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四川路是韋后一直想控制的地盤,從朱勝非到劉光世,兩任川陝宣撫使都是韋太后的人,韋太后對四川路確實滲透很深,在陳慶出兵四川路之前,四川路至少有三成的州府主官是韋太后任命。
原本四川路是張浚的地盤,張浚在四川路任命了大量官員,包括成都知府李逸也是張浚咦魍扑]的結果,這讓天子趙構很不滿,而韋太后對四川路的滲透不可避免地排擠張浚的勢力,天子趙構也樂見其成。
那兩年也是韋桐最忙碌之時,爲了協助韋太后拿下四川路,韋桐着實下了本錢,很多原本不是太后派系的州官,也被他用錢和權砸進了韋黨,他至少耗費上百萬貫。
當然,這些本錢早已被他用各種手段收回來了,而且賺了十倍的暴利。
不過這幾天韋桐着實鬱悶壞了,就在昨天,太后把他宣召進宮,將他劈頭蓋臉臭罵一通,韋桐才知道四川出事了,李金驍起兵失敗,被陳慶強勢鎮壓。
韋桐能不鬱悶嗎?讓他挑起李金驍等人起兵的是太后,現在起兵失敗,就把責任推給自己,簡直豈有此理!
“我給她說過的,李金驍兵力太少,起兵太倉促會失敗,她偏不信,以爲各個州都會起兵響應,現在好,起兵被殺得乾乾淨淨,她的勢力也被全部抹掉,現在卻怪我讓他們起兵,我還損失慘重呢!我找誰說理去。”
韋桐氣得在書房裏破口大罵,幕僚邱千凱勸道:“事已至此,王爺不要生氣了,還是想想怎麼減少損失爲好。”
韋桐一屁股坐下,半晌道:“王霖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給那邊發鴿信也沒有回。”
韋桐眉頭一皺,“發鴿信也沒有回?”
“卑職問過了,這些天一連發了三次鴿信,都沒有任何回信,按理,回信早該到了。”
韋桐忽然一陣心煩意亂,他在蜀中可是有重大利益,幾百萬兩銀子,幾十萬兩黃金,幾百萬貫錢,還有那麼多產業,他比誰都揪心。
這麼多年積累的財富卟怀鰜恚f桐想想就恨得牙根直癢。
這時,有人在院中稟報,“王爺,蜀中緊急鴿信!”
韋桐精神一怔,連忙道:“快拿進來!”
一名心腹拿着一管鴿信進來,韋桐問道:“是成都來的嗎?”
“不是,信管上寫着巴州!”
韋桐愣住了,怎麼是巴州來的?
邱千凱小聲道:“我們在巴州不是設了一個緊急備用鴿信嗎?連王霖都不知道的。”
韋桐想起來了,是他們去年設的一個情報點,很隱蔽,目的是爲了監視王霖他們的活動,王霖當然不會知道。
他心中頓時有些不妙,連忙打開信筒,取出一管細細的紙條,韋桐把紙條鋪開,趴在上面看了半晌,他忽然大叫一聲,眼前一黑,仰面摔倒,嚇邱千凱連忙叫使女來扶起他,韋桐放聲痛哭。
邱千凱拾起紙條,細看了一遍,他也大喫一驚,“所有人員都被殺死,所有財富和產業都被西軍吞沒。”
就這麼簡單的兩句話,卻透露出四川發生了無比的血腥和恐怖的事情,韋桐在四川的心血和收穫徹底沒有了,難怪他接受不了。
邱千凱嘆息一聲,他不知道該怎麼勸說纔好。
這時,韋桐忽然不哭了,他抹去眼淚,目光變得無比怨毒,咬牙切齒道:“陳慶,我必要你千倍萬倍來償還!”
……
經過十天的航行,船隊抵達了江陵府,西軍在江陵駐軍一萬五千人,主將是統制楊元清,當陳慶大船靠岸時,楊元清以及江陵知府張舜、通判葛慶紅等軍政官員都來到大船前迎接。
陳慶帶着趙瓔珞下了大船,楊元清上前單膝跪下行一軍禮,“卑職參見郡王!”
楊元清之前在忠斩壬嫌兴鶆訐u,結果喫了大虧,他終於醒悟過來,從此忠心耿耿,不敢再有二心,這才慢慢得到提拔,年初從副統制提拔爲統制,率軍獨當一面,這也是陳慶對他的信任,如果不出意外,他在兩三年後也能升爲都統。
陳慶笑道:“辛苦楊將軍了,請起!”
江陵知府張舜和通判葛慶紅也上前行禮,張舜在江陵府呆了近八年了,當年王彥出任江陵知府時,他就是通判,後來陳慶軍隊駐紮江陵,他也全力支持,他之前是張浚派系,現在他是陳慶認可的江陵知府,朝廷已經調不走他了。
去年朝廷一紙調令,調他爲知鄂州事,他以百姓挽留爲藉口,拒絕了被調走,隨即朝廷派的新知府卻被軍隊阻攔,進不了江陵城,新知府只得打道返回,朝廷也只得默認了西軍對江陵府的佔領。
好在張舜大小事情都會向朝廷彙報,保住了朝廷的顏面,朝廷索性將他繼續留任江陵府,算是一種不得已的妥協。
而通判葛慶紅是江陵豪門王晉的女婿,王晉支持西軍,葛慶紅自然也是西軍的支持者。
陳慶對二人諔┑溃骸岸f江淮百姓南下荊湖南路,江陵府就安置了十五萬,我知道你們一定付出巨大的艱辛,朝廷看不到你們的功績,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相信你們的辛勞絕不會白費。”
陳慶的表態讓二人感動不已,張舜躬身道:“感謝郡王的理解,安置江淮百姓雖然一時辛苦,但他們定居下來後,會給江陵生產出巨大農產品,今年我們夏糧的產量就能翻一倍,還有棉布、茶葉和菜油產量都會翻翻幾倍,江陵會很快恢復成爲魚米之鄉。”
陳慶微微笑道:“這也是我所期待!”
葛慶紅連忙道:“郡王一路辛苦,請進城休息!”
陳慶笑着搖搖頭,“現在時間還早,先去軍營,探望一下守軍將士。”
第八百四十六章 海船
次日上午,陳慶登上了一艘萬石海船,這是專門給他準備的坐船,八成新,前年九月下水,去年走了一趟南洋咚拖懔希撗Y還有一股濃郁的香料氣味。
這艘海船是一艘福建海船,是大宋最常見的海船,底尖、首小、尾闊,兩頭上翹,還擁有水密隔艙結構,兩側獨特的雙舵設計,非常適合遠洋航行。
船艙在後面,有三層高,底層是親兵的船艙,二層是陳慶處理公務之處,三層纔是他的寢艙。
“夫君,我們要搬到這裏來嗎?”
之前他們的三千石坐船稍微小了一些,雖然也能夠乘坐,但比起萬石海船的寬敞,三千石坐船就顯得太憋屈了,趙瓔珞一下子喜歡上了這艘寬闊的大船,視野開闊,艙房寬大舒適,而且非常穩定。
陳慶笑着點點頭,“這艘海船是主船,專門咚唾F賓,說起來它還是我的船。”
趙瓔珞驚訝道:“怎麼會是夫君的船隻?”
“路上再慢慢給你說,讓護衛和使女把東西都搬上三樓。”
這次趙瓔珞跟隨陳慶,帶了十名女護衛和八名使女,三樓有二十幾間船艙,足夠她們居住。
趙瓔珞也不是花瓶,她的才華甚至超過了趙巧雲,她當然也要協助夫君整理文書。
她連忙帶着女護衛和使女往大船上轉咝欣睢�
這時,船員管事上前稟報,“郡王,貨船內最好也要放一些糧食物資,這樣能把船艙壓實,船會更加穩!”
陳慶點點頭,“你們看着辦,什麼時候能出發?”
“今天和明天裝補給,後天一早可以出發。”
陳慶點點頭,回頭問親兵道:“騎兵都過江了嗎?”
“回稟郡王,都過來了!”
騎兵過來時走的是北岸,而陳慶的大軍駐紮在南岸,這裏面就有一個緣故,荊湖兩路的分界線就是長江,雖然江陵城位於長江北岸,但它大半轄地卻在南岸,所以它也屬於荊南南路。
荊湖北路是岳飛的地方,岳飛軍隊正和完顏兀朮的軍隊激戰,兩軍戰成膠着狀態,但岳飛的軍隊佔了上風。
江淮中部則是張浚的地盤,東部是韓世忠的地盤,如果從江北走,會帶來一些不必要麻煩。
大量的糧食物資堆滿了百艘大海船,第三天一早,船隊再度出發,這是一支由百艘大海船、四百艘三千大船和一千艘平底貨船組成的龐大船隊,延綿上百里,船帆遮天蔽日,聲勢浩大,浩浩蕩蕩向東方駛去。
尤其是百艘萬石海船極爲引人矚目,它身軀十分龐大,三千石的貨船在它面前變成了小弟,不僅體型龐大,還極爲堅固,能經受大海上狂風巨浪的撞擊撕扯,在大江上完全不亞於戰船,西軍將士索性將數百架中型投石機固定在甲板上,它就轉身變成了百艘戰船。
船隊聲勢浩大,一路東進,着實震撼了長江沿岸各州,船隊所過,長江兩岸都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這天上午,船隊進入安慶府境內,安慶府沿岸的百姓,紛紛從村子裏跑出來,站在岸邊望着這一幕震撼的景象,體型龐大的巨船從江面上一艘接一艘駛過,後面的船隊的船帆遮天蔽日,很多人一生都沒有見過這麼龐大的船隊。
在北岸貴池縣城外的江岸上,站着一支上千人的軍隊,爲首是一名中年將領,身材十分魁梧,一雙三角眼中充滿了滄桑和狡詐。
此人便是淮西宣撫使張俊,他正好在貴池縣,親眼目睹了這支聲勢浩大的船隊。
“宣撫使,這是哪裏的船隊?這麼龐大。”身邊一名心腹大將問道。
張俊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不會吧!陳慶會有這麼龐大的水軍?”將領們七嘴八舌,震撼不已。
張俊心中也震撼萬分,他做夢也想不到,陳慶的實力這麼強大,而且是用這種方式表現出來,讓他心生警惕,如果朝廷派自己去剿滅陳慶,自己去還是不去?
……
岸上還有三萬騎兵的緣故,船隊也一樣晝行夜伏,入夜,船隊在銅陵縣外的江面拋錨休息,南岸上的騎兵也紮營休息,後面一千艘平底拖船上的糧草物資帳篷等等,基本上都是供應這支騎兵,騎兵由高定率領,這一路過來也十分辛苦,天剛擦黑,騎兵便紮營休息了。
這時一艘千石貨船靠上陳慶的坐船,士兵護衛周寬上了船,周寬坐在前面一艘大船內,和諸多文職官員住在一起。
陳慶請周寬在自己的官艙內坐下,一名使女進了上了茶。
陳慶問道:“這兩天周公和帝君談過嗎?”
周寬點點頭,“昨天和他談過,他很擔心自己去臨安的生命安全。”
“那你怎麼說?”
“我當然告訴他,郡王不可能讓天子傷害他,一定保證他的安全,只是讓他出席一些儀式,確定他的身份,而不會讓他住皇宮,依舊是住在軍營內。”
周寬又笑道:“他還擔心趙構不認他,指責他是假冒,我就明着告訴他,如果沒有十萬大軍護衛,那麼他的擔心極有可能成真,看現在有了十萬大軍爲護衛,天子就不敢不認。”
“說得好!”
陳慶讚許道:“一切都是靠實力來說話,相信這次臨安之行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重新認識我們,認可我們。”
“但他們會不會認爲郡王是在挾天子以令天下呢?”
陳慶淡淡道:“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士人不知道嗎?都知道,但依舊有無數士子來投奔他,我是早就看透了,天下仗義者反而是屠狗之輩,這些官員士子纔是最現實、最自私,只要有利可圖,他們一定會爭先恐後來投,況且我們不是女真異族,是堂堂的大宋正宗,他們更不會有什麼心理障礙,所以這次臨安之行,我們得讓他們親眼看到實力。”
周寬微微笑道:“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支持,只要利益和郡王一致了,那麼就會支持郡王,但這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至少要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千萬急不得。”
陳慶很理解周寬這句話的深意,歷史上金國建立幾十年後,北方漢人都認可了金國,這就是利益和金國一致了。
周寬又笑道“已經到銅陵了,下面就要分兵而行了吧!”
陳慶點點頭,“接下來就要煩請周公先行一步了。”
第八百四十七章 分兵
船隊到了蕪湖縣,便兵分兩路,高定率領三萬騎兵沿着溧水而行,還有數十艘三千石的貨船以及一千艘平底船,周寬作爲先遣主官,也跟隨騎兵而行,但他們將走到湖州時停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等待臨安的反應。
而陳慶則率七萬軍隊主力,也就是一百艘海船以及三百五十艘三千石貨船繼續東行,出長江口後,沿着海岸南下前往杭州灣,在杭州灣登陸。
此時,臨安城內各家酒樓又出現了兩萬份《京報》,這一次是中午出現,兩萬份《京報》剛投下便迅速被食客和茶客一搶而空,這次《京報》的頭版頭條便是‘郡王陳慶護駕先帝前來臨安’。
一石擊起千層浪,先帝終於要來了,上一次太上皇的靈柩到來就引發全城熱議,但太上皇畢竟死了,而這一次是活着先帝回來,這件事迅速成爲臨安城所有人都在議論的話題。
不過聰明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不是先帝,而是陳慶,這位傳奇的大宋西部軍閥終於要來臨安了,他會不會被朝廷扣留?會不會被朝廷所殺?激起了無數人的擔心和好奇。
午後,呂晉拿着報紙激動得一路小跑,來到後宅,父親呂頤浩正坐在茶臺前打瞌睡,被他的腳步聲驚醒了。
“是大郎嗎?”呂頤浩實在太熟悉兒子的腳步聲。
“父親,有最新報紙!”
“啊!快拿給我看看。”
呂晉激動地走進書房,跪下來把報紙遞給父親。
呂頤浩接過報紙瞥了一眼,頓時笑道:“陳慶要來了。”
“不知繡兒要不要一起來?”
呂頤浩搖搖頭,“不可能的,陳慶本人過來,兒子就要坐鎮京兆,繡兒肯定和兒子在一起。”
“父親,陳慶這次會不會有危險,我着實有點擔心?”
呂頤浩笑了起來,“你那個女婿是我見過的最狡猾的小狐狸,這次他借先帝之名而來,一定攜帶了數萬大軍,理由嘛!保護先帝安全,誰也不好說什麼,所以你不用擔心他的安全。”
“但他來臨安做什麼?孩兒不理解。”
呂頤浩嘆口氣道:“畢竟大宋的主流在臨安,在江南,他一直被稱爲西部軍閥,並沒有被主流重視,他想到了用《京報》的方式,但還遠遠不夠,宣傳一萬句,也不如他親自在臨安亮相一次,必將引起強烈震動。”
“但恐怕大家只會關注先帝?”
“你錯了,先帝不過是一種情懷,引起一點情緒上的觸動,僅此而已,如果先帝住進皇宮,要不了幾天,大家就會忘得乾乾淨淨,可如果涉及每個人的切身利益,就會記憶深刻,那纔是大家真正關注的重點。”
“會是什麼?”
呂頤浩淡淡道:“所有人只會真正關注一樣東西,那就是陳慶帶來的軍隊。”
……
書房內,秦檜將一份報紙狠狠摔在王薄的臉上,怒不可遏道:“我是怎麼交代你的?我讓你找到報紙老巢,搗毀印刷點,你找了嗎?一次又一次出現,這是在打我的臉,你知不知道?”
旁邊王氏有點不悅道:“老爺,好好給他說,別動怒!”
秦檜忍住怒火,坐回位子,“你說吧!你都做了什麼?”
王薄滿臉沮喪道:“回稟姑父,小侄確實是在找各種線索,小侄已經能確定,報紙不是在臨安府印刷的,而是在臨安附近州縣。”
秦檜哼了一聲,“你有什麼證據?還是自己胡編來哄我?”
“侄兒不敢哄騙姑父,之前確實找到一個線索,就是《猴王鬧天宮》那本書,侄兒找到了印刷店鋪,店鋪掌櫃告訴我,這是一個宣州商人託他印刷,板子也是在宣州刻的,只是這個商人跑掉了,沒有抓住。”
“你的意思是說,報紙也是宣州印刷?”
“侄兒正是此意,如果他們在臨安有印刷鋪子,就不會委託臨安的印刷館替他們印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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