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其他幾名都統制楊再興、劉璀、高定、牛皋、劉瓊都是三萬定員,還有三名都統制比較特殊,關師古、曹德和劉瓚,他們三人擁有都統制資格,但都是文職。
關師古就不用說了,參事、軍部司都監,曹德是演武堂檢點,也就是軍校校長,劉瓚做了兩年京兆知府,今年開始改任軍部司左司馬,負責民團和州兵。
還沒有到軍營,便聽見激烈的戰鼓聲和吶喊聲,這是軍隊在實戰訓練,有些實戰訓練非常危險,比如火雷和火油的實戰訓練,士兵必須高度緊張,稍有疏忽就會受傷。
進了虎賁營大門,便看見寬闊的校場上,兩支軍隊激戰正烈,一支是騎兵,一支是步兵,除了兵器是沒有開鋒的訓練專用鈍兵器外,其他和實戰沒有任何區別,經常發生士兵被戰馬踢傷的情況,士兵知道是訓練,但戰馬可不知道,還有就是騎兵從戰馬上摔下來,被戰馬拖傷的情況。
事實上,不管是哪種訓練,只要是實戰訓練,都會出現士兵受傷甚至死亡的情況,但這是很正常的現象,絕不可能因爲怕士兵受傷,而停止實戰訓練。
騎兵以百人爲隊列進行穿插分割,企圖將步兵切得七零八落,而步兵則千人爲一營,死活不讓對方突破,他們背靠背,肩並肩,以嫺熟的配合來對抗高大的騎兵。
這只是單純的步兵對抗騎兵,但在實戰中要複雜多,比如女真騎射,女真士兵絕不會停下來和步兵激戰,而是在不斷的奔跑,張弓放箭,每箭必使敵軍斃命,或在奔跑中砍掉敵人的腦袋,非常兇悍。
雖然西軍在西夏戰役中戰勝過女真騎兵,但那也是特殊情況,多少和女真士兵輕敵有關。
同樣,步兵也有很多威力強大兵器沒有上場,比如長達兩丈的鉤連槍,威力強大的鐵火雷,還有牀弩、神臂弩以及精鋼投槍等等。
所以陳慶也要打造出一支強悍的西軍,不僅裝備精良,兵器先進,更重要是作戰意志堅韌,這是和女真人作戰勝負的關鍵。
女真人不善久戰,如果在短時間內無法將敵軍沖垮,他們就會主動撤退,重新尋找機會。
早期的宋軍就是經不住金兵兇悍的衝擊,在短時間內潰敗,被屠殺得處處屍山血海,宋軍被徹底嚇破了膽,出現了一夜金兵夜鼓,十萬宋軍被嚇得逃亡一空的恥辱情形。
但在後期,由於北宋時代的腐朽軍隊體制被徹底摧毀,趙構吸取教訓,除了川陝軍外,其它軍隊都不再用文官掌軍,使得重建的宋軍戰鬥力煥然一新,並漸漸適應了金兵的戰法。
加上早期的女真士兵退的退、死的死,新加入的女真士兵沒有了父輩的狼性,還有女真自身人口不足,大量東胡士兵加入金兵,直接導致金兵的戰鬥力嚴重下降,已經沒有了早期那種‘金兵不滿萬,滿萬不可戰’的神話。
所以出現了江淮和中原戰場上宋軍和金兵勝負參半,尤其吳階、岳飛、韓世忠、劉錡、楊沂中的軍隊表現出色,屢屢擊敗金兵,軍事上已經開始反轉。
但宋朝卻在政治上輸得一塌糊塗,軟弱無能的朝廷最終殺了岳飛,接受紹興議和。
這就是秦檜爲什麼遺臭千年的根本原因,不僅僅是因爲他殺了岳飛,而是宋軍已經在軍事上開始佔據上風,岳飛軍隊都已經打到洛陽,但朝廷最終還是接受議和。
從而失去了收復汴梁,洗刷靖康之恥的機會,最後宋朝皇帝還要跪拜接受金國冊封,這種奇恥大辱讓後來的漢人士大夫和統制者都無法接受,所以秦檜就得一直跪下去。
這時,鹿貴、呼延雲、顏駿三名虎賁營統制聽說雍王到來,連忙來拜見。
第九百五十二章 方案
中軍大帳內,陳慶聽取了三人的訓練彙報,陳慶笑道:“訓練是找問題,而不是表成績,說說目前發現的問題。”
三人對望一眼,呼延雲躬身道:“啓稟殿下,現在我們感覺到防禦火藥桶方面嚴重不足,迄今我們只訓練了三次,距離二十次的強化訓練相差甚遠,而且還有一萬士兵沒有機會訓練。”
“爲什麼?”陳慶眉頭一皺。
“因爲沒有火藥桶了,我們領不到,不光是我們,所有軍隊都領不到,說是庫存沒有了。”
陳慶當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裏?關鍵是火藥產量跟不上,導致火器局只能保證鐵火雷製造,不得不停產了火藥桶,而軍器署以前庫存的火藥桶也幾乎被拆除取藥,這樣就無法保證訓練用火藥桶,鐵火雷的殺傷力太強,不能用於訓練。
陳慶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回頭我去和軍部司商議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還有什麼?”
鹿貴躬身道:“還有就是我們都覺得現在的訓練規定有點不太公平。”
“具體說說!”
“我們還是覺得用中途罰下比較公平,不能等全部結束後再清點身上的白點判定勝負,應該身上出現矛擊白點就下場,有的士兵中了七八槍還在戰場上,對另一方太不公平了。”
陳慶微微笑道:“這個問題不止你們一家提,別的營也提到了,但我不會改變,我得告訴你們,你們把訓練和演武混淆了,你們目前是訓練,要保證所有士兵都訓練到足夠時間,假如一個士兵剛上陣被戳一下白點而罰下場,那他訓練還有什麼意義?但到後期,營和營之間的演武較量時,才能用你們說的中途罰下場,明白嗎?”
陳慶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便來到了側帳,這裏擺放着中原沙盤,門口有士兵站崗,不準其他人隨意進入。
陳慶走進大帳,卻意外看見了劉瓊和唐騫,他驚訝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過來的,我竟然不知道?”
兩人連忙上前行禮,劉瓊不好意思道:“今天輪到我們使用沙盤,我們一早就過來了,就沒有離開大帳,不知道殿下到來。”
“你們的方案是什麼?”
“啓稟殿下,卑職和唐將軍在考慮虎牢關方案。”
陳慶呵呵笑道:“若只有一個虎牢關方案?會被別人笑話哦!”
自從鐵火雷問世,奪取關隘已經不是難事,一名指揮使就能完成,像劉瓊這樣的都統制,只拿出一個奪關方案,確實會被人笑話。
劉瓊臉一紅,連忙道:“卑職和唐將軍的方案是奇兵。”
“什麼奇兵?”陳慶饒有興致問道。
劉瓊猶豫一下道:“卑職可以說,但懇請殿下不要讓其他都統知曉,我們耗費大量心血,着實不易。”
陳慶笑道:“說吧!我替你們保密。”
劉瓊拾起木杆指向河南府南部道:“卑職的奇兵就是熊耳山,殺進鄧州,奪取鄧州、唐州和汝州。”
陳慶頓時有了幾分興趣,問道:“岳飛的軍隊不在鄧州嗎?”
“卑職確認過了,按照朝廷和金國簽署的停戰協議,東段以淮河爲界,西段以桐柏山爲界,岳飛的軍隊必須要撤退到鄧州和唐州以南,卑職派出的斥候飛鴿傳信回來,鄧州有敵軍兩萬人駐紮,由我們手下敗將張仲熊統領,他負責駐守鄧州和唐州,而汝州沒有軍隊。”
“那你的路線呢?”
“卑職考慮沿着熊耳山北麓殺進汝州,以汝州爲根基,南攻鄧州和唐州。”
“茫茫大山,有路可通嗎?”陳慶又繼續問道。
劉瓊點點頭,“卑職手下有一名都頭,他就是熊耳山的獵人,他告訴卑職,每年夏天都會有商人穿過熊耳山去鄧州收購藥材和皮毛,然後秋天又原途返回,有一條非常崎嶇的山道可走。”
“輜重大車能走嗎?”
劉瓊苦笑着搖搖頭,“只能用善走山道的騾驢馱呒Z草,所以卑職的計劃中需要三萬頭河東驢。”
陳慶沉思片刻道:“一定要河東驢,用駱駝不行?”
“駱駝不擅長走山道,恐怕不行。”
陳慶點點頭,“你們這個方案也不錯,把它再好好細化,做得紮實一點,尤其是後期和張仲熊作戰,各種可能性都要考慮到,比如敵軍援軍殺來怎麼應對,再比如岳飛出兵怎麼辦,比如失敗怎麼撤退等等,到時候你們可不是僅僅向我彙報,會有一個評議小組,關師古、蔣彥先、張曉都會參與,他們都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可不是那麼容易糊弄過去的。”
劉瓊有些緊張問道:“什麼時候開始評議?”
陳慶淡淡道:“我要求本月底截止,然後十天之內開始評議,你和唐將軍都要參加,你們要現場回答很多問題。”
劉瓊和唐騫商議片刻,對陳慶道:“我們商量了一下,暫時放棄奪取虎牢關的小任務,集中精力把奇兵計劃做細做紮實。”
陳慶讚許道:“這就對了,求精不求多,虎牢關和你們的鄧州奇兵方案本來就是南轅北轍嘛!”
……
陳慶從灞上回來時,還是黃昏時分,他們沒有直接回府,而是來到自己官房,派人去把軍部司參事關師古、司馬呂緯以及火器署署令楊載波、軍器署副署令趙文信等四人請來。
這四人中,關師古是最高主管,呂緯是分管負責人,火器署署令楊載波負責製造,軍器署副署令趙文信負責倉儲。
火器署和火器局不是一回事,火器局只負責火器設計、火藥配製和火器試驗,而火器署的管轄範圍很廣,包括火器和火油兩大類,火器類從採礦、提純、研磨、鑄殼、組裝成品等等,除了最機密的部分在火器局完成外,其他所有配件和成品組裝都由火器署負責。
陳慶關心的是火藥產量問題,產量不足其實一直是老大難問題,否則裝藥五百斤的箱式木火雷就不會那麼稀有了,全軍只有五隻。
不多時,四人匆匆趕到了陳慶官房。
“辛苦大家了,喫飯的時候還把四位找來。”
關師古笑道:“殿下剛從灞上回來吧!”
陳慶點點頭,“就是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纔想和大家商議一下怎麼解決。”
關師古肅然道:“殿下請說!”
陳慶緩緩道:“金兵雖然沒有鐵火雷,但他們裝備大量火藥桶,效仿我們,裏面填滿了毒釘,所以中原之戰我們必然會遭到毒釘火藥桶的襲擊,我們唯一的應對之策就是訓練士兵躲避火藥桶,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訓練的火藥桶沒有庫存了,據說軍部司這邊也沒有庫存了,是這樣吧?”
陳慶目光望向呂緯,火藥桶庫存由他負責。
呂緯點點頭,“確實如此,之前我們拆除了一萬兩千只火藥桶,雙層桶和毒釘都在倉庫內,就是火藥沒有了。”
關師古有些慚愧道:“當時就沒有考慮到訓練還需要木火雷,只是想着訓練火器兵怎麼使用鐵火雷,完全忘記了我們還需要防禦金兵的木火雷,結果我拍板決定從庫存火藥桶取火藥,我考慮不周,確實有責任。”
陳慶擺擺手,“我召集四位來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我要四位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
第九百五十三章 解決
火器署署令楊載波嘆口氣道:“主要原因是我們一直沒有找到火硝新礦,都在採原來的老礦,四川老君山的礦已經快枯竭了,秦州礦越來越難開採,產量低,光研究鐵火雷就耗用了幾萬斤火藥,消耗量太驚人,以至於鐵火雷研製成功,我們礦源卻要枯竭了。”
“我記得你們去年開始在河東尋找新礦,有進展嗎?”
“河東有三個礦區,璐州礦和晉州礦都被金兵採絕,唯一有希望就是代州礦,那邊礦還有大量儲量,估計能採出數十萬斤礦石,再提純,大概會有八九萬斤純火硝,我們已經在招募人手,製作器具,爭取五月份開採,七月份出第一批火藥。”
陳慶搖搖頭,“遠水不解近渴,我現在訓練就要用,等不了七月份。”
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趙修文道:“或許卑職有個辦法!”
幾雙目光刷地望向他,異口同聲道:“什麼辦法?”
趙修文笑道:“我們火藥不足,但朝廷有足夠的火藥。”
陳慶一怔,“我不是記得你當初說過,朝野也火器不足。”
“殿下,朝廷只是火器不足,不代表火藥不足,卑職在軍器監當主簿,知道朝廷有十幾萬斤火藥庫存。”
“爲什麼不造火器,我不是把軟火繩圖紙給了你們,和你們交換了千步砲圖紙,有了軟火繩還不行嗎?”
趙修文搖搖頭,“我們只造了幾千只火藥桶,就停止的製作,因爲發生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朝廷下令停產火藥桶。”
“什麼詭異事情?”
“我們按照圖紙製作火繩和火藥桶,交給軍隊使用,但反饋很糟糕,說是點燃火繩,火藥桶瞬間就爆炸,各軍都不敢再用,然後軍器監找原因,結果發現圖紙被人掉包了,再找殿下給我們原始圖紙也找不到了。”
關師古立刻反應過來,“有內鬼?”
“對!一定是有人把原始圖紙偷給金國,再把我們現有圖紙掉包,圖紙有問題,火繩就不對了。”
陳慶笑道:“火繩的圖紙並不重要吧!只要知道原理,工匠多試驗幾回就能做出來。”
“但朝廷的文官們可不是這樣想的,知政堂叫停了火藥桶製作,要追查內鬼,結果查了一年什麼都沒有查到,事情不了了之,換了兩任軍器監令都怕擔責任,不肯批准重啓火藥桶的研製,工匠都調走造其他火器,現在簽署了停戰協議,更沒有人管這件事了。”
“然後呢?”
陳慶又笑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向朝廷買火藥?我感覺朝廷可不會賣給我們。”
關師古搖了搖頭道:“向朝廷買也不現實,一來一去就要兩三個月,還要談判交涉,就算朝廷答應賣也要半年以後了,還不一定答應。”
趙修文很無奈道:“卑職也只想到這個辦法!”
這時,陳慶眼珠一轉,笑道:“你提醒我了,我可以間接向朝廷換火藥,張俊手中一定有火器嗎?”
趙修文連忙道:“他有的!他的軍隊是火藥消耗第一大戶,他的倉庫有至少有十幾萬件各種火器,還有幾萬桶火藥。”
陳慶微微笑道:“那我們就用火油向他換,他自然會找個訓練的藉口再向朝廷要火藥,反正朝廷的東西,他一向很慷慨。”
關師古眉頭一皺,“就怕時間上來不及,張俊在廬州,一來一去也要兩個月。”
陳慶擺擺手,“這倒沒有關係,關鍵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庫存火藥?”
趙修文遲疑一下道,“倉庫裏還有八百桶,四千斤!”
“不止四千斤!”
火器署署令楊載波連忙補充道:“火器工坊的倉庫裏還有三萬斤庫存火藥,準備用來製作鐵火雷!”
“那就好辦了!”
陳慶當即立斷道:“現在的庫存火藥全部用來恢復成火藥桶,給我用於訓練,然後我會讓周寬派人去和張俊協商,把他的火藥都呋貋恚^續製作鐵火雷,現在庫存鐵火雷應該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呂緯連忙道:“現在庫房內還有三千多枚鐵火雷,應該足夠了。”
沒想到最棘手的火藥短缺問題居然能在一次協商中解決了,着實讓陳慶感到欣慰,他對趙修文笑道:“還是趙署令的建議好,這次我會記你一功。”
趙修文擔憂道:“卑職就擔心張俊不肯答應交換,後續沒有了火藥,那就麻煩大了。”
陳慶淡淡道:“那是你太不瞭解張俊了!”
……
回到府中,天已經黑了,陳慶着實有些精疲力盡,倒不是身體疲勞,而是精神力和腦力耗費太大,來到自己書房,躺在軟椅上就不想動了。
他忽然感到一雙小手站在身後輕輕捶自己的肩膀,他慢慢睜開眼睛,向後望去,卻是他的寶貝女兒陳雪,正在滿臉認真地給他捶肩頭呢!
陳慶心中一軟,拍拍她小手笑問道:“寶貝兒怎麼來了?”
“娘說爹爹很累,讓大家不要打擾你,我就想給爹爹捶捶肩頭,爹爹舒不舒服?”
“乖孩子,爹爹很舒服,誰教你的?”
“我看見四娘常給爹爹捶肩頭,還捏腦袋,我捏不動。”
陳慶伸手捏捏寶貝女兒的臉蛋,笑道:“怎麼一下子長大,不調皮了?”
“雪兒本來就很乖嘛!”
陳慶欣慰笑道:“雪兒給爹爹捏肩膀,爹爹一下子就有精神了,你去告訴娘,就說爹爹又餓又渴,想喝茶,要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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