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12章

作者:高月

中午時分,陳慶請三位閣僚在郡王府斜對面的安西酒樓小酌一杯,安西酒樓實際上是陳慶的產業,主要是給官員們中午休息小酌之處。

酒樓佔地五畝,除了兩層主樓外,後面就是一間間小院雅室,非常安靜,很適合交談。

陳慶點了十幾樣小菜,熱了幾壺清酒,腥艘贿吢染疲贿吢犎∈Y彥先的彙報。

“今天談判還算順利,主要兩大原則雙方都接受了,那麼細節反而就好商量了,無非喫虧多少的問題,一共七名萬夫長,對方的咬得比較死,萬夫長一換一,千夫長是五換一,百夫長十換一,男女不管,而我們的意思是男女分開,一名萬夫長換一名親王,一名千夫長換一名郡主,而且對方只拿出三十八人的清單,裏面十八人是兩個先帝的嬪妃,真正的宗室只有二十人,主要是先帝的子女,太上皇的子女他們一個都不肯放。”

陳慶淡淡笑道:“其實也無所謂,我只要把先帝和太子換回來,其他人只是想讓他們少受一些罪,三十八人就三十八人,全部換回來,不夠就用百夫長湊數,另外士兵怎麼說?”

“剛纔卑職忘記說了一點,完顏希尹說,當年擄去的宗室、外戚、官員不習慣金國苦寒之地,十年間陸陸續續都過逝了,倒是那些普通百姓都存活下來,金國的意思,用這些普通百姓交換女真士兵,一換一,男女不管。”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趙開道:“如果對方用河北民衼斫粨Q,怎麼辦?”

這也是陳慶擔心的,他向蔣彥先望去,蔣彥先點點頭道:“這個問題我也提出來了,完顏希尹的意思是說,那幾萬百姓只是奴隸而已,不是什麼很值錢的人羣,沒有必要用河北百姓冒充,而且這是他們天子的意思,他們天子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做這種下作事,其實卑職也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

關師古也道:“那些被擄走的外戚和官員,他們雖然過逝,但妻兒老小還在吧!”

“這些人都算作是普通百姓。”

陳慶沉吟一下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擔心,我怎麼分辨先帝和太子的真假?”

關師古道:“先帝我見過多次,我認識他,只是太子今年二十歲了吧!我估計認識他的人已經不多了。”

陳慶一拍手笑道:“鳳翔府通判徐寧,他當時是金槍班教頭,是太子的師父,他很熟悉太子,把他調來。”

關師古笑道:“一個周侗、一個徐寧,當年可都是赫赫有名的武學高手啊!”

這時,蔣彥先又道:“還有就是齊國的二十幾官員,我也和完顏希尹提到了。”

陳慶精神一振,笑問道:“他怎麼說?”

“他說如果我們肯按照他們的方案,這二十幾人就作爲添頭,送給我們了。”

陳慶微微一笑,又拾起桌上的金國的方案細看,交換地方放在赤塘關,也就是太原府最北面,這就意味着交換完成之前,自己不能北攻大同府,時間是明年三月。

陳慶點點頭道:“就按照他們方案來,我們要堅持的就是,所有人的父母妻兒要一同送來,我不希望出現人倫悲劇,這個細節一點要敲死,還有太子有沒有成婚生子,有的話也要一併送回來,另外,太上皇的棺槨也希望作爲附加條件,一起送回來。”

蔣彥先連忙躬身道:“卑職明白了,一定會妥善處理好。”

第七百九十三章 難民(上)

晚上回到府中,陳慶和家人一起喫晚飯,呂繡給丈夫斟滿一杯酒笑問道:“今天城裏到處在說,夫君要把先帝交換回來,是真的嗎?”

陳慶瞥了一眼趙巧雲,見她雙眸微紅,顯然是哭過,便笑着點點頭,“基本上可以談成,我們的本錢很硬,不怕他們不答應。”

趙巧雲盛了一碗湯,放在陳慶面前,小聲問道:“我父親的棺槨能一起送回來嗎?”

“應該問題不大,我們可以交換的本錢很多,你不用擔心。”

“謝謝官人!”

陳慶見她眉頭還鎖着一絲很深的憂慮,便知道她還有顧慮。

陳慶岔開話題笑道:“我可能過幾天要出去一趟。”

信惪谕暤溃骸坝忠プ鲬穑俊�

陳慶笑着擺擺手,“不是去作戰,是去巡視一下難民情況,大概十天左右,戰爭要明年去了,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呂繡點點頭,“這次讓阿蓮陪你去,有她照顧你,我會放心一點。”

餘蓮心中頓時暗喜,春上眉梢。

陳慶又想起一事,問趙巧雲道:“你妹妹趙纓絡,她現在情況如何?”

“她很好,她和我一樣,也不願意回臨安了,她現在只能依靠我,沒有地方可去了。”

“那就讓她一起來喫飯,一家人用不着那麼生分。”

趙巧雲迅速看了一眼呂繡,呂繡不露聲色點點頭。

趙巧雲大喜,“那明天早上我就讓一起過來。”

……

入夜,陳慶來到趙巧雲的院子,正好在院子裏遇到趙巧雲的妹妹趙纓絡,趙纓絡身材很高,長得十分苗條,尤其生得美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多情,遠遠望去,長長的睫毛如秋水朦朧一般。

趙纓絡可以說是陳慶目前爲止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比趙巧雲小兩歲,但也只有二十餘歲,她也孤苦伶仃,無兒無女,無處可去,只能寄住在姐姐家中。

剛從太原回來時,陳慶聽到一些議論,說趙纓絡已經成爲自己侍妾,陳慶還想給她找一處房,但當他無意中看到了撐着雨傘,獨自站在湖邊的趙纓絡,那種絕世無雙的溫婉氣質和美貌使陳慶震驚住了,使陳慶立刻打消了讓她搬出去念頭。

陳慶走得很快,趙纓絡一下子撞進陳慶懷中,眼看着她站不住,要摔倒在地,陳慶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當心!”

趙纓絡這才發現扶着自己的是陳慶,頓時羞得她滿臉通紅,連忙抽回手,深深施個萬福禮,“纓絡走路匆忙,失禮了。”

陳慶微微笑道:“纓絡姑娘,沒撞到你吧!”

“沒有呢!姐姐在裏面,我先回去了。”

趙纓絡低下頭,不敢看陳慶的眼睛,快步去自己的小院了。

陳慶一直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腰肢消失,輕輕搓了搓手,趙纓絡的肌膚還真是滑膩,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了。

……

趙巧雲賣力地服侍好了丈夫,她嬌喘吁吁躺在丈夫懷中,小聲道:“大姐說,夫君想另外安置纓絡,我擔心壞了。”

“原本是有這個想法,怕別人說閒話,不過現在想想其實也無所謂。”

趙巧雲鼓足勇氣在丈夫耳邊小聲道:“夫君把她也收了吧!完顏粘罕的妻妾太多,又常年在外作戰,基本上不碰她,我們姐妹可以一起服侍夫君。”

陳慶心中頓時有些蠢蠢欲動,這幾年隨着他權勢愈重,陳慶對女人的慾望也越來越大。

而且陳慶和曹操一樣,納別人之妻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尤其兩個皇帝的女兒,在政治上對自己有好處,他乾笑一聲道:“這種事情是夫人決定的,你別問我。”

趙巧雲知道夫君默許了,心中歡喜,立刻又賣力地服侍起來。

梅開二度後,陳慶終於說到正事了。

“今天說到你皇兄的時候,你好像有什麼心事?”

趙巧雲低低嘆息一聲道:“皇兄在金國或許還能活得久一點,他現在回來,臨安那位怎麼能容下他,我就怕皇兄一兩年後就莫名其妙病逝了。”

陳慶微微一笑,“你不用擔心,有我撐腰,他不會有事。”

“其實我更擔心是夫君,夫君就不怕他們兄弟聯手起來對付你嗎?”

陳慶親親她的額頭,柔聲道:“我可以答應你,將來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留他們一條性命。”

趙巧雲很清楚丈夫給自己這個承諾是多麼艱難,她心懷感激,緊緊摟住了丈夫。

……

兩天後,談判結束了,雙方達成了交換細節,陳慶在交換細節書上籤了名,接下來是金國皇帝確認,雙方交換文本後就算生效,交換時間是三月初,在赤塘關進行交換,具體交換辦法雙方再協商。

完顏希尹連夜離開了京兆,返回上京,就在金國使者離開幾個時辰後,陳慶也在次日清晨離開京兆,前往華州鄭縣巡視難民情況。

這次和陳慶一起出發的,還有第三批援助官員以及物資,鄭縣的難民就是商州的難民,商洛縣是小縣,容納不了數十萬難民。

內政堂便做出決定,將難民大營設在鄭縣的渭河南岸,難民在商洛得到簡單救濟後,又繼續向北進入關中。

難民營放在哪裏,其實是兩種截然不同思路的體現,難民營放在商洛是一種排外思路,只是暫時救濟,最後還是要把這些難民趕回襄陽。

而難民營放在關中則是一種容納思路,最後要把這些難民消化掉,安置到川陝各地。

另外,安置在鄭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便於河道咻敚Z食物資咻敽腿丝谶輸,所以內政堂同時又決定在華陰縣的渭河北岸也建一座難民營,容納從陝州過來的難民大軍。

數百艘滿載物資的大船在渭河上航行,南岸是數百人的拉縴隊伍和數千護衛騎兵。

船隊前面是十幾艘客船,第一艘四千石的大船便是陳慶的專用坐船,在關中巡視,陳慶基本上都是坐船而行,方便他處理公務。

而後面的十幾艘三千石大船則是官員船和醫師船,滿載着從巴蜀各地緊急調來的數百名醫師和三百名官員,他們昨天下午剛抵達京兆城,休息一夜,今天一早又跟隨陳慶出發了。

陳慶站在船頭,望着兩岸金黃的稻田,心情格外舒爽,他還記得富平之戰的關中,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擱荒的土地一望無際,一晃七年過去了,關中大地又重新恢復了生機盎然,雖然人口距離宣和年間還有一段距離,但荒地已經消滅了,能種莊稼的地方都種滿莊稼,陳慶就喜歡看着這種即將豐收的景象。

“官人,茶煎好了,在書房呢!”

身後傳來阿蓮嬌媚的喊聲,陳慶心中一熱,書房這個詞由阿蓮喊出來,就有一種特殊的曖昧,只有他能體會得到。

陳慶快步走進船艙,直接摟着餘蓮向內艙的書房走去……

陳慶心滿意足躺在軟榻,輕輕撫摸阿蓮的秀髮,看着她賣力的服侍自己,餘蓮身材高挑豐滿,但腰肢極細,肌膚白膩如羊脂,關鍵是她放得開,陳慶着實愛煞了這個嬌娃,每次都能從她這裏得到巨大的滿足。

“夫人怎麼會想到讓你出來,她不怕你壞了府上的規矩?”

餘蓮抬起頭,媚眼如絲道:“因爲你的女人太少了,所以夫人只能選我,要是官人有十幾個二十幾個女人,恐怕就輪不到我了。”

“暫時不會有那麼多,夫人昨天把你叫去,怎麼說?”

餘蓮俏臉一紅,小聲道:“夫人讓我別太野了,要愛惜夫君的身體。”

陳慶笑着給她使個眼色,餘蓮立刻心領神會,又繼續服侍。

就在這時,外面有使女道:“郡王,來了一個報信人,說有緊急情況!”

餘蓮嚇一跳,“夫君,我沒穿衣服!”

陳慶輕輕拍了她一巴掌,笑道:“你急什麼?我又不會在這裏接見。”

他怎才懶洋洋道:“在下面等着,我馬上就來!”

“官人,等一下再去吧!”

第七百九十四章 難民(下)

前來報信之人是張妙的手下從事,他躬身行禮稟報道:“啓稟郡王,難民營內昨晚發生騷亂,死傷一百餘人,張參事也受了傷。”

陳慶嚇一跳,連忙問道:“張參事傷勢重嗎?”

“張參事被哨棍一棍打在肩頭,送到縣裏治療,骨頭沒有問題,只是有點淤傷,也是幸虧旁邊有人擋了一下,否則就麻煩了。”

陳慶臉色變得很難看,北方的哨棍一般都是用棗木製作,沉重堅硬,張妙六十歲的人了,若被一棍打實,骨頭不碎纔怪。

“究竟是怎麼回事?打人者抓了嗎?”

“回稟郡王,肇事者已經被抓了,事情發生得很蹊蹺,有數千人蔘加,應該是有人在難民營中調撥,想引發難民造反,只是張參軍處置果然,卑職走的時候,騷亂已經被軍隊平息,但原因還在查,張參軍的意思,請郡王慢一點走,等騷亂徹底平息下來再去。”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張參軍,我還是正常航行,但會晚一天到。”

……

陳慶比原計劃晚了一天抵達鄭縣,張妙已經在碼頭上等候,他讓手下安排其他人下船去難民營,張妙上了陳慶的大船。

“肩膀怎麼樣?”陳慶關切問道。

張妙轉了轉肩頭笑道:“一點淤傷而已,擦了點藥,兩天就好了。”

“哎!你這把老胳膊老腿,萬一傷了,我怎麼向你家人交代?”

“原本以爲偶然突發情況,後來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陳慶擺擺手,“去船艙裏談!”

兩人來到一層的議事堂內坐下,陳慶又讓使女上茶,張妙這才道:“事情恐怕和朝廷有關,準確說是和朝廷內鬥有關。”

陳慶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這次江淮舊食荊湖兩路的方案是岳飛提出來,得到了趙鼎和李光的支持,而秦檜極力反對,結果這次天子沒有聽從秦檜的意見,而是支持趙鼎和李光,但怎麼也沒有想到,大批江淮難民來了荊州後,沒有停留,又繼續北上商州,進入我們地盤,據說那首《陝西歌》就是秦檜編的,鼓勵難民西進陝西,天子爲此事很惱火,就責令趙鼎和李光解決此事,趙鼎和李光就派了一批人混入難民,勸說難民回京兆。

然後秦檜也派了不少武士混入難民,爲首之人叫王昊,很狡猾,他故意製造壽州和濠州之間百姓的矛盾,然後調撥其中兩個縣之間的青壯打起來,秦檜的武士就可以趁亂幹掉李趙鼎和李光的人,卑職以爲是普通打羣架,跑去拉架,結果被秦檜手下一名武士頭目一棍打中,士兵們抓住了武士頭目,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呢?”

“然後卑職開始抓人,兩派都抓,除了少數逃跑外,大部分都被我派出的士兵抓住了,我又勸和了打羣架的兩派百姓,事情就徹底平息了,然後抓住的人等郡王發落。”

陳慶冷冷道:“趙鼎和李光的手下,每人重打三十棍,趕出商州,秦檜的武士,全部殺!”

張妙勸道:“郡王不要殺他們,他們都有父母妻兒,罪不致死,不如把他們打發去採礦,而且那個王昊,他是秦檜妻黨,很受秦檜器重,卑職感覺他很有價值,如果能夠爲我們所用,秦檜的很多老底我們就知道了。”

張妙說得有道理,陳慶便點點頭道:“張參軍來安排吧!”

……

難民營佔地面積很大,足有十幾萬畝,駐紮了幾萬頂大帳,三十餘萬人生活在大營內,等候着安排。

爲安置這些難民,西軍拿出了百萬石糧食,數萬頂大帳,出動了數百名官員和上千學生參與管理難民,還有一萬軍隊負責維持秩序。

幾十萬人混居在一起,衛生條件很差,陳慶尤其擔心爆發疫病,特別修建了幾百座茅廁,用了大量生石灰消毒,還配備了幾百名醫師,挖了幾百口井水。

張妙管理得井井有條,除了前幾天夜裏的騷亂外,其他都沒有發生刑事案件,當然,小偷小摸是免不了,兩家人爲爭奪資源吵架也很常見。

火災也要嚴防,所有難民的引火之物都被沒收,做飯燒水也是士兵來點火,都是燒爐子,每家一個,還有十幾塊煤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