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3章

作者:高月

王氏笑道:“你這小猴子進了武學,應該很忙纔對,怎麼會有時間過來見我?”

“侄兒確實很忙,但再忙也不能忘記姑母,這是侄兒特地給姑母買的十逄玫狞c心,裏面的芙蓉雙驕酥姑母一定喜歡。”

說着,將一個精緻的搴谐式o了王氏。

怎麼說王薄此人情商很高呢!他知道姑母喜歡甜鹹口味,從前在東京汴梁就最嗜好十逄玫狞c心,姑母流落金國這些年一定很懷念從前,十逄冒雮�月前又重新在臨安開業,姑母肯定還不知道。

東西不貴,但王薄知道它一定能打動姑母的心。

王氏接過點心盒子,頓時百感交集,她彷彿又回到了自己的年輕時代,半晌,她長長嘆口氣,“薄兒有心了,坐下吧!”

“謝姑母!”

王薄坐了下來,王氏又問道:“你父母身體如何?”

“回稟姑母,父母身體都還好,父親很快會調去宣州,出任宣州防禦使。”

王薄父母在外地做官,他在臨安是和祖父住在一起,深得祖父的溺愛。

王氏點點頭笑道:“你從小就是這樣,每次有什麼事情就來討好姑母,說吧!這次有什麼事?是不是又沒錢用了?”

王薄看了一眼旁邊的丫鬟,王氏笑道:“她們都是我的心腹,你只管說!”

“是這樣,侄兒在武學一心出人頭地,奪取武學魁首,事實證明,侄兒也有這個能力,侄兒在武學遇到一個對手,自恃有些功勞,便對侄兒百般打壓。

上個月,侄兒好不容易纔爭取到了去睦州平叛的任務,結果被他用關係搶走了這個任務,侄兒只能去練兵,哎!這些小事就不說了,聽說他在睦州犯了事,御史臺要去調查,他肯定又要找關係收買,侄兒心中着實忿忿不平。”

“他有什麼後臺背景?”王氏冷冷問道。

“他在武學到處宣揚自己是張浚的心腹,武學官員個個都巴結他。”

“張浚?”

王氏哼了一聲,“一介地方大員而已,也談不上什麼高官吧!”

“關鍵是,張浚在臨安有人脈啊!”

“那你是什麼意思?”

“侄兒就在想,既然是御史臺調查,能不能讓我的族兄王渙去,至少族兄不會被他收買。”

王氏明白了侄兒的意思,便點點頭,“我知道了,回頭我會給你姑父說一聲。”

……

入夜,秦檜聽完了妻子的枕邊風,呵呵笑了起來,“你這個侄兒可不是省油的燈啊!我估計朝廷那些傳言,都是他通過各種關係散播的吧!”

王氏怒道:“薄兒有手腕有頭腦不好嗎?你安排他去武學不就是希望他能成爲你的助手?難道要他蠢頭蠢腦,像傻子一樣你才高興。”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薄兒有心機有手腕是好事,但睦州這件事是範宗尹親自操刀,他最好不要參與太深,免得他被捲進去了,最後我也脫不了干係。”

王氏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告訴薄兒,不要再參與此事。”

“還有,我發現官家似乎對這個陳慶有點興趣。”

“爲什麼?”

“還不是張浚天花亂墜吹噓一通,說這個陳慶怎麼怎麼厲害,讓官家動心了,現在官家很看重這些有能力的年輕將領,之前他破格提拔了岳飛,我估計他也有培養陳慶的想法吧!”

“那薄兒和這個陳慶做對,會不會對他不利?”王氏有點擔心起來。

“這倒沒什麼?學生之間的恩怨哪裏沒有,都是小事情,其實對薄兒也是一種鍛鍊,隨他去,再說天子關注的年輕將領也不止陳慶一個,之前張俊也推薦了楊沂中,劉光世推薦了曹德,韓世忠推薦呼延通,所以陳慶只是諸多新秀中的一員,不見得他將來就能成功,成功也只是極個別,更多人是默默無聞。”

“那睦州之事,夫君還要插手嗎?”

“談不上插手吧!王渙本來就是監察御史,讓他去睦州,舉手之勞而已,再說,誰又知道王渙和陳慶之間的恩怨呢?”

秦檜望着帳頂,心中卻在想完顏昌派人給他送來的一封密信,信中居然提到了陳慶這個名字。

第六十六章 特使

這天上午,東面官道上來了一行人,爲首是兩名騎馬之人,後面跟着幾名隨從。

騎馬之人是兩名男子,年長一點的是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相貌清瘦,看外貌就是一名飽讀詩書的文士。

年輕一點的男子約三十歲左右,身材也中等,但皮膚白皙,相貌俊秀,只是眉眼之間略有幾分陰鷙之氣,破壞了他清朗陽光的形象。

這二人都是從臨安城過來,中年男子叫做徐蘊,官任諫院左拾遺,專門負責瞭解各地民風民情,這次也是公派來睦州瞭解民風。

而年輕之人叫做王渙,出任監察御史,他是奉御史臺公派,前來調查睦州京觀事件。

一個月前,陳慶全殲一千餘名亂匪,將他們人頭割下,掛在城頭上示校@件事在睦州沒有什麼影響,但消息傳到朝廷後,卻引起了朝廷的軒然大波。

但消息卻是以誤傳誤,到了朝廷就變成了陳慶殘殺數千降卒,斬下人頭構築京觀,引起相國的範宗尹強烈憤怒,要求御史臺派人調查此事。

參知政秦檜暗中給御史中丞沈萬求打了個招呼,改由監察御史王渙前往睦州。

徐蘊來睦州只是和王渙順路,他是來考查睦州的民風民情,還要轉道去嚴州,爲睦州和嚴州合併做前期準備。

眼看要到淳安縣,徐蘊勸道:“王御史,我的意思是說,不能聽到一些傳聞就過早地妄下結論,哪怕京觀是真,也要結合現實來評判,它的存在是否合理,而不是不管其對錯,先一棍子打死。”

王渙冷冷道:“京觀是女真人殘殺漢人的血腥之舉,它居然出現在臨安,這種殘暴的行爲若要縱容,又將我大宋的治國之本,禮義仁德置於何地?”

“但這些只是傳言!”

“所以御史臺派我來睦州調查,左拾遺不用多勸,我王渙公正嚴明,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惡徒!”

徐蘊暗暗嘆了口氣,這個王渙的善惡立場本身就有問題,他的調查哪裏會談得上公正?

這時,身後忽然出現了一支軍隊,嚇了二人一跳,他們閃到一邊,軍隊很快奔上前,並不是衝他們來的,而只是從他們面前經過。

這支軍隊約有兩千人,個個精神飽滿,士氣高昂,每個士兵身穿盔甲,手執長矛盾牌,後背弓弩箭矢以及水葫糧袋,還有軍用毛毯卷,各種負重加起來至少有三四十斤。

士兵奔跑的速度很快,雖然滿頭大汗,卻步伐矯健,隊伍整齊,徐蘊暗暗誇讚,“這支軍隊不錯啊!堪稱精銳之師了,這是哪裏的軍隊?”

“徐前輩!”

忽然有人喊徐蘊,徐蘊回頭,見是一名騎馬的將領在喊他,看起來有點眼熟,“你是——”徐蘊確實想不起他是誰了。

“晚輩呼延通啊!”年輕將領笑道。

“啊!你就是那個到處闖禍的呼延五郎?”

呼延通跳下馬,不好意思撓撓頭道:“晚輩現在已經不闖禍了。”

“好啊!這下就不用挨你父親的板子了,聽說你跟了韓都統?”

呼延通點點頭,“正是!”

徐蘊指指軍隊笑問道:“這是韓都統的軍隊?”

“不是!這就是我們帶來剿匪的官兵,他們以前是西門廂軍。”

徐蘊瞪大了眼睛,“這是西門廂軍?”

“以前是,現在訓練得脫胎換骨了。”

呼延通見士兵跑遠了,連忙道:“我先走一步,回頭再來拜訪前輩!”

呼延通抱拳行一禮,翻身上馬催馬追了上去。

王渙望着呼延通走遠,好奇地問道:“徐拾遺和此人熟悉?”

徐蘊呵呵笑着解釋道:“談不上很熟,我和他父親打過幾次交道,也算認識,這個呼延通從前在東京汴梁號稱魔王刀,整天惹事生非,我當時任京兆府任職,沒少去他府上告狀,他的伯父呼延德,曾任御史中丞,你應該也認識吧!”

“聽說過!但徐拾遺剛纔說的西門廂軍是什麼意思?”

“呵呵!西門廂軍是臨安出了名的垃圾軍隊,年年軍隊考評都排在最後,沒想到剛纔見到的居然是西門廂軍?有意思,我倒真想見一見這個陳慶了。”

王渙卻在打另一個主意,要不要通過徐蘊收買這個呼延通?

……

徐蘊和王渙先見到的是睦州知事賀建,既然是朝廷派來的官員,賀建不敢怠慢,安頓他們在貴賓館住下,隨即又在州衙接見了他們二人。

徐蘊表示自己只是來考察民風民情,御史臺的調查和自己無關,他坐在一旁喝茶,不參與賀建和王渙的交談。

“調查睦州殺俘事件?”

賀建眉頭皺成一團,“我有點不明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確定是睦州的戰俘,而不是別的地方?”

“沒錯,就是睦州,時間是一個月前,前來剿匪的陳慶殺死了投降的一千多名士卒,並割下他們人頭,構築成京觀……”

“等一等!”

賀建打斷王渙的話,“我明白王御史的意思了,朝廷聽到的不是真相,是誤傳,真相不是這樣的。”

徐蘊在一旁笑問道:“那真相是什麼呢?”

“一個月前,張逵率部夜襲淳安縣,但被陳指揮使料到了,便將計就計,射殺了一千餘名悍匪,並割下人頭掛在城牆上示校矒岚傩眨瞾K沒有築什麼京觀,那些人頭懸掛三天後,是我帶人把它們堆起來放一把火燒掉,屍體也一起堆起來燒掉了,估計是有人看見人頭堆起來,就以爲是構築京觀。”

王渙一拳打空,心中有些鬱悶,他不甘心地問道:“爲什麼要堆起來燒掉,不把它們好好掩埋?”

“王御史有所不知,睦州氣候潮溼,山高林密,野獸卸啵@些屍體若不燒掉,容易被野獸拖出來,曝屍荒野會引發疫病,必須要燒成骨灰後深埋。”

徐蘊呵呵一笑,“原來真相如此,看來謠言害死人。”

王渙哼了一聲,“真相到底如何,要詳細調查後才能下結論。”

賀建心中着實有點不舒服,這位監察御史顯然不相信自己的話。

……

呼延通率軍剛剛跑了一百五十里拉練回來,士兵們正在休息喫午飯。

呼延通說這支軍隊已經脫胎換骨,一點都沒有誇張,一個月魔鬼般的強化訓練,不僅是士兵們的體能充沛,而且武藝大漲,無論槍法和箭法都十分嫺熟,尤其擅長夜戰。

這支軍隊讓呼延通十分動心,他可不想再還給臨安廂軍了,最好是韓都統收下,然後交給自己統領。

陳慶讓呼延通坐下,笑問道:“剛纔賀知州說朝廷派來一名監察御史,叫做王渙,就是你路上遇到的前輩嗎?”

呼延通連忙搖頭,“我說的前輩姓徐,他是諫院的左拾遺,監察御史應該是年輕那位,他來監察什麼?”

陳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可能和我有關係。”

呼延通更是一頭霧水,“指揮使又沒有縱兵擾民,一直軍紀嚴明,難道是覺得你剿匪時間太長,過來督促一下?”

“不會,當時樞密院就給了我兩個月時間,這纔過去一半。”

“他們說要見指揮使嗎?”

“這倒沒有,好像說暫時不見我,不過,我可能也沒有時間見他們了。”

呼延通精神一振,“有張逵的消息了?”

陳慶點點頭,“剛剛得到內線消息,張逵要搶掠遂安縣,然後向衢州轉移,決戰的時刻要到來了。”

一個月前,陳慶殲滅一千多亂匪,將他們人頭掛在城牆上示警,引起睦州震動,沒有人敢私通亂匪,還有不少人家勸說親人下山,甚至還有兩名頭目偷偷派人來送投降信,成爲陳慶的內應,使陳慶能夠掌握張逵的一舉一動。

張逵最大的問題就是糧食不足,要撐不下去了,再加上收買不了睦州人心,轉移南下已是箭在弦上之事。

呼延通興奮地摩拳擦掌,盼望已久的時刻終於要到來。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陳慶沉思片刻道:“我打算今晚就出發,搶先到遂安縣,佈下陷阱等候張逵的到來!”

陳慶並沒有把徐蘊和王渙放在心上,既然對方暫時不打算見他,他也沒有時間應對,陳慶隨即找到了賀建。

“今晚就要走嗎?”賀建問道。

陳慶點點頭,“對方已經撐不下去了,若被他們搶先,遂安縣就慘了,但我們還是留一步後手,防止張逵用聲東擊西之計,今天開始,城門就不要開啓了,一千鄉兵要加強防禦,如果張逵來進犯,知州可立刻派人通知我?”

“我怎麼找到指揮使!”

“我會留一份行軍地圖,情況危急,可憑地圖來找我。”

賀建默默點頭,他本來還想和陳慶談一談御史之事,但想想還是不要讓陳慶分心了,他會寫一份詳細報告給朝廷,把事情說清楚。

“那些匪校绻督盗耍懿粴⒕蛢嵙坎粴桑 �

陳慶笑了起來,“我並非嗜殺之人,之前人頭示警只是爲了震懾其他匪校绻@些匪型督担視直妫锎髳簶O者殺,若沒有人命或者姦淫婦女之類,可以饒他們一命。”

賀建欣然笑道:“這樣最好!祝將軍旗開得勝,抓住張逵!”

當天晚上,陳慶便率領兩千士兵離開了淳安縣,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的遂安縣進發。

第六十七章 遂安

徐蘊和王渙雖然是一起來睦州,但兩人的任務完全不同,也互不關聯,也各有各的手下,他們住在不同的院子裏,見了知州賀建後,他們便各自行動了。

王渙這次來睦州是要抓陳慶的把柄,不光是從弟王薄的請求,同時也是秦相公的暗示。

一早,王渙把七八名手下都派出去,讓他們分成幾組從各個方面蒐集陳慶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