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53章

作者:高月

陳慶點點頭,對周寬笑道:“這個張雨軒還真是有心人。”

周寬呵呵笑道:“殿下,他實際上就是張俊的大管家。”

“蔣知縣,是這樣嗎?”陳慶微微笑道。

蔣文輝臉一紅,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陳慶看了看縣城問道:“縣城有多大,多少人口?”

“回稟殿下,縣城周長三十人,整個當塗縣人口有十萬人。”

“人口不算少,縣城也很大,還不錯!”

“回稟殿下,當塗縣原本是太平州州衙所在地,就因爲幾年前完顏粘罕從蕪湖南下偷襲江南,導致朝廷空前重視蕪湖,把州治遷到了蕪湖縣,人口流失很多,其實當塗縣也可以從長江行船到太湖。”

陳慶驚訝道:“當塗縣也可以嗎?”

“當塗縣有一條河叫姑孰溪,是極爲秀美之地,李白有詩云:‘波翻曉霞影,岸疊春山色。’”

“不錯,河流在哪裏?”

蔣文輝向西面一指,“就在西面數里外,可能殿下沒有注意到,姑孰溪連通長江和丹陽湖,丹陽湖又連通溧水,所以從長江進入姑孰溪,便可以直接行船到溧水,很多漁民都是走這條小河進長江。”

陳慶淡淡笑道:“你說的姑孰溪只是一條小河?”

“如果疏浚一下淤泥,走兩千石的貨船沒有問題。”

說到疏浚,陳慶倒想起一事,指着碼頭西面道:“那邊有很長一段碼頭都無法停船,是不是也需要疏浚?”

蔣文輝苦笑道:“縣衙有很多計劃,可財政拮据,拿不出錢來,上面也不肯撥錢,實在沒辦法。”

陳慶點點頭,指着碼頭周圍的建築和菜地問道:“碼頭周圍這一大片土地是誰的?”

“回稟殿下,都是官地,出租給農民種菜,那邊的客棧和酒樓也是官府所有。”

“那就正好了,昨天張雨軒說,魏氏商行準備把碼頭和碼頭周圍的土地全部買下來,縣裏就會有一大筆收入,這樣你們就有錢疏浚港口和河流了。”

“可是……碼頭全買走,百姓出行怎麼辦?”

“肯定會留一個碼頭給百姓出行,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蔣文輝心知肚明,什麼魏氏商行,肯定就是這位雍王要買土地,不用說,雍王和大帥做了交易,當塗縣要成爲雍王的地盤了。

他心裏雖然明白,卻不能說,他是張俊的人,若消息泄露出去,張俊第一個饒不了他。

“買土地很方便,隨時可以辦理。”

……

陳慶命令法曹馮前明帶着數十名手下留下丈量土地,以及辦理土地購買事宜,又在蕪湖縣的寶記櫃坊存了三萬貫錢用作購買土地、碼頭修繕、修建倉庫等等,同時任命王青爲長江東段巡防使,率三千人改爲撼天軍長駐當塗縣。

很快,張俊也任命王青爲撼天軍長江巡防使,率百艘大船巡衛長江安全,這就是典型的一套班子,兩塊牌子了,整個太平州都是張俊的防地,張俊在他的管轄區內一手遮天,就算縣裏有人發現了端倪,但也沒有證據,更沒有人敢告發此事。

但陳慶怎麼沒有想到的是,此時張俊就在蕪湖對面的長江北岸,乘坐一條三千石的客船,等待着張雨軒的消息。

在陳慶抵達當塗縣視察的同一時刻,張雨軒也上了客船,見到了大帥張俊。

張俊示意侄兒坐下,笑問道:“怎麼樣?”

“侄兒昨天見到雍王了。”

“雍王?”

張俊輕輕嘆息一聲,“率領十萬大軍去了一趟臨安就變成雍王了嗎?朝廷還真是服硬不服軟啊!難怪劉光世也想割據。”

嘆息歸嘆息,張俊現在更關心他和陳慶的交易,他現在太依賴火油,實際上他的庫存還有兩萬桶,但他還是想保持三萬桶的庫存數量,才能讓他安心一點。

而且陳慶送來的是原油,他還要去雜質,提純爲猛火油後才能點火使用,一萬桶至少要減少兩成。

他看了看雙方簽署的協議,笑道:“他還是選了當塗縣嗎?”

“侄兒估計他看中了江心島,可以在江心島上駐軍。”

“這個隨便他,我答應過,他選當塗縣可以駐軍三千人。”

“侄兒有點擔心,一旦有人告發,會不會……”

張俊冷笑一聲,“那三千軍是我的撼天軍,誰敢胡說八道,最多是陳慶租賃了當塗碼頭作爲中轉,這是民用,和軍隊是兩碼事,性質完全不一樣。”

張雨軒慚愧道:“是侄兒想多了。”

張俊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爲我是真需要那一萬桶火油?”

張雨軒一驚,“啊!難道不是?”

“你還是太嫩了一點。”

張俊哼了一聲道:“我其實是在找機會和陳慶結個善緣,我讓他駐軍,替他擔了風險,他就欠了我一個人情,不擔風險,人情從哪裏來?”

張雨軒這才恍然大悟,他就說呢!叔父從不做虧本生意,這次爲了一萬桶火油,居然冒這麼大的風險,等於是瞞着朝廷把當塗縣讓給了陳慶,一旦被人告發,後果不堪設想。

這可不符合叔父的做事風格,原來叔父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爲了和陳慶搭上關係。

第八百七十四章 轉信

陳慶下午就返回了蕪湖縣,剛到大營,便得到消息,周寬派去臨安的種桓回來了,還把臨安情報頭子董羣一起帶了回來。

中軍大帳內,陳慶接見了種桓和董羣。

種桓躬身道:“回稟殿下,鄭都統之事非常隱祕,一般官員不知道,董管事也沒有聽說,後來卑職在報館遇到了鄭都統的父親,他才告訴卑職,事情屬實,天子浪潮還接見他,說是鼓勵他再接再厲說服鄭都統歸降,實際上是逼迫他,鄭國舅說壓力很大,實在不行,他想去海外躲一躲。”

“手中有報紙,還要去海外躲什麼?”

陳慶又問道:“報紙情況怎麼樣了?”

“已經正常了,叫做臨安京報,每天發行約三萬份,還在逐漸增加之中。”

陳慶點點頭,“我回頭寫一封信,你交給他,他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卑職遵令!”

陳慶又問董羣道:“董虞侯有什麼消息?”

“卑職帶來的消息是關於宋金談判,完顏昌已經在臨安呆了近半個月,一直在向朝廷施壓,要求宋金聯合剿滅川陝西軍,作爲雙方達成長期停戰協議的條件,卑職聽說天子剛開始不願意聯手攻打川陝,但聽說秦檜、太后和朱勝非等人一直在勸說天子,天子有點動搖了,這是官場上的傳聞,具體情況卑職也不能確定。”

周寬在一旁驚訝道:“天子居然能抵抗半個多月,倒是很難得啊!”

陳慶冷笑一聲道:“他是很清醒,他敢和我爲敵,之前的退位詔書可就作廢了,另一個大宋就會出現了。”

周寬沉吟片刻道:“可秦檜等人這樣一次次勸他,他最後一定也會妥協,經過半個月,居然還沒有下定論,說明天子自己也是遲疑不定,殿下,我們得幫幫他。”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對董羣道:“你帶兩封信回去,一封信是我寫給天子的,你交給呂老爺子,他有辦法轉交給天子,另一封信,你交給報館!”

陳慶又對種桓和董羣二人道:“鄭都統之事先別急,要一兩個月後纔會出現結果,你們要把精力放在保護報館上,肯定有人會威脅報館,當然不是官方,你們下手要狠辣,誰敢來騷擾報館,殺無赦,若查到是誰對報館下手,反殺回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兩人一起躬身行禮,“遵令!”

陳慶隨即寫了幾封信,交給二人帶走,兩人帶着手下匆匆走了。

陳慶隨即又對周寬道:“明天一早,我恐怕要動身回去了,煩請周參事在當塗多呆一兩個月,把當塗的事情辦妥,另外,臨安那邊也請周參事關注一下,絕不能讓宋金聯盟達成。”

“請殿下放心,我會全力以赴!”

……

次日一早,陳慶率領大軍終於離開了蕪湖,九萬餘大軍分水陸行軍浩浩蕩蕩向西而去,和來時一行,船行百里,聲勢浩大,周寬則率三千軍隊已經悄然轉移去了當塗縣,繼續留在當塗,完成和張俊的合作。

臨安,徐先圖一早便來到了呂頤浩的府宅,呂晉帶着他來到貴客堂,呂頤浩已經在貴客堂等候他了。

“腿腳不便,不能出門迎接,請徐知事多多諒解。”

“哪裏!看見呂公身體康朗,着實令人欣慰。”

兩人寒暄兩句,分賓主落座,徐先圖關切問道:“聽說青山要去川陝任職,是真的嗎?”

呂頤浩淡淡道:“這是官家想問,還是徐相公自己感興趣?”

“官家還不知道這件事,只是我在問。”

呂頤浩很平靜道:“青山才五十餘歲,正年富力強,既然朝廷不用他,他去川陝尋找機會也不錯,但我聽說,好像有不少坐冷板凳的官員都要去川陝,是真的嗎?”

呂頤浩的言外之意就在說,去川陝的閒置官員很多,不要光盯着呂青山。

徐先圖嘆息一聲道:“這次陳慶來臨安,雖然時間不長,很快就走了,卻影響深遠,很多官員之前都瞧不起陳慶,總覺得他是地方軍閥,成不了氣候,但現在很多人都忽然開了竅,紛紛向吏部提交辭呈,舉家前往川陝去了,據我所知,如果加上青山,已經有二十七名官員辭呈,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那官家是什麼態度?”

“這件事沒有人敢告訴天子,關鍵是走的人幾乎都是閒職,大家千辛萬苦從北方逃過來,卻沒有實職給他們,有的人已經閒坐六七年了,領一份微薄的俸祿,臨安房價又貴,只能租那種最廉價的草屋居住,生活貧困,剛開始還能忍一忍,但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了,要走就走吧!反正也不影響朝政,大家都有默契,這件事睜隻眼閉隻眼,就當不知道好了,都不會告訴天子,自找麻煩。”

呂頤浩喝了茶又問道:“我聽說金國準備把中原還給大宋,是真的嗎?”

“這是完顏昌剛提出來的新條件,如果宋金聯手剿滅陳慶,金國不光把川陝交還給大宋,還把包括汴梁在內的中原也一併還給大宋。”

“然後呢,官家動心了?”

“官家沒有表態,但他之前是堅決反對和金國聯手對付陳慶的,現在變成了不表態,我覺得官家的態度明顯有些鬆動了。”

呂頤浩沉吟片刻道:“關於中原的情況,前幾年我們就反覆討論過,中原的情況大家都知道,爛得不能再爛,朝廷的財政承擔得起嗎?”

“我也勸過官家,官家對中原沒有興趣,好像他更關注川陝。”

呂頤浩搖搖頭,“就算剿滅陳慶,奪取川陝,金國就會把川陝給我們嗎?想得太簡單了,恐怕那時大宋就有滅國之憂了。”

徐先圖長嘆一聲,“這個道理我們都知道,怎奈有些人不見棺材就不落淚。”

呂頤浩沒有再深談下去,他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給了徐先圖。

徐先圖一怔,“這是……”

“這是陳慶給官家的親筆信件,他託人給了我,徐公替我交給官家吧!”

徐先圖這才明白呂頤浩爲何要找自己過來,原來是陳慶有信給官家。

“好!我轉交給官家。”

“請徐公告訴官家,信是原裝,我沒有看過,裏面是什麼內容我完全不知。”

“明白!我會轉告官家。”

徐先圖拾起信告辭走了……

呂晉送走了徐先圖,正好一名送報紙的小童跑來,“呂老爺,今天的報紙!”

呂晉接過報紙,賞了小童幾文錢,打開報紙在陽光下細看,他頓時‘啊!’的驚呼一聲,轉身向府內快步走去。

走到中庭,正好看見兩名小廝扶住着父親出來。

“父親!”

呂晉揚揚今天的報紙喊道:“你看今天的報紙!”

呂頤浩叫停小廝,接過今天的報紙,頭版頭條也讓他愣住了。

‘宋金密議殺義士,父子啼血說靖康。’

這個題目太奪人眼球了,呂頤浩幾乎一口氣看完,他便知道宋金聯手剿滅西軍之事徹底完蛋了,這篇報道足以讓整個臨安天翻地覆。

陳慶這一招夠狠。

第八百七十五章 輿論

徐先圖從呂府出來,直接坐馬車返回了大內,他手上有陳慶給天子的親筆信,他不敢耽誤。

來到御書房,正好遇到李光在向官家彙報鹽稅收入情況,鹽稅現在可是朝廷第一大稅,幾十萬將士的軍俸和給養都指望它。

但今年上半年的鹽稅居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兩成,這讓趙構有點坐不住了。

趙構怒火滔天道:“立刻給朕查原因,如果是販賣私鹽,立刻抓捕鹽販子,一律斬首,收沒其家產彌補鹽稅損失!”

“微臣立刻去追查原因!”

李光也一樣坐不住了,起身告退而去。

趙構心煩意亂在房間裏踱步,徐先圖勸道:“陛下不必擔心,只要找到原因,然後採取措施亡羊補牢,損失就不會太大。”

趙構嘆口氣道:“這個財政問題把朕弄得心力憔悴,整天喫不好睡不好,睡覺也在想從哪裏搞錢,什麼時候纔不再爲錢發愁。”

“陛下,微臣認爲陳慶做法是對的,他也財稅緊張,便以官商的身份進行對外貿易,據說能獲得高額利潤,微臣覺得我們可以效仿,在廣州和明州開闢港口,然後租賃貨船出海。”

趙構點點頭,“這個方案還不錯,回頭政事堂協商一下,也成立一個官方貿易機構,進行官商貿易,不光是海外貿易,內部貿易也要大力推行,朕要獲利,儘快獲利!”

“微臣會盯住此事!”

徐先圖取出一封信放在趙構御案上,“陛下,這是剛纔呂頤浩給微臣的,是陳慶給陛下的親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