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兩千士兵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主將的嚴厲。
陳慶又繼續道:“我帶你們來剿匪,不是帶你們來送死,但以你們現在的體力,莫說打仗,甚至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把你們練成一支真正的軍隊,就算只有兩千人,也一樣把悍匪打得屁滾尿流!”
陳慶在校場上豎起了一根高高的竹竿,對腥说溃骸艾F在開始跑步,圍城跑一圈,從這根竹竿出發,也到這裏終止,前十名每人獎勵一貫錢,最後十名,我也不罰錢,但我會把你們的名字貼上恥辱榜全城示校 �
跑步開始了,兩千士兵不管他們願不願,都跟着大部隊浩浩蕩蕩向北城門跑去,幾名大將騎馬監視着士兵跑步,任何想偷懶耍滑之人都會被無情鞭打。
淳安縣城周長約十八里,也就是說,士兵要跑大約二十里左右,比起西軍幾百裏的拉練跑步,這點路程不值一提。
可就算是這樣,這二十里奔跑依然把兩千士兵累得死去活來,不少人累得蹲在護城河前嘔吐。
還有不少士兵實在跑不動了,便化身爲烏龜,在地上慢慢爬行,引來一羣羣小孩子拍手嬉笑,婦女們都掩口偷笑,簡直太丟臉了。
陳慶規定的時間是半個時辰跑完,也就是一個小時跑十公里左右,但直到三刻鐘後,第一個士兵終於跑回來了,足足花了一個半小時。
士兵們終於陸陸續續跑回來了,所有人都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最後一個回來的士兵,足足用了兩個時辰。
“下面我報前十名的名字,每個人訓練結束後,去軍務帳那邊領取一貫錢獎勵,第一個,徐勝;第二個,家住武陵門的王平;第三個,馬韶……”
報完了前十名,陳慶又冷笑道:“有前十名,自然有後十名,倒數第十名,王佔江;倒數第九名,李八郎;倒數第八名,朱小寶……倒數第一名,金燦。
你們每人賞一個蝸牛,你們的名字我也會貼在城門處,讓全縣百姓瞻仰,不想丟這個臉,明天就給我拼命跑,不要讓我把你們的名字貼在家門口。”
陳慶這一招太狠毒了,居然把後十名士兵的名字寫成斗大的字,貼在城門處,就像發榜一樣,引來無數百姓圍觀。
如果說跑步讓士兵們倍感痛苦和煎熬,那麼,下午的蹲馬步訓練簡直就是地獄般的折磨。
蹲馬步的教官是鄭平,別看他長得胖,他的馬步卻蹲得很好,連徐寧都對他讚不絕口。
更重要是他心狠手辣,對偷懶的士兵用棍子狠抽,絕不含糊。
“跟胖爺訓練,你們就會覺得指揮使是活菩薩了,但胖爺會給你們保命,讓你們在和敵人的搏命中活下來。”
鄭平一邊說着,手中的棍子狠狠向士兵的腿彎抽去。
練了不到半個時辰,很多士兵痛哭流涕,堅持不下去了。
“給老子練,誰敢偷懶,看胖爺罰死他!”
遠處高臺上,呼延通遠遠望着凶神惡煞般的鄭平,笑着對陳慶,“一開始就練得這麼狠,我覺得是不是循序漸進更好一點?”
陳慶淡淡道:“我也想一步一步來,但時間不允許啊!要不了多久,張逵就會知道真相,很快就會捲土重來,我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讓他們有一個明顯的提升。”
“可如果他們臨陣脫逃怎麼辦?”
“這就是我訓練他們的目的之一,他們從前沒有訓練,做什麼事都是隨心所欲,自身的條件也差,沒有一點信心,一打仗就想到逃,現在他們被嚴厲的紀律約束,再苦練體力,一旦他們感到自身的強大,他們就會有信心,有信心的人不會臨陣脫逃。”
“所以晚上還要訓練,也是出於一種強化的目的?”
“晚上訓練是培養夜戰的能力,西軍士兵都有夜戰訓練,效果很好,每次夜裏作戰,西軍都會保持不敗。”
這時,不少練馬步的士兵再也支持不住,紛紛倒地,陳慶吩咐士兵道:“去告訴鄭將軍,士兵可以暫時休息一刻鐘。”
士兵飛奔而去,呼延通沉思片刻又問道,“剛纔你說張逵很快就會知道真相,難道是指他們在縣城內有眼線?”
“哼!”陳慶冷笑一聲道:“沒有才怪呢!”
“既然如此,卑職倒有個建議。”
“你說!”
“卑職擔心士兵早上跑步的時候,會遭到亂偻狄u,不如讓他們在城頭上跑步,不要再出城了。”
陳慶點點頭,這個建議還不錯,而且在城頭上跑步也比較容易管理,“可以,從明天開始,士兵們就在城頭上跑步!”
……
經歷一天慘烈的訓練,每個士兵都睡得要死去,可惜好夢不長,次日卯時,激烈的戰鼓聲再次敲響,‘咚!咚!咚!咚!’
鼓聲驚心動魄,士兵們紛紛從夢中驚醒,儘管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但想到指揮使的警告,腥诉�是用最快速度穿上盔甲,不少士兵連盔甲都沒有脫,半夢半醒便向校場上跑去。
陳慶站在校場上,神情嚴厲地望着士兵們狂奔而來,一百零八通鼓聲停止,還有五六名士兵倉惶跑來,卻被執法士兵攔住了。
陳慶看了一眼六人,冷冷道:“我已有言在先,但還是有人遲到,那就按照軍規來,拉下去,每人杖打三十棍!”
一名士兵掙扎着大喊道:“將軍,我不想遲到,但鞋找不到了。”
“你可以光腳來集合,拖下去!”
六名士兵被拖下去,按在地上重打,聽見棍子的噼啪聲和士兵的鬼哭狼嚎,士兵們臉上直抽搐。
“下面繼續跑步,出發!”
兩千士兵拖着痠痛不堪的雙腿浩浩蕩蕩奔出軍營,向北城跑去,他們今天不用出城,而是在城牆上繞城一圈。
又一天的噩夢開始了。
……
在城南靠近城門處,有一家肉鋪,叫做王羊記。
這家肉鋪牌子裏有一個羊字,但實際上它賣的主要是野味,每天都會有獵人送貨上門,偶然也經營皮毛,生意倒也不錯。
官兵進城的第四天,一名三十餘歲的獵人扛着一頭鹿來到了肉鋪。
獵人把鹿往桌案上一放,大喊道:“店主,接肉了!”
店主王隆快步走出來,看到獵人,頓時嚇了一跳,連忙往兩邊看看,給獵人使個眼色,帶着他向後院而去。
“將軍,你怎麼親自來了?”
這位獵人不是別人,正是這次陳慶前來剿滅的匪首張逵,他平時穿着盔甲,但今天打扮成獵人模樣,半絡頭髮垂下,擋住了臉龐,倒沒有人認出他。
張逵年約三十餘歲,長一張長臉,皮膚黝黑,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使他相貌十分兇殘,張逵曾是禁軍的步兵指揮使,武藝高強,也和金兵有過交戰。
前年發生的劉苗之變,他是重要的參與者,也是天子趙構最後定罪的七人之一,其他六人都被殺,只有他逃掉了。
張逵的核心是一支三百人的禁軍士兵,憑着這支軍隊,他不斷招兵買馬,手下悍匪人數已達四千五百人。
最近他因爲糧食不足,便打上了州治淳安縣的主意,他一方面是想搞糧食,另一方面也想把淳安縣建成自己的老巢。
淳安縣高大堅固的城牆,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張逵端起一碗水一飲而盡,他用袖子一抹嘴,問道:“我想知道新來的官兵情況!”
那天他倉惶南撤,越想越不對勁,對方明明有騎兵,居然沒有追殺他們,有些不對勁。
張逵心中起了懷疑,索性親自來打聽消息。
第六十三章 兵器
“什麼!”
張逵霍地站起身,滿臉震驚,不可置信望着店主王隆。
“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騙將軍做什麼?全縣人都看到了,他們牽着騾子,拖着盔甲進城,那個狼狽模樣,就算打了敗仗的士兵都比他們強。”
“居然是牽着騾子!”
張逵終於解開了心中的疑惑,對方怎麼不追殺自己,原來騎的是騾子,不是戰馬。
張逵心中恨極,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噹啷!’大碗滾落下地,摔成了兩半。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雷聲,店鋪王隆急忙道:“將軍,他們來了!”
張逵快步走出店鋪,大街上已經站了很多人,都在往城頭上看去。
張逵也跟着腥送ィ灰娨恢Ш趬簤很婈牭膹奈髅婧坪剖幨幈紒恚勘鴤冊诔穷^上奔跑,雖然張逵只能看到一個頭,但他看得很清楚,士兵們跑得很慢,臉上表情痛苦萬狀,很多士兵甚至扶住城牆跑步。
“這是跑了多遠?”張逵困惑問道。
店主王隆冷笑一聲道:“他們每天上午繞城跑一圈,現在只跑了半圈城牆,十里左右吧!”
“什麼!跑十里就累成這個鬼樣子?”
張逵終於相信了,這支派來剿滅他們的官兵就是一羣烏合之校褪悄切┗烊兆拥膸姟�
朝廷居然派這種軍隊來圍剿他?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一股強烈的殺機在張逵心中沛然爆發。
……
今天是第三次跑步,成績已經上來了,前十名都不到一個時辰,路上已經沒有在地上爬的烏龜了,再累也能跟着大部隊跑完。
但最讓陳慶感到欣慰的是,後十名的名字交替變換,第一天的後十名都不再出現,甚至好幾個跑到了中段位子。
說明這些士兵還是要臉面的,誰也不願自己的名字上黑榜。
才跑三天,士兵們的體力明顯見漲,估計和蹲馬步有很大的關係。
只要能持之以恆,這支軍隊一定能脫胎換骨。
今天時間還早,士兵們喫完早飯後,將由呼延通教士兵們練習呼家槍,一種很實用簡潔的槍法,非常適合在戰場上使用,下午纔開始練馬步。
“指揮使!”有人在叫他。
陳慶一回頭,只見知州賀建帶着幾個隨從站在校場邊上。
陳慶連忙笑着迎了上去,“賀知州有事嗎?”
賀建笑着點點頭,“指揮使請我幫忙收集一些盾牌,我這些天收集了幾百面,大多是半舊,但都還能用。”
這次陳慶的兵甲物資中只有五百面盾牌,他感覺偏少一些,便考慮來睦州收集,沒想到真的收集到幾百面,讓陳慶大喜過望。
“多謝賀知州,我馬上派人去搬撸 �
“不用,等會兒我安排鄉兵送過來,我找指揮使是另一件事,我替指揮使找到一件兵器,看看指揮使是否喜歡?”
賀建一揮手,“拿上來!”
一名隨從提着一根很長的鐵兵器走上來。
陳慶的大鐵槍和戰馬一起留在王彥那裏,他沒想到來臨安還要打仗,手中沒有一件趁手的兵器,目前他用的是一根制式長矛,對用慣了長槍的陳慶,制式長矛很不適手。
他拜託賀建找盾牌的同時,也請他幫自己找一件重點的兵器,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
陳慶一眼看見了隨從手中的兵器,眼睛不由一亮。
他快步上前接過兵器,竟然是一支青龍戟,方天畫戟是雙面,而青龍戟則是單面。
長度和大鐵槍一樣,長一丈零八寸,重約五十斤,質地比不上自己的梃F槍,只是用普通生鐵打造,但重量很舒服,陳慶也覺得自己的大鐵槍稍稍輕了一點,沒有那種壓手的感覺,這支五十斤的鐵戟重量正好。
賀建在一旁笑道:“這原本是一戶人家的房梁支撐,州衙花錢買下來,又找人除鏽,希望指揮使能喜歡。”
“我感覺正好,非常感謝賀知州!”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另外,我想和指揮使商議一下如何加強城防的問題。”
“賀知州覺得張逵悍匪還會再來?”
賀建點點頭,“我瞭解他們,城裏有他們的眼線,他們一定還會再來。”
賀建的潛臺詞就是,如果對方發現來剿匪的官兵這麼垃圾,他們一定不會甘心。
“我知道了,我稍微安排一下,下午我帶幾名手下來找賀知州。”
……
賀建回去安排人送盾牌,陳慶提着長戟回到校場,他翻身上馬,用長戟揮舞了幾下,心中若有所悟。
“指揮使好像挺喜歡這種兵器?”呼延通笑着走了過來。
陳慶點點頭,“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梃F長槍缺了一點什麼,但又說不出來,但用了這支青龍戟,我才意識到缺了什麼?”
陳慶將青龍戟橫掃出去,“就是缺少一種劈砍的功能,我之前長槍橫掃,都是用槍尖劃破對方的咽喉,或者用槍頭打碎敵軍的頭顱,現在旁邊有了一支戟刃,在混戰中,我就能輕鬆劈砍敵軍。”
呼延通接過青戟掂了掂,“這傢伙有五十斤重吧!”
“五十二斤!”
“指揮使好強的臂力,不過這戟還不夠完美。”
“你也懂戟?”陳慶笑問道。
呼延通點點頭,“我祖父對戟比較精通,這種兵器現在很少有人用,主要用在宮廷儀仗上,但那些都是木頭做的長戟,如果你想用戟,我建議你用方天畫戟,可以左右劈砍,我祖父給我說過,青龍戟重量不太平衡,會影響到刺殺效果,而方天畫戟就平衡了,可以將刀法和槍法都融進去,但有弊端。”
“什麼弊端?”
“我祖父說,用方天畫戟就像穿鐵鞋走路,穩倒是很穩,但會失去槍法的靈活,會失去槍法變化多端的特點。”
陳慶卻很感興趣,他的槍法就是簡單、快速、兇狠,講究力量,講究一擊而中,說起來方天畫戟倒是很適合他了。
呼延通見他眼中充滿了期待之色,便笑道:“回去我說說看,說不定老爺子頭腦一熱,就把他珍藏的一柄方天畫戟送給你了,那可是當年高俅三次上門都不賣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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