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65章

作者:高月

老兵眼睛立刻紅了,淚水撲簌簌落下,“折都督,我是你的親兵李常貴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折彥質猛地想起來了,喫驚道:“你是李常貴,你不是死在太原了嗎?”

“折都督,我沒死,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你們都不見了,我腿也受傷,只好一點點逃回家鄉新秦縣,我一直在打聽都督消息,後來聽說都督去了南方,我就死了心……”

說到這,老兵李常貴抱住折彥質的胳膊失聲痛哭起來,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主公。

折彥質也頗爲傷感,對老兵道:“常貴,大家還活着就是好事,我現在是西軍都統,不會再回南方了。”

這時,一名騎兵疾奔而至,在馬上抱拳道:“啓稟都統,有緊急軍情,李將軍請您過去商議。”

李常貴臉色一變,“一定是搶糧党項人來了,我得去通知縣君。”

“你去告訴你們縣君,就說我率三萬大軍到來,讓他不要擔心。”

折彥質率領手下出城,很快來到軍隊駐軍,李慕清上前道:“斥候發現一支軍隊,從北面殺來,約三千人左右,之前在三十里外,現在離我們已不到二十里。”

“騎兵嗎?”

“不是!是步兵。”

折彥質點點頭,“應該來新秦縣搶糧党項軍,剛纔我遇到一個老部下,得知他們知縣正帶百姓在兔毛川南岸搶收小麥。”

“怎麼對付這支党項軍隊?”李慕清問道。

折彥質眼珠一轉笑道:“大軍進城,從南北包圍他們!”

……

三千人的党項軍向新秦縣方向一路疾奔而來,這支軍隊專門負責搶麟州的糧食,新秦縣便是第一站。

士兵們輕車熟路,他們很清楚麥田在哪裏?但光搶麥子不行,他們還得找大車咻敚h城裏應該有大車。

三千軍隊奔至北城門前,卻見城門緊閉,爲首統軍大怒,“去南城門!”

三千党項軍又沿着東城牆向南城門奔去,距離南城門前還有百步,東城頭上忽然萬箭齊發,箭矢如暴風驟雨般向党項軍射來。

党項軍措不及防,發現頭頂箭矢時已經來不及了,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党項士兵紛紛被箭矢射中,頓時一片哀嚎慘叫,党項士兵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從南面殺出一支騎兵,足有五千人之多,拉出一條長長的騎兵線,從南面到東南面將党項軍包圍,党項軍士兵紛紛向北逃命,這時,北面也出現五千騎兵,同樣從北面到東北將党項軍包圍。

兩支騎兵迅速合攏,頭頂是雨點般的箭矢,四周是一萬騎兵包圍,党項軍士兵走投無路,發出一片絕望的哀嚎。

……

陳慶給牛皋和折彥質下達的命令都是殺絕令,除了協從軍中的漢人士兵外,其餘異族士兵一概斬盡殺絕,不再給他們繁衍後代的機會。

五胡亂華的教訓極其刻骨銘心,歷史上任何對異族的寬容,都遲早會給中原漢人帶來滅頂之災。

眼前的党項軍也不例外,陳慶對党項餘孽下達的命令也是殺絕令。

光三輪箭雨便殲滅了近兩千士兵,剩下的士兵更逃不脫騎兵的屠殺,最後只留下三十人審問口供,其餘士兵全部被斬殺。

折彥質率領一萬軍隊來到兔毛川南岸的麥田區,城內百姓在這裏種植了一萬多畝麥田,他們一年的口糧就指望這些麥田了。

所有的老人、孩子、婦女都在麥田裏搶收麥子,年輕男子基本上看不到,很多能稱得上年輕人的男子,都快四十歲了。

知縣叫做鄭衡,麟州本地人,也有三十八歲了,從建炎二年出任知縣一直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

他已經得到李常貴的報信,見一支軍隊過橋,連忙迎了上來。

“下官新秦縣知縣鄭衡,請問折都統可在?”

折彥質催馬出來,“老夫折彥質!”

“果然是折都督,小人父親鄭子淵。”

鄭子淵曾任知麟州事,折彥質很熟悉,他點點頭,“原來是故人之後,你父親還健在嗎?”

“父親前年病世了,我原本想辭官守孝,但百姓們不同意,只能硬着頭皮做到現在。”

鄭衡言外之意就是告訴折彥質,他不是金國的知縣,是百姓擁戴的知縣。

折彥質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用馬鞭一指一望無際的麥田,“可需要我的士兵幫忙?”

“麥田我們可以慢慢割,關鍵是党項士兵會來搶糧,我們真的很擔心。”

折彥質微微一笑,“搶糧的党項士兵已經被我們全部殲滅,不知別處是否還有搶糧党項軍?”

鄭衡連忙道:“我們麟州就只有這一支,另外嵐州和岢嵐軍那邊各有一支,去嵐州的士兵人數會多一點。”

“緊靠府州的保德軍和火山軍沒有嗎?還有北面豐州呢?”

“這三地都是党項人的牧場,沒有麥田,漢人都被趕走了。”

折彥質點點頭笑道:“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收麥,不用擔心搶糧的軍隊了。”

“感謝老將軍危急時刻來援。”

折彥質又笑道:“去轉告父老鄉親們,從今天開始,麟州又迴歸宋朝了,你們都是川陝雍王的子民。”

“雍王可是陳都統?”

“他以前是都統,現在被封爲雍王了。”

“太好了,鹽價物價都會降下來了,我就去給大夥宣佈這個好消息。”

鄭衡向麥田跑去,不多時,歡呼聲開始在麥田內響起。

折彥質笑了笑,命令軍隊掉頭,返回縣城,他需要和李慕清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折都統,口供已經問清楚了。”

李慕清催馬上前行一禮道:“對方有一萬兩千軍隊,這次派出七千軍隊搶糧,麟州這邊三千人,嵐州那邊也是三千人,然後岢嵐軍一千人,卑職覺得這是一個各個殲滅的好機會。”

折彥質微微笑道:“我找你就是商議此事!”

李慕清和折彥質很快達成一致,留五千人在新秦縣守守衛兩萬頭駱駝的後勤輜重,他們分兵兩路,折彥質率一萬五千軍去嵐州,李慕清率一萬人去岢嵐軍,消滅了搶麥敵軍後,雙方再約定時間,兵分兩路向府州進發。

西軍從合河津渡過了黃河,這裏有搶糧軍隊搭建的浮橋,倒是很方便,大軍隨即兵分兩路而行,折彥質率領一萬五千軍隊直撲五十里外的合河縣。

雖然一萬五千軍隊中有五千步兵,但這裏得說清楚,就算步兵也是騎馬行軍,有腳力代步,只是作戰時才列步兵陣,宋軍對此夢寐以求,但只有割據西北的陳慶軍隊做到了。

他軍隊有五十萬匹戰馬,就意味着每個士兵都有腳力代步。

嵐州的種麥之地主要有兩處,一處是合河縣南面的蔚汾水河谷,一處是東南部婁煩縣的汾水河谷。

一萬五千大軍在蔚汾水河谷沒有發現党項搶糧軍隊,他們去了婁煩縣,折彥質率領一萬五千人隨即殺向婁煩縣。

但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卻在這時發生了。

第九百零一章 義軍

嵐州的州治是宜芳縣,位於山區,卻又是嵐州的交通要道,是前往的婁煩縣的必經之地。

折彥質大軍在距離宜芳縣城還有十幾裏處,便聽見前面縣城方向鼓聲如雷,儼如天空的悶雷一般。

折彥質連忙喝令大軍停下,等待前方斥候的消息。

不多時,幾名斥候騎馬疾奔回來,抱拳高聲道:“啓稟都統,前方党項軍遭遇伏擊,正向我們這邊潰敗而來。”

折彥質驚訝問道:“被誰伏擊?”

“目前尚不知曉。”

折彥質當即命令軍隊隱藏在兩邊樹林內,準備包夾党項潰軍。

不多時,兩千餘黨項士兵倉惶奔逃而來,折彥質立刻明白了,前方的擊潰党項軍的勢力還不夠強大,虛張聲勢偏多,否則不會退回來這麼多黨項士兵。

兩千餘黨項士兵剛退到了西軍包圍圈內,折彥質大喝一聲,“射箭!”

“梆!梆!梆!”

梆子聲大作,兩邊樹林內的宋軍萬箭齊發,頓時一羣羣党項士兵慘叫倒地,一片哀嚎。

“騎兵出擊!”

折彥質一聲令下,五千騎兵從兩側樹林背後殺出,數百名奔逃的党項士兵被騎兵如砍瓜切菜般殺得乾乾淨淨。

這時,折彥質忽然看見一里外出現一支軍隊,應該是軍隊,有盔甲長矛,但並不是党項軍,約有五六百人。

折彥質立刻意識到,應該就是這支軍隊伏擊党項人,這時,一里外的軍隊也發現了宋軍,掉頭便撤。

折彥質喝令騎兵,“去包圍他們,不準動手!”

五千騎兵立刻如箭一般奔騰而去,片刻便追上對方,將五六百人團團包圍。

党項軍已被斬殺殆盡,折彥質催馬迎了上去,見這五六百人雖然衣着襤褸,但個個腰挺得筆直,毫不畏懼。

爲首是一名四十左右歲的漢子,他身邊還站着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高大,手提兩柄大銅錘,頗引人注目。

“你們是哪裏的軍隊?”中年漢子看出折彥質是首領,便高聲問道。

“從盔甲裝束,你看不出我們是哪裏的軍隊?”

中年漢子搖搖頭,“宋軍、協從軍、僞齊軍,裝備盔甲都是一樣,我看不出!”

折彥質微微笑道:“我乃川陝宣撫使、西軍元帥、雍王陳上將軍麾下都統制折彥質,這個回答閣下滿意嗎?”

中年漢人盯着折彥質看了又看,“你真是折彥質?你不是在朝廷出任高官嗎?”

“鳥擇良木而棲,我回川陝效忠雍王,沒有什麼不可以吧!”

中年男子明顯受到了打擊,半晌,他長嘆一聲,吩咐手下道:“是自己人,放下兵器吧!”

五六百人紛紛放下兵器,這時,山坡上湧來大批百姓,足有數千人,手執鋤頭、木棍和斧子,黑壓壓地站在山坡上。

中年男子拱拱手,“折都統請稍候,我讓他們解散回去。”

中年男子奔上山坡去了,折彥質對手執銅錘的少年笑問道:“那是你父親?”

少年點了點頭,折彥質目光又落在他的銅錘上,讚歎道:“好大的銅錘,這一對有多少斤?”

少年有些驕傲道:“這一對銅錘八十斤,死在這對銅錘下的女真韃子,已經不下百人。”

“不錯!你們是嵐州義軍?”

“我們是八字軍!”

少年把頭髮一撥,額頭上出現了‘赤心報國,誓殺金佟藗�黑字。

折彥質愣住了,八字軍,那不是陳慶的起家之軍嗎?

“繼春!”

有人大喊一聲,中年男子回來了,折彥質回頭,只見數千百姓都紛紛散去了,看來這個中年男子在百姓中威望很高,是有故事的人。

折彥質笑道:“這位將軍,不如我們談一談?”

中年男子有點猶豫,但想到對方是折彥質,便點了點頭。

折彥質在路邊席地而坐,士兵給他們搬來馬鞍當桌子,又給他們送來兩壺酒。

折彥質見對方有點詫異,便笑道:“北方比較寒冷,每個士兵出征時都會攜帶一壺酒,如果受傷,還可以用酒來清洗傷口,所以我們軍中平時禁酒,出征反而不禁酒了。”

中年男子喝了口酒道:“陳慶很務實,難怪他能走到今天。”

折彥質笑問道:“聽你兒子說,你們是八字軍,莫非是王彥的部下?”

中年男子點點頭,“在下邵隆,是王彥麾下四名指揮使之一,當年我和傅選的關係很好,王彥被調走,拆分八字軍之時,我沒有選擇陳慶,而是選擇了傅選,當時我被傅選蠱惑,對陳慶的崛起有點嫉妒,直到傅選投降完顏兀朮,我才終於醒悟過來。”

說到這,邵隆仰天長嘆一聲,嘆息中充滿了辛酸,他又繼續道:“爲了保護手下,我只得假裝順從,不久被金國分配到嵐州,嵐州主將是一名女真百夫長,下面有一百多名女真親衛,然後就是我率領一千名八字軍士兵,不久我就率領手下反金,殺死了主將和一百多名女真人,重新豎起了八字軍大旗。”

“既然你已經醒悟,那爲什麼不去投奔陳慶?”

邵隆嘆息一聲,“我心中有愧啊!畢竟我也當了幾個月金國協從軍,已經玷污了八字軍,不敢再去面對陳慶。”

“其實你還是有點不太服氣陳慶,對不對?”

邵隆搖搖頭,“我只是性格比較孤傲,陳慶發展今天,滅西夏,收河西,獨佔川陝,已經王者天下,我怎麼可能沒有自知之明,我就是有點放不下這個面子。”

說到這,邵隆注視着折彥質又道:“可是連老將軍,堂堂朝廷二品高官,都能放下身份,甘爲陳慶之將,我又有什麼資格放不下呢?”

折彥質淡淡道:“如果走錯了路,那怕站得再高,也始終無法實現心中的夢想和夙願,所以我又選擇了正確的道路,但雍王沒有讓我從頭走起,給了我實現夙願的機會,讓我心中怎麼能不感激。”

折彥質指的是都統之職,別人都是身經百戰一次次立功才升爲都統,而他對西軍沒有任何貢獻,也沒有功績,一來就任命爲都統,他心中有愧,又對陳慶充滿了感激。

邵隆默默點頭,折彥質的出現給了他太多震撼,他彷彿在折彥質身上看到了同樣走錯路的自己。

折彥質看了看邵隆軍服襤褸的軍隊,笑道:“邵將軍在嵐州似乎並不如意啊!”

邵隆苦笑一聲道:“我殺死金兵主將幾個月後,坐鎮太原的完顏活女便親自率領一萬軍來攻打,我不願連累百姓,便帶着軍隊上山,這些年和女真軍交戰十幾次,殺死敵軍千人,我的軍隊也損失過半,好在西軍去年攻佔了太原府,我們身上的壓力一下子便消失了。”

“女真軍雖然沒有了,但又來党項人。”

邵隆點了點頭,“幾個月前,我們故意放出消息,說我們去了太原府,然後便躲進深山,李察哥也相信了,這次他派軍隊來搶糧,就沒有防備我們,雖然我們只有五百人,但我們在宜芳城內佈下了陷阱,又動員百姓一起參戰,今天上午,党項軍進入了陷阱,我們趁他們沒有防備時殺出來,一口氣殺死他們近千人,他們主將也死在我兒銅錘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