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中午時分,手下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帶回的消息卻讓王渙大失所望。
“沒有士兵搶掠民財?不會一個都沒有吧!”
“回稟御史,確實沒有,陳慶治軍很嚴,搶掠民財、姦淫婦女都是死罪,士兵們都很畏懼,沒有人敢亂來,而且我聽說士兵們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估計也沒有精力出去搶錢了。”
王渙又問另一名手下,“那貪污軍俸呢?陳慶有沒有把軍隊物資拿出去轉賣?”
“回稟御史,卑職詢問縣衙的兩名文吏,他們被借調去掌管軍隊的俸祿和物資,他們記錄的賬本都清清楚楚,陳慶確實沒有貪污一文軍俸,也沒有拿任何物資出去轉賣,卑職還聽說陳慶連伙食都和士兵一樣,所以士兵們對他都心服口服,這是兩個文吏的原話。”
“真是一羣廢物!”
王渙惱火地罵了一句,這時,兩名負責調查殺俘事件的手下飛奔而來,“啓稟御史,卑職有收穫了。”
王渙大喜,連忙讓兩人坐下細說。
“我們詢問了一些鄉兵,雖然陳慶沒有殺俘,但他把中箭未死的傷兵都殺了,那些傷兵是想投降的,但他不接受投降,幾百人都宰了。”
王渙精神一振,這確實是一個收穫,說明陳慶的殘暴嗜殺,雖然京觀沒有,但殺降卒這一條坐實了。
“還有呢?”
另一名手下道:“他收集了戰死亂匪的戰利品,至少有幾千貫錢和幾百兩銀子,卑職聽說他把戰利品都分給了手下,他自己分了多少,卑職不知道。”
王渙眯起了眼睛,這也是一條罪狀,按規定,戰利品是要上繳的,然後朝廷會拿出一部分來犒賞士兵,陳慶作爲一個小小的指揮使,居然擅自瓜分了戰利品。
“再去調查,看看還沒有別的,比如拿普通百姓的人頭來冒充亂匪。”
“遵令!”
兩名手下飛奔而去,王渙心中冷笑不已,怎麼可能沒有問題呢?他們可是監察御史,只要他們想查,哪怕是蚊子腿也能刮下幾斤肉來。
哼!幾千貫錢,陳慶和他手下將領至少要拿走一半吧!
……
遂安縣是一座小縣,位於山區,地處偏僻,城池破舊狹小,人口只有幾千人,幾百戶人家,普遍比較貧瘠。
張逵之所以之前沒有搶掠遂安縣,也是因爲這裏太窮,沒有什麼油水,而且他也想把遂安縣當做自己的老巢。
現在不一樣了,張逵已經決定轉移去衢州,遂安縣雖然沒有什麼油水,但破船還有三斤釘,多少能搶到一些糧食,還有女人。
更重要是,只有搶掠了遂安縣,手下蟹瞬蓬娨飧S他走。
張逵的山寨距離遂安縣約八十里,走官道還得先去淳安縣,再從淳安縣沿官道向西南走,要多走六十里的路程。
張逵便率三千手下沿一條小路向遂安縣進發,隊伍走走停停,第二天黃昏時分,軍隊抵達了距離遂安縣約十里外的一片樹林內。
張逵下令手下在樹林內休息,又派人前去遂安縣調查縣城情況。
遂安縣的情況其實張逵很清楚,城牆破舊矮小,最多隻能防一防野獸,好幾個地方只有兩人高,搭人梯就上去了。
也沒有鄉兵,只有十幾個老差役負責開關城門。
對他們來說,就是沒有任何防禦的縣城,任他們蹂躪。
夜幕降臨,他派出去的手下回來了,對張裘稟報道:“啓稟將軍,縣城內沒有任何軍隊,上個月這一帶下暴雨,城牆東南角坍塌了,目前只是用破席子圍起來,還沒有修葺。”
張裘大喜,立刻傳令下去,全軍收拾出發,去縣城過夜!
三千匪芯穸稊,胡亂收拾了東西,便跟隨主將向縣城奔去,要酒要肉要女人,所有人都急不可耐了。
隊伍浩浩蕩蕩奔出約三里,進入一片寬闊地帶,左面是遂安河,右面是茂密的樹林,前方縣城的輪廓依稀可見。
士兵們完全忘記了周圍的危險,每個人對縣城引頸渴盼。
就在這時,樹林內忽然傳來一陣梆子聲響,‘梆!梆!梆!梆!’
樹林頓時亂箭齊發,箭矢如暴風驟雨般射向匪校瑪登Х诵措不及防,紛紛被亂箭射倒,慘叫聲響成一片。
“殺——”
主將陳慶一馬當先殺了出來。
“殺啊——”
兩千將士大吼着跟着殺出來,一個月的夜戰訓練,他們終於發揮了作用。
陳慶衝進人羣,長戟橫掃,血光迸射,三名匪斜魂袛氐袅巳祟^。
陳慶更加興奮,揮舞長戟向更密集的人羣中殺去,他戰馬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周圍的悍匪就彷彿野草一般,遇到則死,挨着則亡,被陳慶刺殺劈死者不計其數。
主將儼如殺神,所向披靡,使兩千士兵更加士氣高昂,奮不顧身殺敵。
三千悍匪被一陣亂箭射殺了幾百人,尤其是晚上,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尤其敵軍主將強悍無比,讓匪袀兛只湃f分,隊伍一片大亂。
兩個暗中投降陳慶的匪將,一個叫楊柯,一個叫王雲,他們知道立功贖罪的時候到了,命令手下大喊大叫,“官兵殺來了,快丟掉兵甲逃命啊!”
內部出現了反水,匪懈芋@惶,紛紛丟盔棄甲,扔掉兵器,爭先恐後逃命,互相推攘,互相踐踏,不少匪性诨艁y中甚至跳河逃命。
張逵大怒,他揮刀斬殺了正在煽動士兵逃命的楊柯,卻怎麼也喊不住混亂逃命的士兵。
張逵見大勢已去,他也無心和敵軍拼命了,這個時候走爲上策。
他隨即對數百心腹士兵大喊道:“向西突圍,我們去衢州!”
張逵手下的三百名心腹都是他從臨安帶出來的禁軍,戰鬥力極強,他們迅速組織起來,開始向西面突圍。
這三百名心腹也是陳慶關注的重點,他一眼便看見了混亂的匪兄校袛蛋偃岁犃姓R,裝備精良,向西突圍,顯然是想逃了,西面是劉瓊統領的第三營,恐怕擋不住他們。
陳慶大喊道:“第一營跟我上!”
他親自率領五百士兵殺了上去,和劉瓊的軍隊前後夾擊對方,三支軍隊激戰在一起。
陳慶見這三百人個個悍勇無比,都已把生死丟掉,就算戰死也要和對方同歸於盡,自己的一千士兵傷亡慘重,似乎還敵不過對方。
陳慶回頭,見其他亂匪已完全潰敗,交給鄭平收拾便可。
他大喊道:“呼延通,速率第二營過來應戰!”
一名士兵忽然大喊:“指揮使當心!”
陳慶也聽到了破空之色,他頭一偏,一支強勁的狼牙箭從後面擦着他的頭盔掠過。
陳慶大怒,一回頭,看見了射冷箭的敵將,也看見了他臉上長長的傷疤,面目猙獰,除了張逵,不會是別人。
陳慶一縱馬,便向張逵殺去。
這時,呼延通也率第二營五百人殺來了,從北面包圍了三百悍兵,局勢變成了五戰一,三百士兵再也支撐不住,開始出現了敗相。
張逵心急如焚,唯一的出路就是殺了對方主將,趁敵軍混亂時突圍。
張逵大喝一聲,揮舞長槍向陳慶刺來,他武藝高強,槍法出校上龅降氖顷悜c,陳慶根本不理睬對方繁雜的槍招,他長戟一壓,平直地刺向對方前胸,這一招是花千萬招爲一招,大道化簡,以無以倫比的速度和強大的力量把對方的招式都壓制住了。
張逵大喫一驚,急舉槍向外架去,不料對方長戟異常沉重,他竟然沒有被架開,只略略抬高一點,戟尖指向他的脖子,已經到了眼前,張逵再想躲卻來不及了。
‘噗!’長戟刺穿了張逵的脖子,張逵雙眼暴凸,當即斃命。
陳慶揮戟斬下張逵人頭,用戟尖挑起,大喊道:“張逵已死!”
“張逵已死!”
士兵們紛紛大喊,張逵的心腹士兵沒有人投降,但陳慶的手下卻士氣高漲,越戰越勇,漸漸將剩下的百餘士兵吞沒了。
張逵的副將李師宗落荒而逃,他曾是溫州兵馬副使,投降了張逵,成爲張逵副將,若被此人逃掉,溫州一帶就別想有寧日了。
陳慶帶着十幾名士兵縱馬追了上去,奔出不到兩裏,前面是官道岔口,眼看李師宗要衝上官道,忽然從官道上奔下來一人。
只見此人年約二十餘歲,身材十分雄壯,騎一匹雄駿的白馬,身穿銀甲銀盔,手執一支亮銀槍,相貌十分英武。
這不是宋軍的制式盔甲,屬於民間盔甲,此人大喝一聲,迎面一槍刺向李師宗,李師宗嚇得揮刀格擋,卻被此人用銀槍挑開,伸出單手一把抓住李師宗腰間絲絛,將他拖下了戰馬。
男子將李師宗扔到陳慶面前,抱拳笑道:“某家北上夜宿遂安縣,聽說官兵剿匪,特趕來助戰!”
陳慶喝令左右將李師宗綁了,卻見男子騎馬離去。
陳慶連忙追上問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年輕男子呵呵一笑,“在下太原楊再興,他日有緣,我們必會再見!”
說完,他催馬上了官道,打馬疾奔而去。
啊!原來是猛將楊再興,陳慶連忙追上官道,只見楊再興帶着兩名手下向北方遠去了。
楊再興此時還是南方亂俨艹傻牟繉ⅲ活姞懛耍撾x了曹成,只是他的身份還沒有洗白,雖然助了陳慶一臂之力,卻不願和官兵相見。
陳慶沒有能追上楊再興,心中頗爲遺憾,只得又返回了戰場。
這一戰只打了一個時辰便結束了,三千匪斜粴⒄叱^千人,投降者一千七百餘人,但還是有兩三百人逃走了。
而剿匪官兵也陣亡了近三百人,主要是和張逵三百心腹軍激戰時陣亡。
陳慶隨即下令,命令鄭平率領一千士兵,以各部爲隊,向四面八方搜索亂匪逃兵。
呼延通不解道:“指揮使,他們應該是各自逃回家了吧!”
陳慶搖搖頭,“如果是逃回家倒也罷了,我擔心有些小頭目帶人逃跑,他們會重新集結,形成新的山匪勢力。”
“可是……有些可能已經逃遠了。”
陳慶看了一眼四周的屍體,淡淡道:“我們盡力而爲!”
……
第六十八章 綢繆
陳慶率軍回到淳安縣已經是三天後了,回軍營還不到半個時辰,監察御史王渙便不期而至。
“聽說指揮使剿滅了亂購堝樱上部少R!”
一進大帳,王渙便滿臉虛僞地向陳慶表示祝賀,陳慶着實不喜歡王渙這個人,就在剛纔,兩位縣吏告訴他,這個王渙逐筆覈對士兵俸祿發放,還要覈對士兵按下的指印,簡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說到底,就是在懷疑自己貪污士兵軍俸,甚至懷疑自己喫空俸。
不管是不是他的職責,但這種監察御史沒有人會喜歡,陳慶也不例外,但陳慶也不想刻意得罪這些監察官,一是沒有必要,其次自己也問心無愧。
“多謝王御史,請坐!”
王渙也不客氣,大刺刺坐下,開門見山問道:“剛纔我看到有很多戰俘,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有一千八百餘人,當時戰況很慘烈,對方陣亡一千餘人,我們也陣亡近三百人。”
王渙並不關心官兵陣亡多少人,他只關心陳慶怎麼處置這些戰俘。
“這些戰俘,指揮使打算怎麼處置?”
“王御史來找我,就是問這些戰俘之事嗎?”陳慶略略有些不快。
王渙的目光也冷了下來,臉上虛僞的笑容也消失了,“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問,請指揮使理解。”
陳慶注視他良久,這才淡淡道:“這些戰俘會區別對待,手上沒有人命、也沒有姦淫婦女的匪徒,我會釋放,當然不是直接釋放,而是交給當地官員,像睦州的匪形視唤o賀知事,其他各州我會派人把他們押送回去,至於犯過大罪的匪校視_處斬。”
“爲什麼不押送到臨安去,卻是自作主張處斬他們?”
陳慶聽出王渙語氣中的敵意,他心中更加反感,便冷冷道:“我出征只時,樞密院只要求我把匪首張逵和跟隨他的三百名反叛士兵抓回臨安,或者把他們人頭送回臨安,其他匪杏晌易孕刑幹谩�
而且我並沒有濫殺無辜,這些匪挟斎灰獓兰訉徲嶀崂u會處置他們,基本上會有人證和他自己的認罪畫押,甚至還會有苦主指認。”
“萬一屈打成招呢?”
陳慶連聲冷笑道:“王御史覺得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亂匪,可不是平民百姓,對亂匪還有什麼屈打成招的說法?”
“指揮使的意思就是說,誰該死,誰不該死,就由你來決定?”
陳慶也有點動怒了,他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道:“每個人的命呤怯伤麄冏约簺Q定的,就像有人決定去當山匪,有人卻堅決不肯跟隨張逵造反,既然選擇當了山匪,那他們就要爲自己的決定負責,如果王御史沒有別的問題,我就失陪了!”
……
王渙走了,當天下午他便帶領隨從離開淳安縣,返回了臨安。
但就在王渙走了不久,陳慶又接見了一名訪客,諫院左拾遺徐蘊,徐蘊是由呼延通陪同前來。
“指揮使既然已經剿滅了張逵,爲何還不回去?”
“稍微安排幾天,把戰俘遣返,再把陣亡士兵遺體送回臨安,然後我就回去,其實也不會太久,三天後就班師回朝。”
徐蘊看了一眼陳慶,沉吟片刻緩緩道:“其實指揮使處境很兇險啊!”
陳慶眉頭一皺,“你是說監察御史王渙?”
“指揮使可知王渙來查什麼?”
陳慶搖搖頭,“我不太清楚,我和他從沒有任何交集。”
徐蘊語重心長道:“指揮使還是年輕了一點,不知道官場險惡,包括像我這樣十幾年的老官僚,每天都戰戰兢兢,慎之又慎,唯恐說錯話,或者和誰關係密切,稍不留神就會被牽連彈劾,相比之下,指揮使太掉以輕心了。”
陳慶笑了起來,“目前我只是一個武學生,有這麼嚴重嗎?”
上一篇:回到宋朝当暴君
下一篇:大明:开局摊牌穿越者,老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