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更重要是,這些官員都代表着地方士紳的利益,我們要在河東路站穩腳跟,就必須用他們,我不會再走四川的老路,和朝廷談判解決,所以要堵死朝廷染指河東路的可能。”
“其實卑職理解,大家都理解,郡王不要放在心上,倒是完顏希尹後天抵達京兆,郡王的談判內容有沒有什麼增加事項?”
陳慶想了想道:“聽說金國要廢除劉豫,廢除僞齊,這個消息在我看來其實也並不奇怪,劉豫治下民怨沸騰,民不聊生,屢遭敗績,完顏兀朮對他已經忍無可忍,再不廢除,整個中原地區都要崩掉了,如果消息屬實,我想要一些僞齊官員,原來太原知府張孝純、上官悟、張柬、鄭億年、宋汝等等,這些官員可以用千夫長和萬夫長去交換,不需要金國給贖金。”
蔣彥先點點頭笑道:“如果是這樣,估計金國也願意。”
停一下,蔣彥先又問道:“郡王用粘罕和銀術可交換先帝,朝廷那邊告知過嗎?”
陳慶淡淡一笑,“他們若知道了,會有大麻煩,所以等生米做成熟飯後再告訴他們,相信天子一定會喜極而泣!”
“噗!”蔣彥先一口酒噴了出來。
……
傍晚時分,宰相秦檜的馬車返回了相國府,這段時間秦檜在朝廷中屢遭挫折,使他心情一直鬱鬱不樂,最大的挫折是他以財政無法支撐爲藉口,極力要求朝廷放棄江淮,徹底抹殺張浚的功勞。
原本在張浚罷相後,朝廷已經決定放棄江淮,不料岳飛卻抵制朝廷旨意,出兵佔據了淮西一線,使僞齊軍無法南下,同時完顏兀朮收兵北上,原本鐵定要丟失的江淮地區,居然保住了。
在趙鼎和李光的勸說下,天子也後悔放棄江淮,再也不提放棄江淮之事,這無疑給秦檜重重一擊。
然後是江淮難民的安置問題,秦檜又一次輸給了趙鼎和李光聯手,岳飛提議將江淮難民安置在荊湖兩路,秦檜強烈反對,不料趙鼎和李光卻極力支持,最後說動了天子,下旨將江淮難民遷到荊湖兩路,這無疑又是狠狠給了秦檜一記耳光。
在涉及江淮的兩件大事秦檜都落敗了,不僅秦檜顏面無光,更重要是,這兩件事降低了天子對他的信任度,讓秦檜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
他必須要動用一切手段扭轉面臨的被動。
秦檜在書房剛坐下,管家來報,他的心腹幕僚王昊回來了。
王昊也是秦檜妻子王氏的族弟,雖然在家族地位比較低,但頭腦很靈活,而且很能幹。
連王氏也很欣賞他,便把他推薦給了丈夫。
王昊果然沒有讓秦檜失望,幾件事做得很漂亮,使秦檜對他刮目相看。
秦檜點點頭,“讓他來書房見我!”
不多時,王昊快步走進書房,他年約三十歲出頭,身材瘦高,看起來就很精明能幹的樣子。
王昊躬身行禮,“卑職參見相公!”
“一路辛苦了,情況怎麼樣?”
王昊豎起大拇指讚道:“相國不愧是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效果非常好,江淮百姓中都在流傳相國編的歌謠,結果一窩蜂去了商洛,而且這個歌謠還傳到了中原。”
秦檜擺擺手,“中原那邊我不管,我只關心有多少江淮百姓去了陝西路?”
“據我所知,已經快接近三十萬人了!”
“好!”
秦檜一拍桌子,渾身激動起來,第一批去荊湖北路的難民一共才五十萬人,結果一半以上都跑去了陝西路,他倒要看看趙鼎和李光怎麼向天子交代?
秦檜對了對付趙鼎和李光,便親自編了一首《陝西歌》:‘家有百畝田,喫鹽三五錢,秋後谷滿倉,布帛滿屋填,官府不收稅,過路不要錢,胡虜灰飛滅,百姓子孫全。’
這是一石雙鳥之計,首先是打趙鼎和李光的臉,讓天子認爲他們江淮安置辦法是愚蠢的做法,從而證明他秦檜是多麼有先見之明。
同時也栽贓陳慶,使天子認定陳慶要和天子爭奪社稷百姓,從而更加敵視陳慶。
當然,雖然這首歌謠也會成全陳慶的名聲,這是秦檜極其憎恨的事情,但涉及到眼前的切身利益,秦檜暫時也顧不上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驚耗
“卑職不打擾相國休息,先告退!”王昊見秦檜陷入沉思,便要起身告辭。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要說?”秦檜見王昊欲言又止,便問道。
王昊陪笑道:“卑職在商洛縣聽到一個說法,感覺很荒謬,沒必要給相國增加煩心事。”
秦檜瞥了他一眼,不悅道:“什麼事情就說,傳聞也說,別隻說一半,讓我不舒服。”
王昊連忙躬身道:“卑職聽說,陳慶想用完顏粘罕交換先帝!”
“什麼!”
秦檜騰地站起身,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王昊嚇得渾身一哆嗦,“這……這只是……”
“再說一遍!”
“卑職……聽……聽說,陳慶想用完顏粘罕交換先帝。”
秦檜瞪大了眼睛,“這件事是真的嗎?”
“卑職……卑職剛纔就說了,只是傳言,這種機密一般人怎麼會知道。”
秦檜慢慢坐下,王昊說得也有道理,這種事情若是真,也是絕密級別,恐怕只有宰相才能知道,怎麼可能隨便泄露,大街上都在流傳,消息必然不真實。
“你去吧!賞二十兩銀子,好好休息幾天。”
“卑職告退!”
王昊走了,秦檜心中一陣心煩意亂,他也知道無風不起浪,宋軍抓捕了完顏粘罕,卻死活不肯答應送到臨安來,朝廷上下還猜測陳慶有什麼企圖,沒想到他今天聽到了最可怕的一個傳聞。
先帝若回來,對天子是一個驚耗,但對他秦檜卻是一個噩耗,他編過多少謊言,先帝一回來,豈不都戳穿了?
秦檜不知道坐了多久,這時門開了,妻子王氏端着一盞茶進來了。
“王昊走了多久了,老爺卻不出現,飯也不喫,茶也不喝,他到底給老爺說了什麼?這麼魂不守舍?”
秦檜有畏妻症,妻子的詢問他不敢不理睬,他只得嘆口氣道:“只是一個傳聞,但也也有可能是真,說陳慶很可能會用完顏粘罕交換先帝。”
王氏也嚇一跳,她搖搖頭道:“不可能吧!如果是真,太后應該告訴我纔對。”
秦檜知道太后和汴京的完顏宗賢是有一些書信往來,如果消息是真,那麼太后肯定會知道,既然她不提此事,那就說明此事僅僅只是一個傳聞。
想到這,秦檜一顆心放下,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在這時,管家在門口稟報,“浦察使者來了,有要事見相國。”
“噹啷!”
秦檜手中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
管家所說的蒲察使者,是金國駐大宋使者浦察鶻拔魯,他是完顏昌的女婿,多年前曾和宋軍交戰時被俘,後來被交換放回,年初被完顏昌推薦出任金國長駐大宋使者。
浦察鶻拔魯今天下午接到了岳父完顏昌的緊急快信,晚上便趕來見秦檜了。
書房裏,秦檜陰沉着臉質問道:“爲什麼要同意和陳慶談判?你們不覺得自貶身份嗎?”
浦察鶻拔魯一臉無奈道:“我岳父是主張和宋朝朝廷談判,但以宗峻和宗幹爲首的軍方卻逼迫天子和陳慶談判,秦相公也知道,金國以軍隊立國,軍方的壓力天子不得不考慮,尤其宗峻又是天子生父……”
秦檜不耐煩擺擺手,打斷浦察鶻拔魯的話,“你們金國的內部矛盾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們使者是誰,有沒有出發?”
浦察鶻拔魯是晚輩,面對強勢的大宋宰相,他的氣勢還是稍差一些。
秦檜的態度讓他有些不高興,但他也只能忍住氣道:“談判使者是左相國希尹,已經出發了,恐怕現在已經到了京兆。”
“什麼!”
秦檜憤怒之極,拍桌子怒斥道:“爲什麼到現在才通知我?爲什麼不早點說?”
浦察鶻拔魯也惱火了,他冷冷道:“請秦相國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怎麼談判是金國的內政,我通知秦相國只是我岳父的私人交情,況且我岳父一直在河北,他也是剛剛纔知情,便立刻發快信通知我。”
秦檜也聽出對方語氣中的不滿,他只得強忍焦慮,又問道:“那貴國對談判是什麼態度呢?”
浦察鶻拔魯哼了一聲道:“秦相公別以爲金國是荒蠻之地,不懂禮儀,我們很清楚和陳慶談判是自降身份,但既然朝廷願意自損身份派人去京兆,那就說明天子已經大致同意了陳慶的交換要求,所謂談判,只是去完善一些細節方面的問題。”
秦檜頹然無語,浦察鶻拔魯隨即告辭,走到門口又道:“另外,我再告訴秦相公一件事,金國已經決定廢除僞齊國,取締劉豫的帝位,最遲在年底之前完成這件事。”
……
浦察鶻拔魯剛走,王氏便一陣風似的衝進貴客堂,急問道:“是那件事嗎?”
秦檜點點頭,“金國已經決定用先帝交換完顏粘罕和銀術可。”
王氏呆立半晌,當即立斷道:“老爺必須立刻進宮,向官家稟報此事!”
“我知道,但天子問我解決的辦法,我又怎麼回答?”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道:“什麼不知道怎麼回答,先帝只是官家的兄長而已,又不是老子,難道他還能當太上皇?再說他在金國飽受摧殘,身體已經垮了,回來後很快病倒,不久就駕崩,不很正常嗎?”
秦檜明白妻子的意思,一咬牙道:“好吧!我這就進宮。”
……
“砰!”一隻鈞瓷茶盅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天子趙構咆哮如雷,“他好大的狗膽,竟敢幹涉皇家之事,他活得不耐煩了嗎?”
周圍的宮女宦官從未見天子發這麼大的怒火,簡直就是雷霆之怒,讓他們想起了年幼的太子之死,那時的滔天怒火似乎還比不上現在,嚇得宮女宦官們無不瑟瑟發抖。
甚至連秦檜也有那麼一點膽戰心驚,他也沒有想到天子的反應竟然是這麼激烈,令他噤若寒蟬,不敢開口。
趙構在房間來回踱步,他忽然停住腳,咬牙切齒道:“傳朕的旨意,陳慶身爲臣子,卻心懷叛逆,乃禍國之梟伲煜氯巳私钥烧D之,現罷免其一切官職,剝奪其所有爵位,貶爲賤奴,有斬其首級者,封郡王,賞萬戶……”
秦檜大駭,連忙跪下道:“陛下萬萬不可,若發此旨,陳慶必然會稱帝改制,大宋將不久矣!”
秦檜雖然天天都恨不得官家將陳慶革職拿辦,但那必須在天子頭腦清醒的情況下做出決定,自己就能撇清責任,而現在天子氣昏了頭,下達這種愚旨,一旦天子清醒過來,那麼陳慶造反稱帝的責任肯定就要栽在自己頭上了,秦檜心中很清楚,陳慶造反稱帝的責任殺了他都承擔不起。
‘稱帝改制’四個字如一盆冷水潑在趙構頭上,從頭澆到腳,他頓時清醒過來,他立刻止住旁邊當值大學士徐蘊,“暫不擬旨,朕再考慮考慮,徐愛卿退下!”
“臣遵旨!”
徐蘊深深看了一眼秦檜,躬身退下了。
趙構頹然坐下,好了好久,他才低聲問道:“他要接回皇兄,朕該怎麼辦?”
陳慶要交換的先帝當然是歷史上的宋欽宗趙桓,趙構的皇兄,太上皇趙佶已經在前年,也就是紹興五年駕崩,尊廟號徽宗。
秦檜低聲道:“臣知道先帝飽受金人折磨,身體早已經垮了,恐怕也不久於人世,臣以爲,先帝回來能死在故土,其實也是好事。”
趙構眼睛一亮,他明白秦檜的意思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 談判
金國左丞相完顏希尹第二次來到京兆,上次他來京兆還不到一天就被趕出京兆城,而這一次他以生活不習慣爲由,不肯再進城。
陳慶也不勉強他,命令知客署署令王秋在東城外長樂坡給金國談判使者紮營。
完顏希尹對駐營地比較滿意,當年他曾在這裏紮營打獵,對這裏的湖泊森林比較喜歡,大片草地也讓他們視野開闊。
五百女真護衛騎兵在這裏紮下了數十頂大帳,他們還帶來數千只羊,自己殺羊燒烤。
這次完顏希尹來京兆談判,還有副使完顏充,完顏充是太傅完顏宗乾的長子,被封爲萬戶,雖然才二十歲,但他卻軍方的代表,代表軍方參與談判。
早在完顏希尹出發之前,天子完顏亶便和軍方達成妥協,在保證底線的原則下,可以答應宋軍的一切合理要求,儘快把完顏粘罕和完顏銀術可換回上京。
底線有四條,第一,不接受陳慶一切降低金國地位的禮節;第二,不接受土地割讓;第三,不接受多人交換,以陳慶在信中的要求爲準;第四,不接受鉅額敲詐,這主要是針對女真士兵的贖身。
當天下午,完顏充便在宋軍的帶領下去探望了軟禁中的完顏粘罕和完顏銀術可,兩人同樣關押在天牢的軟禁區內,和上次完顏撒離喝以及完顏齊的一樣,各有兩名女真婦人服侍。
完顏粘罕情緒有些低沉,尤其聽說河東已經被宋軍攻佔,他長嘆一聲,便閉目不再多說什麼。
但完顏銀術可卻精神不錯,興致勃勃和完顏充談了半個多時辰,才讓他離去。
確定了置換人的真實性,下一步就是具體談判了。
次日一早,蔣彥先作爲陳慶的全權代表,在三百騎兵護衛下,和幾名官員一起來到了談判地。
談判之地也在長樂坡,距離女真代表團駐地只有一里,也是由數十座大帳組成,兩千宋軍在附近駐防。
不過談判一開始就遇到了一個小小的波折,完顏希尹認爲雙方地位不對等,他是宋國左丞相,而對方甚至在宋朝沒有官職,充其量是陳慶的幕僚而已,完顏希尹要求陳慶親自和他們談判。
蔣彥先着實很不高興,冷冷道:“我有郡王所賜金牌,可以全權代表他,如果你們不願貴使吸取上次的教訓,那就沒有談判的必要了。”
原話傳到完顏希尹耳中,儘管他心中很不爽,但這一次他不得不收起驕橫,乖乖前來大營談判了。
有趣的是,他們見面時,都忘記了剛纔的不愉快,都堆起了笑眯眯的面孔,拱手寒暄致敬,隨即雙方走進了大帳。
完顏充面無表情,也不打招呼,始終一言不發,跟在完顏希尹後面。
雙方在一張長桌兩邊坐下,有軍士給他們上了茶。
蔣彥先取出一封信,遞給完顏希尹道:“這是我們郡王給貴國天子信件的抄件,原件在你們那裏,信上寫得很清楚,用完顏粘罕交換先帝,後來又追加一封信,願意用完顏銀術可交換舊太子趙諶,這是兩大原則,如果貴方能同意,那麼我們坐下來談細節,現在你們來了,那說明兩大原則你們同意了,對吧!”
完顏希尹剛要開口,完顏充卻輕輕咳嗽一聲,帶着某種暗示。
完顏充的任務是代表軍方監視談判過程,要求完顏希尹必須按照天子和軍方達成共識來談判,不得節外生枝。
所以完顏充輕輕咳嗽一聲的意思,就是提醒完顏希尹注意自己的存在。
完顏希尹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正常,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又繼續道:“我們天子同意了貴方提出的兩大原則,我來這裏談判,也就是協商細節,有幾個細節需要我們繼續商討,第一,交換方式和地點:第二,其他被俘將領怎麼解決:第三其他女真士兵怎麼解決;第四算是一個要求,在交換完成之前,希望雙方保持停戰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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