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64章

作者:高月

李桑槐連忙躬身道:“他們確實沒有抵抗,只是有三人想逃跑,被我們毫不猶豫地捅殺了。”

牛皋點點頭道:“雖然他們士氣低迷,但我不指望他們會開關城投降,就算士兵有這個想法,但將領未必。”

“那牛都統決定怎麼打?”劉瓊在旁邊問道。

牛皋緩緩道:“對方有火油和投石機,我們不能近距離作戰,中型投石機不可怕,只要我們拿出重型投石機,可以摧毀一切。”

說完,他看了看張曉,等待張曉的意見,張曉淡淡道:“我支持牛將軍的方案,用我們最優勢的攻城武器拿下赤塘關!”

……

夜幕中,宋軍大營起拔,開始向北方赤塘關方向浩浩蕩蕩殺去,隊伍的後面,十架重新投石機轟隆隆而行,每架投石機有二十頭牛拉拽,行走緩慢,四周有五千士兵嚴密護衛。

天亮時,宋軍兩萬前軍抵達了赤塘關,開始在赤塘關以南十里外安營紮寨。

主將張中孚得到消息,急急趕到了南面關城,他站在城頭上,望着南面十里漸漸出現的宋軍大營,他心中着實擔憂,根據他們得到的消息,宋軍兵力已經在五萬以上,他赤塘關並非天險,他們能否守得住?

張中孚當然也知道陳慶當年率一千餘士兵守箭筈關的事蹟,阻擊了數萬女真人南下。

但情況不一樣,女真人都是騎兵,沒有攻城武器,沒有火油,只能死戰攻城,如果守軍強悍,確實能守住關隘,可是他們現在面臨的是裝備精銳,擁有各種大型攻城武器的數萬宋軍,情況完全不同了,宋軍只需用重型投石機,就足以將關城摧毀。

寄希望於宋軍沒有攜帶重型投石機嗎?這是多麼幼稚的想法。

一時間,張中孚也無計可施,旁邊大將王解道:“都統,如果實在保不住關城,能保住兵力也不錯,至少兩保能保住其一。”

張中孚搖搖頭,“那是你不瞭解女真人,他們根本沒有把漢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他們只關心關城,如果我們兵力不損而丟失了關城,他們一定會認定你不戰而撤,我們必死,所以我們除了死戰,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張中孚回頭看一眼袑ⅲ總�將領臉上都露出絕望的表情。

第八百九十八章 赤塘(下)

當天晚上,十架重型投石機終於抵達了赤塘關,牛皋當即下令,在簡單檢修後,攻城投石機連夜向城池發動進攻。

赤塘關外,十架重型投石機轟隆隆向關城靠近,關城城頭上,千餘名守城士兵望着體型龐大的投石機,儼如巨獸一般,雙股都忍不住一陣陣戰慄,關城內亂成一團,副將王景楓下令將所有物資搬移後退,除了二十架中型投石機。

二十架中型投石機已經準備就緒,這種投石機可以將三十斤的重物拋射到一百五十步外,張中孚也知道投石機威力太小,爲了增加射程,張中孚採用了金國工匠發明的牛皮火球。

這種牛皮火球實際是仿製宋軍的火布球,宋軍是用火布密密扎一個布球,金國沒有火布,便用生牛皮一層層包紮,做成一個彈性極好的球狀,重約二十餘斤,上面塗滿了火油。

這種牛皮火球最大的優勢是彈性好,雖然射程只有一百五十步,但它會繼續向前彈跳,衝到一里外才停下。

王景楓注視着越來越近的敵軍投石機,他必須搶佔先機,立刻大吼一聲,“發射!”

守軍的二十架中型投石機同時發射,將二十顆赤亮的火球投上天空,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都盯住了天空的火球。

火球在一百五十步處落下,隨即又高高彈起,繼續向前疾速,速度飛快。

指揮投石機統領馬蔚見對方火球來勢兇猛,已經來不及將阻擋木架放在投石機前,他大喊一聲,“結盾陣!”

數千士兵紛紛舉起盾牌集結,迅速形成十座巨大的盾陣,呼嘯而來的火油球重重砸在盾陣上,發出‘嘭!嘭!’的巨大聲響,火油球又高高彈起,從投石機頭頂掠過。

這時,後方的兩千宋軍士兵抬着巨大的擋板跑來,安放在投石機面前,這下就不怕敵軍的火油球了。

一輪火油球進攻有驚無險,但宋軍已經不再給對方第二輪發射的機會了,十架重型投石機同時發射,十隻薄皮火油罐騰空而起,每隻火油罐重約八十斤,外面也燃着烈火。

十隻巨大的火油罐有七隻砸在城頭,另外三隻砸進城內,陶罐粉碎,火油傾瀉而出,立刻被碎片上的火點燃了,城上城下頓時變成一片火海。

城牆上的協從軍士兵紛紛報着溼被褥奔上前,企圖用溼被褥滅火,用泥沙滅火還沒有學到位,但用溼被褥滅火已經很熟練了,確實有點效果,熊熊燃燒的火焰變暗了。

但滅火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宋軍的發射速度,一輪剛射完,第二輪便發射了,這一輪,十隻火油罐都擊中了城頭,城頭上,烈火再度燃起。一百多名滅火士兵變成了火人,哀嚎着向城下逃去。

緊接着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投石機發射,整個城頭上變成一片火的海洋,濃煙滾滾,火焰飛騰,所有士兵都被逼下城去。

投石機繼續向前百步,再次投擲了數十隻火油罐,城內也變成了一片火海,二十架投石機被烈火吞沒,儲存在城下的三百桶火藥被點燃,驚天動地的爆炸了,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守軍士兵嚇得心驚膽戰,紛紛後撤,距離南城兩裏範圍內,再無一兵一卒。

牛皋一揮手,“弓箭陣部署,攻城槌上!”

一萬弩手飛奔上前,在距離城牆百步左右列下了弓弩大陣,百名士兵抱着一根巨大的攻城槌向城門奔跑而去……

這時,投石機還在發射,將一捆捆百斤重的麥秸拋進城去,火勢更大,任何躲藏的士兵都不可能再有立足之地。

‘一、二、三!’士兵一聲大喊,抱着攻城槌向城門撞去。

‘轟!’一聲巨響,城門劇烈晃動,上面塵土撲簌簌落下。

“再來!”

百名士兵抱着攻城槌後退數十步,大喊一聲,抱着攻城槌向前猛衝。

‘轟!’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城門被轟然撞開了。

可以看見城內烈火飛騰,濃煙瀰漫,數十名士兵搬來兩塊大石,頂住城門。

這時,宋軍攻勢停止,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火勢變小。

四更時分,火勢漸漸變得稀疏,牛皋當即下令道:“弩箭出擊!”

萬名弩箭手一起向城內放箭,萬箭齊發,一片巨大的箭雲騰空而去,飛射了城內,一連射了三輪,確保不會有埋伏。

牛皋戰刀一揮,“大軍入城!”

一千扛着木板的士兵率先入城,他們動作十分迅速,在極端的時間內用木板鋪出一條三百步長的木板路,緊接着是五千重盾軍入城,他們手執短矛,高舉重盾奔跑,在他們身後是一萬騎兵,緊接着是一萬弩軍,最後是一萬長矛步兵。

當然沒有那麼快,山谷也容不下那麼多人。

山谷內,重盾軍士兵以百人爲一排,列成五十排,迅速向前推進,在重盾軍背後和兩側是一萬騎兵,軍隊推進異常迅速,不斷佔領了一座座軍營和倉庫,看得出協從軍撤軍非常倉促,倉庫門還沒有開啓,營房內很多私人物品也沒有來得及拿走。

距離北城關還有一里,前面忽然密集的箭矢射來,一萬協從軍士兵都集中在這裏了,用弓箭向宋軍發動突然襲擊。

只不過他們遇到了謹慎的牛皋,牛皋堅持不用騎兵突擊,而是用重盾士兵開路,就是爲了防備敵軍的弓箭襲擊。

宋軍士兵大喊一聲,紛紛舉盾抵擋弓箭,一步步向前,距離敵軍弓箭陣還有數十步,忽然從兩側各殺出一支騎兵,瞬間衝進敵軍弓箭陣型中,騎兵殺進弓兵羣,儼如猛虎如羊羣,殺得敵軍屍橫遍野,血流如河。

八千弓箭大陣中,殺進了兩千騎兵,只片刻弓兵便崩潰,哭喊着、哀嚎着拼命向城頭逃命,城頭上的士兵不准他們上來,用盾牌頂住,兩側甬道上擠滿了士兵,大聲哀求哭喊。

張中孚嘆息一聲,下令道:“開城門!”

下達了命令,他自己也迅速沿着梯子爬下關城,翻身上馬,帶着百餘親兵向北逃去。

這時,城門卻開不了,城洞內擠滿了士兵,把大門堵死,上城之道被堵住,出城之道也被堵住,數千協從軍士兵陷入了絕望之中。

一名大將疾奔而來,大喊道:“都統有令,投降者可免死!”

宋軍騎兵一起大喊,“投降者免死!”

瞬間敵軍士兵跪滿了一地,所有士兵都扔掉兵器,舉起了雙手。

天漸漸亮了,北關門大開,一隊隊協從軍士兵被騎兵押解出來,繳獲各種兵甲、物資、糧草堆積如山。

這一戰宋軍以傷亡不到百人的代價,全殲敵軍一萬人,其中俘獲七千四百餘人,殺死兩千餘人,跟隨主將張中孚逃走者也不足百人。

宋軍隨即北上,佔領忻州的秀容縣和定襄縣,也就在此時,牛皋接到斥候消息,一支萬餘人的契丹騎兵正從代州方向向忻州殺來,前軍隊伍剛剛進入忻州。

第八百九十九章 党項

牛皋把指揮後勤重地放在秀容縣,秀容縣人口不多,僅兩萬人,但縣城很大,城牆周長足有三十餘里,可以輕鬆駐紮五萬人。

牛皋原以爲殺進赤塘關就會遭遇到契丹援兵,沒想到對方主力甚至還沒有進入忻州。

這讓牛皋有點奇怪,他隨即詢問了敵軍投降的副將王景楓。

王景楓嘆口氣道:“這支契丹騎兵三天前就應該到秀容縣,但他們卻磨磨蹭蹭,根本不想救援我們。”

“這支契丹騎兵是歧視你們嗎?”

“歧視有一點,但並不是主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麼?”牛皋又問道。

王景楓苦笑一聲道:“其實我們都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們是害怕進入忻州後,宋軍直接沿着滹沱水殺進代州,斷了他們的退路。”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張曉忽然問道:“他們是從燕山府調過來的嗎?”

“一點沒錯,他們是年初從燕山府調過來,走飛狐陘過來,所以他們一直駐紮在代州,不肯來忻州和憲州,一旦情況不妙,他們就會立刻退回燕山府,而不是退回大同府。”

牛皋揮揮手,讓士兵把王景楓帶下去,他回頭問張曉道:“軍師決定吧!是把這支軍圍殲,還是把他們逼迫離去?”

張曉淡淡道:“他們可不是泥塑的軍隊,會老老實實等着讓我們圍殲,之前派斥候的時候就應該出兵圍殲,現在一來一去過去了兩天,恐怕再想圍殲,已經不現實了。”

“那至少也要試一試!”

牛皋隨即命劉瓊率三萬軍隊從婁煩關北上,儘快佔領朔州鄯陽縣,他自己則親自率領三萬騎兵追趕敵軍。

三萬騎兵如風馳電掣向代州方向疾奔,一夜奔行上百里,趕到了之前契丹騎兵駐紮之地,契丹騎兵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

牛皋不甘心,沿着官道繼續追擊,兩天後抵達雁門縣,雁門知縣黃宜善出城迎接宋軍到來。

黃宜善就是本地人,太學出身,他父親黃英曾出任代州通判十餘年,去年退仕,完顏昌又任命黃宜善出任雁門縣知縣同時兼任代州通判。

牛皋沒有爲難他,問道:“我在追擊契丹人騎兵,縣君可知道他們去處?”

黃宜善連忙躬身道:“之前蕭萬夫長率領一萬騎兵西去,說是去支援忻州,但昨天上午他們又回來了。”

“然後呢,去哪裏了?”牛皋急問道。

黃宜善一指東面道:“向東去了,說是東面有敵情,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們就是從燕山府過來,應該撤回燕山府了。”

牛皋立刻命令手下去東面查看,他則讓士兵原地休息喫乾糧。

半個時辰後,手下回來稟報,東面官道上發現很多馬屎,還有大隊騎兵馬蹄的痕跡,應該是昨天纔過去。

牛皋又命令軍隊繼續向東追趕,次日下午抵達繁峙縣,知縣告訴他們,一萬契丹騎兵是在前天四更時分過境,在洗劫了官倉的數百石糧食後,向靈石縣方向去了。

這下子牛皋沒轍了,他們追到現在,相距卻越來越遠,他命令李桑槐率一百名斥候繼續向東追趕,就算追到燕山府也要確定對方的位置。

大軍休息半天后,向西返回了忻州。

……

就在牛皋攻打赤塘關的前一天,折彥質和李慕清率領三萬精銳軍隊以及兩萬頭輜重駱駝沿着兔毛川進入麟州新秦縣,他們任務是攻佔西部的四州三軍,全殲盤踞在府州的西夏餘孽。

西夏在滅國後,不少貴族跟隨李察哥逃亡到大同府,金國之前答應西夏在大同府重新建國,但真當李察哥提出這個要求時,卻被金國皇帝一口回絕,理由是他們沒有按照約定咚蛠戆偃f兩銀子。

金國皇帝隨即還吞沒了西夏最精銳的三千鐵鷂子騎兵,不過在完顏昌的勸說下,金國皇帝完顏亶看在三千鐵鷂子軍的面上,還是把府州劃給西夏殘餘勢力。

西夏殘餘勢力隨即開始行動,首先把府州的漢人全部驅逐去了麟州,把整個府州党項化,又收集了零星生活在各地的党項人。

前年冬天,夏侯良策反了駐紮黑山的三千党項軍,党項軍殺死主將曹保輝,前來府州加入新黨項軍,經過幾年的積累,新黨項軍已經有一萬兩千人,由大將軍夏侯良和副將尚東延統領。

目前府州最高統領依舊是李察哥,芭裏祖仁出任行政主官,有党項百姓五萬餘人,大部分都是從前西夏中部草原的牧民。

党項人辛辛苦苦積攢的一萬兩千士兵又被完顏昌看中,完顏昌命令他們加入整個河東北部的防禦體系,負責防守西北四州三軍,李察哥當然求之不得,他借這個機會將勢力四周州縣擴張。

但這種擴張並不是增加士兵之類,而是增加牧場,搶奪糧食和財富,党項人吸取了教訓,他們不再掠奪漢人當奴隸了,這些漢人奴隸會成爲隱患,而是讓他們在各地種糧,等糧食成熟時再去搶糧。

折彥質和李慕清率領三萬大軍進入麟州之時,恰好就是小麥剛剛成熟之際。

新秦縣是一座小縣,曾經居住了西軍士兵家眷,現在縣裏人口已不足六百戶,兩千餘人,以上年紀的老人居多,縣裏大部分百姓都去了夏州,但年紀大的都不願離開故土,依舊生活在新秦縣。

當年折家軍的核心地帶就是府州和麟州,折彥質對新秦縣非常熟悉,但眼前新秦縣他卻有點不認識了,縣城已年久失修,破舊不堪,城牆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縫。

城門沒有關閉,他帶着數百人進入縣城,只見縣城內冷冷清清,看不見一個行人。

來到縣衙,縣衙門口坐着兩個老兵在打盹,“喂!”折彥質喊了一聲,兩個老兵慢慢抬起頭,他們見眼前站在數百士兵,嚇得他們二人連忙站起身。

“你們知縣呢?”折彥質高聲問道。

“知縣不在,你們不是……党項人?”兩名老兵終於認出眼前軍隊不是党項人。

“我們是川陝西軍,從京兆過來,外面還有幾萬軍隊。”

“啊!是西軍來了,太好了,我們有救了!”兩名老兵激動萬分,高聲歡呼起來。

折彥質卻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有救?”

“党項人要來搶糧食,知縣帶着大家在外面搶收麥子呢!”

原來如此,折彥質這才恍然,這是當年西夏軍的傳統了,每到秋收,西夏軍都要越境過來搶人搶糧食,現在居然還是這樣。

折彥質點點頭,“你們帶我去看看。”

兩名老兵商量一下,一人繼續看守縣衙,另一人帶路去麥田。

“在南面,我帶老將軍去。”

一名老兵走下臺階,看見了折彥質的面容,忽然愣住了,半晌他激動道:“你是……你是折都督?”

第九百章 搶麥

折彥質笑道:“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