薦了尤仲文,尤仲文被任命爲副館主,主管報紙的印刷發行,也包括紙張、油墨等原料採購。
尤仲文確實很能幹,把報館郀I打理得井井有條,也頗得鄭統全的賞識。
但由於《快報》口碑變壞,無法和《京報》抗衡,使得秦檜不得不改變策略,從內部分化《京報》,這種思維就是我無法比你做的好,就把你也搞爛。
尤仲文也因此被秦檜看上並拉攏,可想而知,一個很普通的文人,居然被當朝宰相賞識,奉爲座上賓,並許諾授予官職,尤仲文該是怎樣的受寵若驚。
尤仲文被領到貴客堂稍坐了片刻,外面傳來重重一聲咳嗽,秦檜不慌不忙地走了進來,尤仲文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道:“給相公見禮!”
“坐吧!”
兩人分賓主落座,秦檜讚許道:“這些日子的報紙我都看了,不錯,已經看不到川陝的影子了,就應該這樣,臨安的報紙,怎麼能整天刊登川陝的消息。”
“學生在想,是不是可以刊登一些對川陝不利的消息,當然是真實的,不會胡編亂造,這讓大家看到真相,不會被矇蔽。”
秦檜頓時大爲讚賞,居然比自己還毒辣,“你的想法很不錯,可以實施!”
停一下,秦檜又問道:“另外,我上次交給你那篇雍王圖种性靶牡奈恼拢觞N沒有見《京報》刊登出來?”
尤仲文有些侷促道:“學生就是爲此事而來。”
“怎麼說?”
“那篇文章,原本是計劃昨天刊登出來,但沒想到竟然被臨時撤掉了。”
“被誰撤掉了,嶽琛嗎?”
“不是他,是被審編張金晃撤掉了……”
“等等!”
秦檜打斷他的話,一頭霧水道:“我有點糊塗了,審編是什麼,他有權撤掉要上報的文章?還有這個張金晃是什麼人,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尤仲文一臉苦澀道:“我是負責印刷發行,從不管內容的事情,一直都是嶽館主和總撰侯良在管,我只知道來了審編,是鄭統全安排進來的,也知道叫張金晃,但我沒把他放在心上,直到這次最後關頭撤掉了這篇稿子,我也才知道這位審編張金晃居然有否決權,嶽館主告訴我,審編就最後一步審覈,有否決權。”
秦檜心中大怒,頓時板着臉怒斥道:“你是堂堂的副館主,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
尤仲文見相國發怒,嚇得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秦檜負手走了幾步,又問道:“這個張金晃是什麼人?”
“學生問了幾個人,他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鄭統全帶來的,而且他的月俸和館主一樣。”
“難道他是代表鄭統全來監督報館?”
“很有可能,自從他來了以後,鄭統全就很少出現在報館,以前隔三差五就要來一趟。”
秦檜眯眼望着堂外道:“這個張金晃是什麼人,我暫時不想關心,但我關心的是那篇稿子,十天之內必須刊登出來,你可以像上次一樣,找地痞無賴把張金晃的腿打斷,讓他來不了報館,懂我的意思嗎?”
“學生明白!”
尤仲文告辭走了,他上了一輛牛車,返回報館,黑暗中,一個黑影從秦檜府對面巷子裏閃出,騎着毛驢跟隨着牛車。
……
秦檜回到內堂坐下,妻子王氏笑問道:“又有官員來拜訪了?”
“今天倒不是官員,是《京報》的副館主,上次我給你說過,許他一個小小主薄,他就激動得痛哭流涕,做夢都想當官那個人。”
王氏有些埋怨道:“和這種小魚小蝦打交道,有必要官人親自出面嗎?官人也未免太禮賢下士了。”
秦檜捋須笑道:“這種小人物夫人可別小瞧,他能在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正是這個尤仲文,現在《京報》已漸漸被我所用,我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只要刊登出來,就能把陳慶進攻中原的影響力降低一大半,什麼驅逐韃虜,收復中原,說得好聽,我這篇文章就能把這些光面堂皇的假面具撕得粉碎,露出陳慶內心陰暗的野心,讓臨安百姓都看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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