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
天還沒有亮,十萬騎兵開始集結,浩浩蕩蕩向南方開去,而在前一天,三千騎兵護衛着趙桓父子先一步南下。
這次陳慶前往臨安也是爲了展示實力,事實上,除了天子趙構和幾位相國,其他朝野百官幾乎都不知道他的真正實力,在他們眼中,陳慶不過是一介不聽話的軍閥而已,甚至把他視爲西部蠻夷。
所以在臨安坐冷板凳等錄用的官員有上千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去京兆,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軍事上的強大,政治上的渺小。
但如果沒有趙桓父子,陳慶還真不能帶兵去臨安,那就是造反。
而現在是護衛先帝前往臨安,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更多是一種政治上的示威,陳慶不僅要軍事上強大,政治上也要一步步強大起來。
這就是趙桓父子給他帶來的政治優勢。
趙桓從法理上講,他纔是大宋皇帝,他並沒有宣佈退位,所以趙構這個皇帝只是算臨時皇帝,或者說監國皇帝,一旦皇帝迴歸,他就必須退位,以溯本本清源。這就是歷史上,趙佶極爲害怕二帝回來的緣故。
陳慶率領十萬大軍護衛先帝前往臨安,本質上就是一種挾天子以令諸侯。
十萬騎兵速度很快,四天後,陳慶率大軍抵達了成都。
陳慶在城外紮下大營,隨即接見了鄭平。
鄭平見到陳慶,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牛,居然敢帶十萬大軍去臨安,我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慶淡淡道:“看問題要看主要方面,重點是先帝進京,十萬軍隊只是護衛而已,先帝多帶點護衛,有什麼關係?”
鄭平哈哈大笑,“說得好,先帝的護衛,就算帶一百萬,也沒人敢說什麼。”
陳慶又道:“我讓你準備的糧草物資,都準備好了嗎?”
鄭平得意一笑,“李金驍準備的一千艘平底拖船,本身就滿載着二十萬石糧食,我在三峽那邊囤積了幾十萬石糧食和黑豆,還有四十萬擔草料,肯定能保證十萬大軍和五萬匹戰馬半年的消耗。”
陳慶點點頭,“可以把糧草前移到江陵府,那邊的倉庫可以用起來了。”
鄭平大喜,連忙問道:“意思是我們可以拿下荊湖南路?”
“不急,一步一步來,我們已經在江陵府駐軍一年了,朝廷也沒有說什麼,我不信他們會不知道,他們自然是默許了。
就先把戰船和物資移過去,江陵府我不管,荊湖南路的官員任免我也不干涉,稅賦朝廷要拿走也隨便他們,但駐軍權我要拿到,這次我去臨安和朝廷談判,也會談到這一點,我要駐軍剿匪,我要軍屯自養。”
“卑職明白了!”
這時,陳慶見大帳門口晁清欲言又止,便問道:“什麼事?”
“啓稟郡王,內衛指揮使種桓來了。”
陳慶笑着點點頭,“讓他進來!”
片刻,種桓快步走進大帳,躬身行禮,“內衛第十營指揮使種桓參見郡王!”
鄭平咧嘴一笑,“小子,你到底是文官還是武將?”
種桓臉一紅,單膝跪下行一軍禮,“參見郡王,參見鄭都統!”
種桓雖然是進士出身,但繼承祖父遺志,率軍馳騁疆場一直是種桓的夢想,沒想到他的夢想是從內衛開始起飛,他當然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陳慶點點頭,“起來說話!”
種桓站起身,呈上一份報告,“這是內衛調查並清剿韋國舅在四川路各地產業的詳細報告,請郡王過目!”
陳慶接過報告問道:“已經結束了嗎?”
“回稟郡王,已經結束了,共抓捕兩千七百餘人,其中認定有罪者三百四十四人,其餘人都已釋放,繼續做他們的事情,只是所有產業都已轉爲軍方所有,另外,我們繳獲白銀三百七十萬兩,黃金四十萬兩,錢一百二十萬貫,還有油茶布匹等物資不計其數,報告中附有清單。”
“有這麼多財富?”陳慶着實驚訝。
鄭平在旁邊道:“之前郡王置疑什麼川利派的收繳錢財這麼少,幾十年的積累都到哪裏去?這就是答案,還有韋國舅這幾年賺錢積累,卑職關卡嚴厲,這些財富他們無法叱鏊拇ā!�
陳慶眉頭一皺,“你們的意思是說,川利派的財富都在韋桐手上?”
種桓接口道:“回稟郡王,應該說暫時存放在韋桐手中,韋太后纔是川利派的幕後後臺,否則憑藉幾個地方大土豪,怎麼會有這麼多官員支持?我們收繳了韋桐的信件,足以證明韋桐在武裝川利派並安排他們造反。”
“這些人犯都還在嗎?”
“都在,等候郡王下令處置。”
陳慶點點頭,“幾個首要者我要帶去臨安和韋桐對質,除此之外,有犯殺人罪或者姦淫罪者斬首,其他獲罪者皆送去礦山。”
停一下,陳慶又道:“李學敏交給成都府衙,審訊後按律處置。”
第八百四十四章 啓程
種桓退了下去,陳慶笑問道:“此子如何?”
鄭平豎起大拇指讚道:“文武雙全,前途無量,無論統率、致赃�是辦事能力,我感覺都比王浩強得多,好好磨礪幾年,將來可以接替王浩。”
陳慶沉吟一下道:“他確實需要好好磨練。”
“其實郡王帶他東行,反正他現在暫時也沒有什麼事,這小子頗有致裕梢越o郡王出謩澆摺!�
陳慶笑了笑,岔開話題問道:“那百艘海船現狀如何?”
“都停泊在江陵城外的江面上,卑職專門派了三千士兵去防守。”
“船員都在嗎?”
“都在,安排住在江陵城內,足有數千人之多,楊元清負責照顧他們。”
陳慶點點頭,“我的十萬大軍並非全部騎兵,最後只帶三萬騎兵東去臨安,其他七萬匹戰馬你要安排手下把它們送回京兆,此事很重要,切不可大意。”
“卑職會安排妥當,請郡王放心。”
“那就好,我後天一早出發!”
……
此時種桓沒有離去,他正和晁清一起閒聊,旁邊還坐着一個晁昆。
“我說你這個臭小子,怎麼考試的,居然貼經漏掉一句話,狀元擦肩而過,你父親不氣得抽你纔怪!”
晁昆翻個白眼,沒有理睬種桓,種桓一擺手,“算了,還是悶葫蘆一個,和你說話沒勁。”
他又對晁清道:“老晁,你說我選擇做武將到底對不對?”
晁清微微笑道:“做武將不是你一直的夢想嗎?既然選擇了還後悔什麼,再說你把西夏公主都拐回來了,文官能幹這種事?”
“給你說多少遍了,不是拐好不好,是救回來,他們在拍賣年輕女人,幾個妓院搶着出價,我沒帶錢,就拔劍衝上去,拉着公主就走,誰敢攔我?”
晁昆睜大眼睛,“種大哥這麼厲害?”
“那是,我練武十年,沒有兩下子能當指揮使?”
晁清見兄弟被震撼了,便笑道:“別聽他吹噓,他帶着三百名手下呢!否則那些人販子不捶死他。”
種桓頓時泄了氣,“難得小晁這麼崇拜我一次,給點面子好不好?”
晁昆豎起大拇指讚道:“憑你敢娶西夏公主爲妻,我就崇拜你一次。”
晁清冷笑道:“有什麼好崇拜的,他爹那一關可過不了。”
種桓頓時得意洋洋道:“怎麼過不了,我父母已經搬家去京兆了,正式承認了阿靜這個兒媳婦,我就知道,只要阿靜肚子有了孩子,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
“種家也遷去京兆了?”
種桓點點頭,“吏部司已任命我父親爲京兆府判官,主管刑獄,我的官院可能會收回去,然後我們家給一座五畝官宅,我父親昨天寫信過來,讓我早點回去。”
晁清低聲道:“你幹嘛要急着回去,現在有一個機會,你不想抓住它?”
種桓一怔,“什麼機會?”
“跟隨郡王東去,你願意的話,我幫你提一提。”
“什麼理由呢?”
“真是笨蛋,郡王身邊不應該有內衛保護嗎?”
種桓撓撓頭,大喜道:“那就拜託賢弟了。”
……
次日上午,陳慶在軍營大帳面試種桓,“晁清說你也想跟隨我東行?”
“卑職在成都的事情已經結束,剩下的事情都移交給了鄭都統和鄭知府,按理我應該先請示王統制,但按照內衛條例,郡王可以直接指揮內衛營,不算越級。”
“你考慮得很周全,但聽說你妻子懷了身孕,你方便嗎?這一去至少要半年時間。”
“卑職的妻子由我父母照顧,卑職可以放心東去,回頭我寫封家信讓手下帶回去,有幾名手下確實家中有事,不能隨我東去。”
“你現在有多少手下?”
“回稟郡王,能跟隨我東去的手下有一百二十五人,個個都內衛的精銳,武藝高強。”
陳慶點點頭,“我身邊有親兵,有護衛,但確實缺少外圍監控,你這支內衛正當其時,那就收拾一下,明天帶手下上船,你去向周參事報到,他是這次東行的總管,船隻都由他安排。”
“卑職遵令!”
種桓剛要走,陳慶忽然想起一事,笑問道:“你的原名叫什麼?”
種桓明白郡王的意思,連忙解釋道:“卑職出生的時候,先帝還叫趙煊,後來先帝改名趙桓,他登基後,祖父將我改名種恆,靖康之後,我又恢復了原名種桓。”
“我知道了,晁清,你帶他去找周參事。”
晁清行一禮,帶着種桓走了。
陳慶望着他們走遠,不由嘆息一聲。
這時,趙瓔珞從後帳出來,笑道:“夫君嘆息什麼?”
陳慶的女人都有個特點,出來都喜歡稱呼陳慶爲夫君,無論餘氏姐妹還是趙巧雲都一樣,可在家裏都得乖乖地叫官人。
陳慶笑道:“我是在感慨,還是世家子弟厲害,無論眼界還是能力,貧寒人家子弟真趕不上他們。”
趙瓔珞抿嘴笑道:“夫君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嗎?”
“你倒說說看。”
“其實和夫君的科舉選才方式有關!”
“繼續說!”陳慶有點興趣了。
趙瓔珞又繼續道:“夫君科舉重策輕論,貼經佔分更低,若是仁宗年間,貼經漏了幾個字,那肯定就名落孫山了,可到夫君這裏,漏了十二個字居然還能考第七名,而貼經也好,做論也好,都是貧寒士子所擅長的,他們晝夜苦讀,十年足不出戶,一個個滿腹經綸,偏偏夫君重策,那是要四處遊歷,多接觸官場,多瞭解民間疾苦才能寫出好的對策,一般只有世家子弟纔有這種教育,纔有錢供子弟出門遊歷,一個十年足不出戶的寒酸書生,你讓他寫天下大事,不是很滑稽嗎?”
陳慶有點受到觸動了,他之前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但今年科舉名單出來後,考中者九成以上都是世家子弟或者宦官子弟,寒門子弟很少很少,他也想不通問題出在哪裏?但他絕不希望這種局面出現,這會造成社會階層固化,後果很嚴重。
今天趙瓔珞的一席話,讓陳慶有點如夢方醒的感覺。
“這是你想到的?”
“我和巧雲一起做科舉題,我們談到了這個問題,都覺得夫君過於注重對策了,對貧寒子弟很不公平。”
“那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提高貼經和論文的佔比嗎?”
“其實夫君重視對策也並沒有錯,能選出大批務實且有見識的人才,至於貧寒子弟,其實夫君可以在科舉中再開一門明經科,貧寒子弟就有希望了。”
陳慶大喜,還真是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他摟過趙瓔珞重重親了一下,手開始不老實起來,趙瓔珞嬌羞的推開他,指指外面,有士兵在賬外站崗呢!
軍營確實不方便,陳慶呵呵一笑,只能期待明天上船!
……
次日天不亮,軍隊和隨行官員們紛紛開始上船,岷江上停泊了四百艘三千石的大船,還有一千艘平底拖船,十萬大軍兵分兩路,七萬騎兵走陸路,三萬軍隊上船。
等到了江陵,又會多出百艘大海船,又繼續減爲三萬騎兵走陸路,四萬軍隊上大船,形成一支極爲龐大的水軍,十萬大軍開往臨安,海船上同時還能咻d大量補給。
“嗚——”低沉的號角聲一起吹響。
船隊開始緩緩起拔,列隊數十里,向南方長江浩浩蕩蕩而去……
第八百四十五章 韋桐
韋桐的府邸位於御街以東,是一座佔地約三十畝的大宅,這在土地資源緊張的臨安,已經是難得一見的豪宅了。
另外,韋桐在西湖邊還有一座佔地十畝的山水園林宅子。
這兩座美宅當然是天子趙構所賜,趙構對這位唯一的親舅舅出手十分慷慨,不僅賜美宅,還封爲他爲永和郡王,外戚在生前封爲郡王在宋朝早已先例,向太后的兩位兄弟都在生前被封爲郡王。
趙構還賜給了韋桐一面金牌,準他隨時入宮替韋太后排憂解難,有了這名金牌,韋桐不僅出入宮門自由,出入城門也一樣自由,哪怕半夜三更,城門也必須開啓,放他入城。
韋桐本人也不閒着,他極貪錢財,臨安城就不知被他霸佔了多少酒樓茶館,他還利用韋太后的權勢,插手開礦鑄錢,插手金銀礦的冶煉,另外,韋太后在天子趙構的扶持下,漸漸形成韋黨之際,韋桐就成了韋太后的聯繫人。
他手下豢養了大量管事,每任命一名韋黨官員到地方爲官,他便會派一名大管事跟過去,像吸血鬼一樣,拼命吸吮當地的民脂民膏。
基本上臨安人都知道,韋桐手下有八個著名的大管事,號稱八大金剛,而王霖就是八大金剛之一,排名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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