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52章

作者:高月

徐先圖接過信和金牌,緩緩告退了。

趙構負手走到窗前,目光凝視着遠方,原本一夜興奮,以爲四川將歸,但徐先圖的說辭儼如一盆冷水,將他心中的熱情又澆滅了,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妙之感。

……

陳慶的船隻一路迴歸,順風航行,時間比去時縮短了很多,船隊除了咻d士兵外,這次回來還滿載了大量的福建團茶,這些團茶叩轿鞅变N售,可獲利五倍,若叩侥羺^銷售,則可獲利十倍。

這天上午,船隊終於抵達了蕪湖,蕪湖縣是長江上的戰略要地,從這裏可以走溧水進入太湖,比走江南吆涌s短了好幾天的路程,算是一條捷徑。

蕪湖是張俊的地盤,之前駐軍約三千人,但宋軍的防線北推到淮河一線後,蕪湖就成了後方,不再駐軍,現在卻成了西軍的天下,七萬大軍駐紮在蕪湖,等待陳慶的返回。

一艘艘萬石海船陸續靠岸,士兵們紛紛下船前往大營休息,周寬帶着幾名官員也在碼頭上迎接陳慶歸來。

陳慶上前微微笑道:“讓參軍久等了。”

“呵呵!我以爲要等一個多月,沒想到殿下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了。”

“這次比較順利,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海上安全吧?”周寬又關切地問道。

“別提了!”

陳慶苦笑着搖搖頭道:“去澎湖路上遭遇風暴,差點小命都丟在海上了,你可以想象,像山一樣的海浪砸下來,也是萬石海船才支撐住,換成三千石的大船就全完了。”

“聽起來挺嚇人的,看來我這個老胳膊老腿,還是在岸上比較好。”

兩人一路說笑,親兵護衛着腥诉M了大營,趙瓔珞帶着十幾名女護衛以及侍女去了自己的營帳,陳慶則來到中軍大帳。

他坐下,喝了一口熱茶問道:“大軍在蕪湖駐紮,沒什麼事情吧!”

“朝廷那邊倒是沒有什麼事?”

陳慶聽周寬似乎話中有話,便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周寬沉吟一下道:“張俊派人來過。”

“他怎麼說?”

周寬緩緩道:“態度很奇怪,有點自相矛盾,他一方面希望我們儘快離開蕪湖,但似乎又在暗示我們,想在蕪湖駐軍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有書面的信件嗎?”陳慶又問道。

“沒有,是張俊派來的一名心腹口述。”

陳慶想了想道:“參事怎麼理解張俊的意圖?”

“卑職覺得,張俊恐怕是想和我們私下做交易。”

“用蕪湖做交易?”

周寬點點頭,“應該是,允許我們在蕪湖駐軍,換取利益。”

陳慶冷笑一聲道:“他就不怕朝廷知道後剝了他的皮?”

“所以雙方就需要協商,雙方的交易一定是在他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他有點佩服張俊的眼光,張俊很清楚自己需要什麼?他確實需要一箇中轉,從泉州前往江陵府,中途需要補給和淡水,船員也要上岸休息,甚至貨物也要一箇中轉倉庫,蕪湖無疑是一個比較理想的中轉點,但蕪湖又是軍事要地,自己用蕪湖做中轉太敏感了。

“殿下可以再等一等,卑職以爲,對方會很快再來。”

陳慶點點頭,這件事不急,可以放一放。

這時,周寬又取出一封信,“還有一件大事,事關鄭平,卑職要向殿下稟報。”

陳慶一怔,和鄭平有什麼關係?

周寬把信遞給陳慶,“這是鄭平父親五天前派人送來的信件,請殿下過目。”

陳慶接過信看了一遍,眉頭頓時皺成一團,天子居然想說服鄭平背叛自己,不惜開出了雙郡王的條件。

陳慶當然知道趙構的目標不是鄭平,而是四川路。

不過既然鄭統全寫這封信給自己,就說明鄭家不會接受朝廷的招攬,可是這樣回絕朝廷,也會給鄭家帶來災禍。

陳慶又接着向下看,鄭統全果然在信中很清晰地表明瞭態度,鄭家不接受朝廷的招攬。

旁邊周寬道:“送信人是鄭統全的心腹家人,他告訴我,鄭統全一共寫了三封信,一封是官方的,將由天子派人送給鄭平,第二封是殿下手中這封信,還有第三封信,是給鄭平的,也是由這個家丁送往成都,卑職明白鄭統全的意思,爲了保護家人,他在表面上答應了朝廷的要求。”

陳慶問道:“參事有沒有派人去臨安詳細瞭解這件事?”

“已經派去了,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送回來。”

第八百七十二章 交易

入夜,陳慶坐在桌上查看地圖,他看得很入神,以至於旁邊茶已經涼了,這時,趙瓔珞悄悄走上前,想替他把茶換了,陳慶從沉思中驀然驚醒,擺擺手笑道:“天氣還比較熱,喝涼茶也不錯!”

他們從四月中旬離開京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個多月,再過兩天就已經是八月了,最熱那些天都是在海上度過,還沒有怎麼感覺到炎熱,秋天便悄然來臨。

不等趙瓔珞反對,陳慶已經將涼茶一飲而盡,他着實有點渴了。

趙瓔珞抿嘴笑問道:“夫君在看什麼,這麼入迷?”

“瓔珞對當塗縣還有印象嗎?”陳慶笑眯眯問道。

“當塗縣?”

趙瓔珞想了想,“好像離這裏不遠處,我就記得這一點,其他都沒有注意。”

“確實,有蕪湖在這裏,一般人都不會記得當塗,那裏也有一座小港口,但主要以沿途補給爲主,縣城也很小,人口也不多,幾乎都跑到蕪湖港這邊找事情做了。”

“夫君怎麼會想到當塗縣?”

陳慶笑道:“我需要一箇中轉補給之地,要不然從泉州到江陵太遙遠了,而且萬石海船在長江上航行有點浪費,所以有一箇中轉之地,海船到這裏後,卸下貨物,返回泉州,貨物繼續交給內河船隻咻敗!�

“我明白夫君的意思,那爲什麼不選蕪湖呢?”

“因爲我要駐軍,幾千軍隊駐紮在蕪湖就太敏感了,這裏往來船往,朝廷會很快知道,但當塗就不一樣,如果我和張俊達成協議,他會替我掩蓋,只要不發生戰爭,朝廷絕對不會知道,我居然還有一支軍隊駐紮在當塗縣。”

“夫君,我覺得有點匪夷所思,朝廷怎麼會不知道?官員路過當塗,結果發現不是朝廷軍隊,不就知道了?”

陳慶微微笑道:“這就是你不知道宋軍中一些不爲人知的規則了,張俊的軍隊叫張家軍,岳飛的軍隊叫岳家軍,韓世忠的軍隊叫韓家軍,這些軍隊中,不全部是朝廷給錢糧,有一部分是他們自籌軍俸糧草,當年我在秦州也是一樣,這些自籌錢糧的軍隊在兵部和樞密院中沒有存檔記錄,實際上就是私軍,所以我的軍隊可以冒充張俊的私軍駐紮在當塗。”

“所以張俊打也是這個主意,想和夫君做交易。”

陳慶點點頭,“應該是這個意思!”

這時,帳外傳來女護衛稟報,“啓稟王爺,周參事轉告,白天說的使者來了!”

張俊的使者到了,陳慶點點頭,起身向中軍大帳方向走去。

……

張俊的使者是他的堂侄張雨軒,三十歲,在張俊軍中出任倉曹參軍,負責全軍後勤,非常精明能幹,可以說,他是張俊心腹中的心腹,當初祕密處置劉光世的軍資就是他全權操作。

張雨軒正和周寬說話,這時,陳慶走了進來,張雨軒連忙起身行禮,“卑職參見雍王!”

“不客氣,請坐!”

三人分賓主坐下,陳慶打量張雨軒一眼,依稀有點眼熟,便笑問道:“我們見過嗎?”

“回稟雍王,在紹興元年,卑職也參加了新兵大賽,曾率五百士兵和雍王對過陣。”

陳慶呵呵一笑,“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有點眼熟,這一晃八年過去了。”

張雨軒也感嘆道:“當年跟隨雍王參加大賽的士兵,聽說最差都當上了指揮使,他們跟隨雍王,是人生最正確的選擇。”

陳慶有些驚訝,“你們連這個都知道?”

“只是聽到一些傳聞,我們絕沒有探查過雍王軍中機密。”

陳慶也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這確實是傳言,怎麼可能都當指揮使,有些不爭氣的傢伙現在還是都頭。

他便笑道:“看來你們大帥對我也是有所訴求。”

張雨軒也微微笑道:“難道雍王不想在長江下游找一箇中轉港口嗎?”

陳慶呵呵一笑,“看來是彼此彼此,不知你們大帥想要什麼?”

張雨軒沉默片刻,緩緩道:“火油!”

陳慶淡淡問道:“火油對你們用處很大?”

張雨軒嘆口氣道:“實不瞞雍王,我們軍隊作戰能力不行,以前對陣金兵或者僞齊軍,基本上都是屢戰屢敗,丟城棄土,實在狼狽,但從去年七月到現在,整整一年,我們面對敵軍十三次進攻,都沒有敗退,大帥還由此得到朝廷和天子的嘉獎和冊封,其中根本原因就是火油在守城和守淮河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當年在江陵交易的三萬桶火油剩下不多了,我們大帥很焦慮。”

陳慶很欣賞張雨軒的坦率,這種談判方式讓他心中很舒服,至少對方很有找狻�

“我很感謝你們大帥的找猓乙埠茴娨鉅懰菇鹬槐壑Γ铱紤]過,蕪湖的位置稍微有點敏感,如果放在旁邊的當塗縣,會不會更好一點?”

張雨軒笑了起來,“雍王和我們大帥想到一起去了,我們大帥說,如果雍王取蕪湖,他可以給一千人名額,如果是當塗縣,他可以給三千人名額,整個當塗縣都可以交給雍王,甚至當塗知縣也可以由雍王推薦。”

“如果我選當塗縣,我需要付出什麼?”

張雨軒伸出一根指頭,“每年一萬桶火油!”

要求倒是不高,以現在膚施縣的火油產量,每年分一萬桶給張俊,問題不大。

陳慶又笑問道:“那我的軍隊在當塗縣又是怎麼一個存在?”

“軍隊當然不是以西軍名義存在,而是使用撼天軍的旗幟和番號,雍王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陳慶點點頭,和他預想的一致,撼天軍是張俊的私募軍,有一萬餘人,朝廷也清楚,豎起撼天軍的旗幟,也就不會有人過來找麻煩了。

陳慶笑了笑,起身道:“具體細節張參軍和周參事敲定,如果問題不大,在我們出發之前就可以安排了。”

……

次日上午,周寬將一份連夜草擬的細節草案交到陳慶手上,這是周寬親自草擬,看得出他很晚才休息,畢竟年紀大了,神情十分疲憊。

“周參事辛苦了!”

周寬笑道:“時間比較緊迫,也要辛苦殿下今天確定下來,張雨軒今天要趕回廬州覆命。”

陳慶接過草案道:“其實我只關心兩個問題,一個是港口怎麼安排,一個是縣官怎麼安排,有提到嗎?”

“有這兩個方案。”

周寬翻了幾頁,指着其中條款道:“這是港口,目前當塗的港口太小,它有一處不錯的港灣,但碼頭很小,停泊不了萬石海船,必須要投資擴建,還包括買地建倉庫。

張雨軒的意思,找一個商人來投資作爲掩護,他們就是這樣做的,長江上很有名的魏氏商行就是張家開辦的,可以交給它來擴港、修建倉庫,然後掛上魏氏商行的牌子,然後,我的想法是掛魏氏商行的牌子,我們自己做,對方也同意了,但條件是每年再追加一千桶火油。”

陳慶淡淡道:“光掛一塊牌子可不行,一千桶火油可不是那麼好賺的,萬一船隊出現什麼糾紛,魏氏商行必須出面解決。”

“有這一條,若出現船務或者港務糾紛,由魏氏商行出面解決。”

“然後撼天軍的兵甲裝備怎麼解決,草案中提到了嗎?”陳慶又問道。

“撼天軍的兵甲裝備我們都有,對方會提供給我們一百面軍旗。”

陳慶點點頭,“說說當塗知縣的問題。”

“知縣沒有問題,張雨軒說當塗的蔣知縣就是他們的人,如果我們想換成自己的人,他們可以安排。”

陳慶想了想道:“還是繼續用張俊的人吧!換成我的人始終不方便。”

周寬建議道:“但卑職覺得還要安插一個我們的人,哪怕是縣尉也行。”

“可以!就從軍中選一個文職出任縣尉。”

第八百七十三章 當塗

當天上午,張雨軒便匆匆乘船過江去了,陳慶隨即也和周寬一起乘船前往當塗縣巡視。

當塗縣原本是太平州的州衙所在地,後來金兵從蕪湖縣進攻江南後,朝廷便把太平州的州衙轉到了蕪湖縣,時間過去幾年後,當塗縣便漸漸沒落了。

當塗縣距離蕪湖縣也就五十里左右,乘船半天就到了,長江在當塗縣這裏有一座江心島,就形成了南北兩條水道,江心島南面的南水道便成爲一個天然良港,大量船只可以停泊在南水道上,並不影響江心島北面的長江主航道。

陳慶發現其實碼頭也並不小,只是有一段被淤泥塞住了,僱人手把淤泥清理乾淨後,可以同時靠岸幾艘萬石海船卸貨。

這個發現讓陳慶頗爲高興,倒不是省那點錢,而是可以節約至少兩個月時間。

陳慶乘坐的幾艘三千石大船緩緩靠岸,縣城距離碼頭約兩裏左右,有一條平坦的官道直通縣城。

陳慶走下大船,打量着碼頭周圍的環境,對面是一排連着幾座破舊的商鋪,有一家客棧和兩家酒樓,還有一座倉庫,看起來很蕭條的樣子,後面便大片菜地,地方讓陳慶比較滿意,基本上都是空地,不用拆除房子,直接把土地買過來就行了。

這時,幾名官員騎馬匆匆趕來,爲首官員正是知縣蔣文輝,年約四十歲,長得很白淨斯文,他一早接到張雨軒派人來通知,雍王今天可能會來視察當塗縣,他一早便派人來碼頭盯着,有大船過來,立刻通報。

果然,中午剛過,還真被他等到了。

親兵上前攔住了幾名官員,片刻,親兵將知縣蔣文輝帶上來,蔣文輝躬身施禮道:“下官是當塗知縣蔣文輝,參見雍王殿下!”

陳慶微微笑道:“蔣知縣知道我要來嗎?”

“回稟殿下,張參軍告訴卑職,殿下今天可能會來巡視當塗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