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2章

作者:高月

……

下午時分,陳慶帶着鄭平和趙小乙找到了賀建。

對於防禦守城,陳慶有足夠多的經驗和教訓了,他知道該怎麼部署兵力才能最爲有效。

“悍匪雖然是從南面過來,但南面大多是亂石堆,不合適大規模攻城,相反,城北地勢開闊,地面平坦,對攻城有利,我們再看城西是樹林,城東則是河流湠詮目傮w看,如果我是張逵,我一定會選城北進攻,作爲防禦重點,城北應該部署重兵。”

賀建點點頭道:“指揮使說得不錯,前些天悍匪進攻,確實就是攻打城北,那這次要不要我再動員百姓,我覺得靠官兵守城,還是有點喫力。”

鄭平和趙小乙心中都頓時惱火起來,這個知州態度很明顯,根本就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

鄭平立刻反駁道:“難道對方就有數萬大軍嗎?也不過幾千烏合之辛T了,難道兩千軍隊還不夠和他們一戰?賀大官人未免太小看我們了!”

陳慶回頭瞪了鄭平一眼,鄭平悻悻地扭過頭去,不再多說了。

賀建連忙解釋道:“鄭將軍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城牆太長了,部署兩千軍隊會過於分散,多加一些壯丁,也防止悍匪偷襲。”

賀建提到了偷襲,陳慶心中一動,他沉思片刻便微微笑道:“其實我覺得我們在這裏討論如何防禦部署,實際上沒有必要。”

賀建愣了一下,不解地問道:“指揮使此話怎麼說?”

第六十四章 偷襲

陳慶淡淡笑道:“道理很簡單,對方拿什麼攻城?”

一句話提醒了賀建,他頓時恍然大悟,“指揮使說得對,對方撤退時,十幾架攻城梯都沒有帶走,這才幾天,對方根本造不出來,造一批攻城梯,最快也要一個月的時間,看來是我多慮了。”

陳慶搖搖頭,“賀知州並沒有多慮,我認爲這兩天他們一定會來。”

賀建愣了半晌道:“指揮使,我現在有點糊塗了。”

陳慶微微笑道:“攻城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扛着梯子衝鋒才叫攻城,偷襲也是攻城的一種。”

“指揮使是說對方會夜裏偷襲我們?”

陳慶點了點頭,他對鄭平笑問道:“如果讓你偷襲淳安縣,你會怎麼做?”

鄭平對剛纔賀建小看自己還有點耿耿於懷,他恨恨道:“如果是我,我會先派人混進城埋伏,然後夜裏裏應外合,一舉奪城,殺他娘,搶他娘,把那些當官的都剁成肉餡做包子!”

趙小乙‘噗!’地笑出聲來,連忙扭過頭去。

陳慶見賀建臉上有點難看,便笑着解釋道:“我這個兄弟說話有點粗俗,賀知州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賀建只得苦笑一聲,“剛纔是我先說話不對,不過鄭將軍說得有道理,很可能會裏應外合,我是不是關閉城門,不準外人進出?”

陳慶想了想笑道:“不如架起鍋,燒開水,我們來一個清水燉王八!”

……

淳安縣北城門關閉,南城門開啓,下午時分,一羣獵戶趕着大車送來一批野味,有鹿、有獐子、有野豬,還有竹雞、野鴨等等飛禽,王羊記肉鋪頓時熱鬧起來。

不多時,又有一批山人來送藥材,這兩批人加起來有三十餘人,他們進城門之時,就被趙小乙和手下盯住了。

趙小乙急忙趕去軍營向陳慶彙報,此時,軍營內很安靜,士兵們都破天荒的休息了,沒有再繼續訓練,今明兩天可能會有一場激戰,陳慶要給士兵保留一點體力。

房間裏,陳慶聽完了趙小乙的彙報,問道:“只有王羊記肉鋪和興和堂藥鋪嗎?”

“沒錯,他們就去了這兩家,而且這兩家相距很近,就在一條街的斜對面,他們進去後,再也沒有出來!”

“有士兵盯着嗎?”

“卑職的手下盯着兩家鋪子。”

旁邊鄭平道:“這種收獵物收藥的鋪子我也知道一點,一般結了帳當天就要趕回去,如果留下來過夜,也是去青樓、酒樓混跡,要麼就找一家便宜的腳店好好睡一覺,絕不會進了肉鋪就不出來了,藥鋪也是一樣,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陳慶想了想對趙小乙道:“去通知賀知州,讓他安排精幹衙役和我們一起抓人,具體動手時間商議後再定!”

“遵令!”趙小乙匆匆走了。

陳慶又對呼延通道:“把士兵都叫起來,好好喫一頓,天黑後行動!”

……

夜幕降臨,關閉城門的鼓聲敲響,南城門緩緩關閉了。

大街上行人漸漸稀少,肉鋪和藥鋪都早早打烊,緊閉店門。

鄭平和呼延通各帶三百人,將兩座店鋪團團包圍起來,這時,一輛馬車駛來,跟着幾名衙役,馬車在藥鋪門口停下。

一名衙役啪啪敲打藥鋪門,“開門!開門!”

“什麼事?”

“縣君有點不舒服,有請蔣東主趕緊去一趟!”

“今天藥鋪不出裕 毖Y面的人一口回絕。

“混蛋!是縣君生病了,你們還要擺架子?”

裏面的人無奈,只得去稟報了,不多時,東主蔣名醫出來,後面還跟着一個拎藥箱的小童。

“既然是縣君不舒服,那就趕緊去吧!”

蔣東主一臉不情願地上了馬車,馬車隨即向縣衙方向去了。

只片刻,陳慶便拿到了蔣東主的口供,一共有十六名武士,都藏身在東廂房內,夜裏兩更時分開始接應。

陳慶眼珠一轉,笑着對趙小乙道:“告訴蔣東主,給那些武士每人喝一碗酥軟無力的補藥,我可以放過他全家。”

……

肉鋪那邊也是如法炮製,知州大人明天要請客,買一些上好的野味,東主王隆派兩名夥計送去一些新鮮的鹿肉。

肉鋪的情報也拿到了,一共二十四人,再加上四名夥計。

半個時辰後,藥鋪內的十六人先解決了,他們喝了蔣東主熬製的清神醒腦湯,全部倒下,不費吹灰之力抓了起來。

下面便是抓捕肉鋪裏的二十四人,爲防止他們逃跑,官府特地在肉鋪周圍準備了十幾面大網,這樣休想有漏網之魚。

鄭平手執盾牌和戰刀從正門進去,後面跟着一百多名士兵,拿着盾牌、長矛和軍弩。

片刻來到了後院,院子左邊的屋子反鎖着,鄭平一揮手,數十名手執盾牌的士兵圍城一個圓圈,他們身後則站着百名弩手。

舉弩對準了窗戶和大門,這時,數十名士兵後窗向房間內射弩,密集的弩矢射進房內,頓時響起一片慘叫聲。

房間內的悍匪像炸窩一般,從前門和窗子衝出來,卻迎面遭到了弩矢密集的射擊,十幾名悍匪紛紛中箭栽倒,緊接着,第二輪弩矢射進房內,又傳來幾聲慘叫。

鄭平一腳踢開大門,衝了進去,最後三名悍匪企圖頑抗,被鄭平亂刀劈倒在地,房間裏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和傷兵,鄭平只留了兩名活口,其他傷兵皆喝令士兵殺死。

與此同時,店主王隆和四名夥計也被士兵抓住,捆綁起來。

陳慶和知州賀建一起到了,鄭平上前稟報道:“啓稟指揮使,所有的內應全部抓住,沒有一個漏網!”

“審問了嗎?”

“分頭審問了,兩更時分,開南城門,舉兩根火把爲號!”

賀建饒有興致問道:“下一步指揮使打算怎麼幹?”

陳慶微微笑道:“當然是清水煮王八,我請知州做的泥袋做好了嗎?”

“已經做好了,現在需要嗎?”

“請把它們送到城門處!”

一千名鄉兵很快送來了五千袋泥土,陳慶用它們在城門內圍了三面泥土牆,淳安縣沒有甕城,只能用泥土袋人工造一座甕城,就算敵軍衝進城,也是被泥土袋圍住。

鍋已經支好,水也燒開了,下面就等城外的王八們自己鑽進來。

……

時間漸漸到了兩更時分,張逵率領四千手下出現在南城門一里外,天空布了一層薄薄的雲彩,月亮在雲彩中穿行,使大地也變得半明半暗。

張逵興奮地盯着南城頭,他親眼看見了兩千官兵的軟弱無用,又想到那天遭到對方的愚弄,他早憋足了一口氣,一定要狠狠屠殺這些官兵,出心中一口惡氣。

他們的手下更是有點急不可待了,他們想到了女人和錢財,半夜正是辦好事之時,心中頓時像貓抓了一樣,一個個心癢難耐。

“將軍快看!”

一名士兵指着城頭大喊:“火把點燃了!”

張逵看得很清楚,兩根火把在揮舞,吊橋放下,城門也打開了。

“衝進去!”

張逵一聲令下,數千悍匪吶喊着向城門處衝去,激動得嗷嗷亂叫,儘管地上凹凸不平,但這些小阻礙已經擋不住他們的一顆顆躁動之心。

城頭上,一千鄉兵和一千官兵手執弓箭蹲在城垛邊。

而在城下的沙袋牆周圍,陳慶親自率領一千人手執弩箭嚴陣以待。

經過幾天的苦練,士兵們都有一些變化,體質的加強也提升了信心和士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懦弱不堪,一打仗就想着逃跑。

他們心中也一樣充滿興奮,設下埋伏來對付悍匪,他們心中充滿了期待,一時間,士兵們士氣高漲。

第六十五章 裙帶

陳慶目光冷靜地望着城外依稀可見的泻贩耍瑢Ψ經]有騎馬,爭先恐怕地向城門狂奔而來,這讓他想起了關中遇到的那支僞齊軍隊,貪婪和淫慾引導他們走向死亡。

四千餘悍匪狂呼亂喊,爲首數百人衝上了吊橋,衝進了城門,就在他們衝進城門的一瞬間,陳慶大喝一聲,“放箭!”

‘梆!梆!梆!梆!’

激烈的梆子聲響起,城上城下士兵同時放箭,剛衝進城的一百多名悍匪紛紛被密集的弩箭射中,慘叫着一片片倒下。

城頭上兩千士兵也同時向城下放箭,箭矢密集如雨,鋪天蓋地地射向城下的悍匪,尤其正面城頭上的五百名官兵手執守城弓,五百支粗大的兵箭射向密集人羣內。

這一輪箭殺得悍匪措不及防,數百人中箭倒下,躺在地上痛苦哀嚎,或許是黑夜的緣故,很多悍匪都沒有反應過來,還在繼續向城內衝擊。

這時,第二輪箭射出,如果說第一輪箭大家有點慌張,很多弩箭都射歪了,而第二輪箭大家就冷靜了很多。

一千支弩箭如暴風驟雨射向衝進城內的數百悍匪,在慘叫和哀嚎聲中,悍匪倒地無數,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收兵的鑼聲。

‘當!當!當!’鑼聲急促,催促悍匪們立刻撤退。

張逵在後面終於反應過來,他們中計了,官兵已經佈下天羅地網。

“撤退!撤退!”張逵大喊。

悍匪們紛紛反應過來了,同時也聽見了撤軍的鑼聲,他們掉頭倉惶奔逃,來時有多激動,退時就有多狼狽。

士兵又射出了第三輪,箭如疾雨,一兩百名奔逃中的士兵後背中箭,紛紛栽倒。

悍匪倉惶逃遠了,陳慶一揮手,“換了兵器,跟我來!”

一千士兵拿起長矛和戰刀跟隨主將出城,當陳慶用青龍戟將一名受傷的土匪狠狠刺死,士兵們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去收拾那些受傷未死的土匪。

陳慶心硬如鐵,對受傷的悍匪毫不留情,哪怕他們再哀求饒命,也一戟刺死,他心裏清楚,這些悍匪爭先恐後想進城來幹什麼?對他們慈悲,就是對無辜百姓的殘忍。

不多時,殺死了兩百多名傷兵,將各種戰利品收集完成,陳慶喝令收兵回城,重新拉起了吊橋,關上了城門,一千多名陣亡的屍體明天再處理。

這一戰對於兩千名官兵產生了重大影響,這基本上是他們人生的第一次作戰,便取得了輝煌勝利,全殲一千多人,自己方卻一個不死不傷,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兩千士兵士氣高漲,將士們紛紛請願去打張逵亂匪,連呼延通也動心了,勸陳慶乘勝追擊敵軍,一鼓作氣將張逵亂匪全殲。

但陳慶卻不爲所動,責令士兵割下一千二百餘顆人頭,掛在城頭警告睦州全境,再敢跟隨張逵從匪者,殺無赦!

至於兩千士兵,次日一早又開始跑步訓練體力,上午練習槍法和弓箭,下午蹲馬步,晚上練習夜戰。

每天都讓士兵們進行魔鬼般的訓練……

時間進入五月後,天氣便一天天熱了起來,陳慶來到睦州已經一個月了,除了設伏大敗亂匪的偷襲後,他便再也沒有對張逵發動進攻,而是一門心思地練兵。

但這並不代表陳慶不關注張逵的動靜,相反,他利用各種渠道嚴密關注張逵一舉一動,耐心等待剿匪的機會。

臨安。

這天下午,參知政事秦檜的府中來了一名客人,正是武學生王薄,王薄來拜訪相國府並不需要像別的官員那樣遞帖子,約時間,他的姑母便是秦檜的妻子王氏,王薄能進入武學就是得到了秦檜的推薦。

王薄接的任務也是訓練廂軍,但他哪裏有心思去訓練軍隊,甚至連軍營的大門都沒有進去過,這一個月他和幾名衙內混跡於各種風月場所,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但王薄也同樣在關注睦州陳慶的情況,這幾天他聽到一個消息,剿匪官兵在睦州斬殺戰俘一千餘人,用他們人頭構築了京觀,在朝廷引起了很大的爭論。

王薄便看到了一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這時,內堂傳來了清脆的環珮之聲,隨即響起一陣腳步聲,這是姑母來了,王薄連忙站起身。

很快,大羣丫鬟簇擁着一名貴婦人從內堂走出,頓時香氣滿堂。

貴婦人正是秦檜之妻王氏,王氏年約四十歲,高顴骨、薄嘴脣,眼睛細長,年輕時或許還算清秀,但年紀大了,刻薄的面相愈加明顯。

王薄連忙跪下行禮,“侄兒給姑母請安!”

王薄是王氏二哥的小兒子,從小就甜言蜜語,善於討人歡心,深得王氏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