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10章

作者:高月

陳慶感覺到了王連慶的找猓H自把王家父子送出大營,目送他們乘坐馬車遠去,這纔回帳研究王連慶給他的各種證據資料。

馬車內,王連慶的背後已是一身冷汗,他同時也深感慶幸,陳慶居然親自送他出軍營,那就說明自己這個籌碼押對了。

“父親,陳慶真要對張家下手?”

王連慶點點頭,“他若是仁慈之主,就不會混到今天了,他一樣心狠手辣,否則當初就不會被人稱爲人魔了。”

“孩兒感覺他很看重父親。”

王連慶有些得意道:“這就是在關鍵時刻的押注,張揚押注在朝廷上,我則押注在川陝,陳慶豈能不知,他要在河東路站穩腳跟,南部他需要依仗裴家,而中部他就需要依仗王家了,很有可能這次是我王家的又一次崛起,大郎,這個機會我們要抓住了。”

王簡微微笑道:“如果父親真要徹底押注在陳慶身上,孩兒勸父親把名稍微改一改,把慶字改掉。”

“你是說避諱,不至於吧!”

“父親,這其實是一個態度,很重要的態度,表達我們王家押注於未來的態度,陳慶會明白的。”

王連慶想了想笑道:“我出生時你曾祖父給我起名王連賀,因爲你曾祖父叫王賀,後輪你祖父覺得賀和禍同音,十四歲時又改名叫王連慶,如果避諱的話,我還可以再改回來。”

……

太原城最大的青樓叫做仙綵樓,也是張家的產業,一更時分,正是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樓內鶯鶯燕燕,笑聲不斷。

此時在後門旁邊的一座小樓上,匍匐着幾名黑衣人,對面也有兩名黑衣人。

按照葛五的交代,張鐵很喜歡仙綵樓的兩名妓女,一個叫周七娘,一個叫孫十娘,這兩人年紀都是三十餘歲,已經過季了,但張鐵卻很喜歡,這兩女子基本都不接客,就等着張鐵寵幸。

張鐵這種特殊口味大家都有數,和被他打死的母親有關。

正是葛五交代的這個重要情報,使鄒洪重點關注仙綵樓。

這時,一輛馬車疾速駛來,兩邊還各跟着一名扎着銀腰帶的黑衣騎士,來了,扎着銀腰帶的黑衣騎士就是張家的銀帶武士,太原城人人皆知。

馬車在後門前停下,一名武士上前敲門,不多時,後門開了,武士亮了一塊牌子,說了兩句,守門人立刻飛奔進去。

很快,妓院老鴇帶着兩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出來了,兩名女子上了馬車,老鴇揮揮手絹,“早點回來!”

馬車啓動走了,老鴇又嘟囔一句,“狗改不了喫屎的性,死也不消停!”

馬車在空曠安靜的大街上疾行,兩名銀帶武士非常警惕,不斷向後面四周觀察,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馬車底部攀着一個瘦小的黑影,像蜘蛛一樣緊緊吸附在馬車底部。

馬車在一條條街上七拐八彎,最後在一座府宅大門前停下,有人打開了小院門,兩個小廝打着燈粚ⅠR車內的兩名女子領了進去。

“有沒有人跟蹤?”

“肯定沒有,我們很注意,有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瞞過我們眼睛。”

管事又低頭向馬車下面掃了一圈,下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老錢,這麼不相信我們?”

“哼!居然還敢穿銀帶服出去,還不快滾進去!”

兩名黑衣銀帶武士不敢吭聲,趕緊進了大門,大門轟然關上,馬車繞到側門進府去了。

數十步外,一名瘦小的身影從牆角閃出,在牆上做了一個記號,這才溜去大街。

不多時,二十幾名身穿黑衣的宋軍精銳斥候來到了這座府門前,矮矮胖胖的鄒洪也趕來了,他打量一下宅子,點點頭道:“這也是張家的宅子,應該就是這裏了。”

“鄒管事,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鄒洪取出一支令箭交給兩名士兵道:“你們去軍營,那邊有一千士兵已經集結好了,你們憑此令箭把他們調來,另外,還有三百名斥候也會趕來。”

兩名士兵飛奔而去,鄒洪又道:“去四周外圍監視,別讓他們跑了。”

這座宅子距離軍營很近,一刻鐘後,一千名身穿盔甲的士兵浩浩蕩蕩開來,迅速府宅團團包圍,唐騫親自率領三百名精銳斥候趕來。

鄒洪連忙上前行禮,“參加唐統制!”

唐騫點點頭道:“郡王說張鐵的手下窮兇極惡,你們會有傷亡,讓我協助你們,你們二十五人負責抓捕張鐵,其餘手下我們來處置。”

唐騫一揮手,兩名士兵翻牆進去,片刻打開了小門,三百名精銳斥候手執弩箭和盾牌飛奔而入,二十五名鄒洪的手下也跟着衝了進去,鄒洪不會武藝,只能在外等候。

不多時,府內穿來一片慘叫和呼救聲,片刻又安靜下來,時間不多久,幾名武士拎着一名赤身男子疾奔出來,男子身材高大,雙手反綁,堵着嘴,眼睛被黑布遮擋,鄒洪還是一眼認出,正是張鐵。

他大喜道:“帶走,押去軍營!”

張鐵被推上馬車,這時,唐騫也帶着手下出來了,冷冷道:“全部殺絕,一個不留,我們立刻去下一站。”

鄒洪愣了一下,“唐將軍還有任務?”

唐騫點點頭,“我剛剛接到的郡王手令,今晚只要抓到張鐵,然後立刻將張氏父子和兄弟子侄全部抓捕!”

鄒洪驚得張大了嘴,他着實沒有想到郡王這麼果斷,抓獲了張鐵,然後就抓全家。

想想也對,張鐵被抓,天亮後張家肯定會得到消息,他們會逃掉的。

搶先抓捕,以絕後患。

第七百八十九章 公審

張揚在熟睡中被抓捕,他老胳膊老腿,士兵對他沒有用強,但當寒光閃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時,張揚忍不住大喊道:“剛奪下太原就殺士紳,你們郡王還想站穩河東嗎?”

唐騫冷冷道:“當年太原保衛戰,軍民皆死戰,你卻暗中給完顏粘罕送信,願爲內應,憑此一條,你死有餘辜!”

張揚的臉刷的變得蒼白,渾身發抖,怎麼隱祕的事情陳慶怎麼會知道?

他忽然想起一人,王連慶,沒錯,知道這個祕密的只有他,一定是他出賣了自己。

他頓時破口大罵道:“王連慶,你背信棄義,你不得好死!王連慶,你也不乾淨!”

“堵上他的嘴帶走!”

唐騫一聲令下,衝上來幾名士兵,用破布堵上張揚,像抓小雞一樣將他架走了。

長子張銘和次子張鈞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被五花大綁,蒙着頭抓出去,張揚的五個孫子,除了兩人未成年,其餘三人也一併被抓走。

……

次日天剛亮,縣衙便貼出了佈告,張鐵避罪詐死,現已被軍隊抓捕,其罪待審,有張鐵的受害者,可到縣衙投書伸冤,公示三日。

這個消息比張鐵詐死還要勁爆,一時間傳遍全城,滿城轟動,全城上下都在談論這件事,不僅是張鐵被抓,還有不少人發現張家被封,討論更加熱烈,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張家這次真的完蛋了。

縣衙門前豎起一口大鐵箱,這其實是一口信箱,不斷有人前來投書告狀,有的還是全家一起來。

在信箱背後站着一名官員,正是王簡,他早晨剛要前往文水縣,卻被陳慶派士兵攔下了,要求他協助裴向君處理太原政務。

理由嘛很簡單,裴向君不瞭解太原情況,需要一個瞭解情況的本地官員,但王家父子心裏都明白,他們遞交投名狀的回報來了。

這時,鄒洪走過來笑問道:“有多少告狀信了?”

“有二十幾份了,估計下午會多起來,畢竟寫狀書也需要時間。”

王簡見鄒洪神情憔悴,便關心道:“鄒兄好幾夜未睡,再去睡一會兒吧!”

鄒洪打個哈欠道:“瞌睡得眼皮都睜不開,可就是睡不着,可能是太興奮的緣故,調查這麼多天,終於抓到了主犯。”

“聽說張家準備安排張鐵去嵐州,他死活不肯去,要是去了嵐州,恐怕就不好抓了。”

鄒洪搖搖頭,“他逃到哪裏都沒用,哪怕他逃去上京,一樣抓回來,用金兵交換,金國一定會答應。”

“倒也是,不知顏長曆情況怎麼樣了?”

鄒洪淡淡一笑,“三元酒樓已經還給他了,郡王已經表態,這次清算張家後,凡張家霸佔的店鋪土地都要還給苦主,傷害的人也要賠償。”

王簡感嘆道:“郡王仁義,這次讓人心服口服啊!”

這時,來了一大羣人,看樣子是一個家族,前面一個年輕婦人抱着一個斗大的冤字。

腥藖淼借F箱子前,一起跪下,放聲痛哭,王簡連忙道:“各位有何冤屈,可以到縣衙去告狀。”

一名老者擦着眼淚道:“張鐵惡購妬孜抑x家良田三百畝,殺了我的兩個兒子,還污辱我大兒媳,以至於大兒媳跳井自盡,我們申冤無門,五年了,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

王簡點點頭,“可有控訴狀書?”

老者取出厚厚一疊狀書,高高舉過頭頂,王簡將狀書裝進一隻信封內,投進鐵箱,對腥说溃骸按蠹一厝ツ托牡群颍瑥堣F惡貫滿盈,死罪難逃,三天後,惡購堣F將公開處斬。”

腥嗽俅喂蛳峦纯蓿@才攙扶着互相離開了。

……

三天後,軍方貼出了處斬通告,控訴張揚十年前勾結金國,出賣太原,導致太原城破,主將王稟和數萬將士陣亡,數十名官員殉國,十餘萬百姓被金兵屠殺。

另一份佈告又控訴張家十年間欺壓良善、殺人奪財,惡行累累,罪不可恕,其全家十三口男子全部處斬,家產全部沒收,所奪店鋪、房宅和土地皆歸還原主。

在十幾萬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包括張鐵在內的張家十三人全部被公開處斬。

張揚兩個未成年的孫子雖然逃過官府的處斬,卻沒有逃過仇家報仇,一年後,兩個孫子皆被人殺死,人頭不知去向,張家從此血脈斷絕。

在處決了張揚後,陳慶重開知府官衙,任命裴向君爲太原知府,任命王簡爲太原通判,任命鄒洪爲陽曲縣知縣,其餘各縣官員由鄉紳們重新推薦,這一次把張家派系全部排除,重新任命了各縣官員。

糧食、食鹽、酒、布匹以及油茶等十三種官控物資開始大量上市,河東各地物價下降,稅賦廢除,和川陝融爲一體,短短一個月內,宋軍便在河東路站穩了腳跟。

這時,陳慶得到消息,金國天子派左相國完顏希尹爲代表,前往京兆和陳慶談判交換事宜,光一個完顏粘罕就夠金國頭大,現在又多了一個同樣重要的完顏銀術可,金國的幾大派別同時向金國天子施壓,金國天子完顏亶不得不強忍河東路被佔領、完顏活女被斬殺的怒火,選擇了談判。

陳慶也暫時停止對大同府的進攻,返回了京兆。

一轉眼進入了九月,此時陳慶返回京兆已經快一個月了,這時,陳慶終於得到確切消息,走了一個多月的完顏希尹抵達了蒲津關,將於數日內抵達京兆。

上午時分,陳慶在和內政堂五名參事商議安置商州和陝州流民問題。

這是陳慶回到京兆後遇到的第一件麻煩事,來自江淮的二十餘萬饑民穿過襄陽府,沿着商洛道進入商州,前往川陝尋求庇護,開始只有幾萬人,短短一個月就猛增到二十餘萬,後面還有源源不斷增加的跡象。

這是商州的難民問題,還有陝州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宋軍攻佔陝州,打通了難民西進的通道,來自河南府、開封府、鄭州、鈞州、汝州、潁州等地難民浩浩蕩蕩進入陝州,短短一個多月就增加到五十萬人,着實有點出乎陳慶的預料。

周寬和張妙二人剛剛從陝州和商州回來,向陳慶和內政堂彙報情況。

周寬對腥说溃骸瓣勚菽沁叺碾y民之所以來勢兇猛,和僞齊國的放縱有很大的關係,據說金國已經決定廢除劉豫,廢除僞齊國,劉豫便下旨,撤銷各地的阻攔關卡,以前是因爲有阻攔,難民過不來,現在撤銷了阻攔關卡,難民就洶湧而來了。

另外一個原因是今年中原大旱,夏糧減產三成,但僞齊國不肯降低稅賦,據說秋後還要加稅,所以引起各地百姓的恐慌,也加劇了難民西進大潮,而完顏兀朮現在在上京,沒有進行干涉,卑職估計西進大潮還秋收後會加劇,到年底肯定要超過百萬人口。”

陳慶又對張妙道:“張參事也說說商州的情況。”

張妙笑道:“商州的情況有點意外,本來不應該有饑民過來。”

第七百九十章 歌謠

腥硕夹α耍霸觞N個意外?張參事不要打啞謎了,快點解開謎底吧!”

張妙這才道:“朝廷爲了解決江淮百姓生存問題,下旨讓江淮百姓前往荊湖兩路就食,荊湖北路宣撫使岳飛給難民糧食、藥物,準備安置難民,不料大量難民們得到補給後,並沒有在荊湖北路停留,而是繼續北上,沿着商洛道進入了武關,現在聚集在商洛縣一帶,目前難民已經超過三十萬人,據說後面還有大量難民們會來,而且卑職擔心大量去荊湖南路的難民也會沿着三峽道進入四川。”

周寬又補充道:“難民中有一首歌謠,不知是誰編的,叫做《陝西歌》,‘家有百畝田,喫鹽三五錢,秋後谷滿倉,布帛滿屋填,官府不收稅,過路不要錢,胡虜灰飛滅,百姓子孫全。’影響力很大,難民中所有孩童都會唱。”

“對!對!”

張妙也笑道:“江淮難民那邊也是這首歌謠,很多難民說,就是因爲這首歌謠,大家才不願意留在襄陽。”

陳慶眉頭一皺,“這個歌謠是我們編的嗎?”

“絕不是,來得很奇怪,突然很多就會唱,顯然是有人在故意傳播!”

“算了,歌謠之事暫時不管它!”

陳慶擺擺手,又問蔣彥先道:“陝北那邊可以安置多少人?”

蔣彥先想了想道:“陝北各州安置百萬人沒有問題,其實安置地方很多,巴蜀、漢中、陝北、河東路,甚至關中也能安置幾十萬人,現在的問題是,來得太突然,人手不足,物資糧草不足。”

陳慶點點頭道:“人口對我們非常重要,也是我們的一次大考,所有官衙都要調動起來,能用的物資和咻敼ぞ咭踩縿佑茫瑒訂T官員和太學生,每個衙門至少要抽調三成的官員,太學生全部派出,另外,明年的科舉延後至五月份舉行。”

停一下,陳慶又道:“我再派兩萬軍隊協助安置,兩地依舊由周參事和張參事全權負責。”

……

內政堂決議只是定下了調門,然後由周寬牽頭,連夜制定詳細方案,陳慶批准後就開始執行。

陳慶隨即在蔣彥先的陪同下,前往倉城視察。

寬大的馬車內,兩人一邊喫午飯,一邊聊着公事。

“河東路官員的調查報告都出來了嗎?”陳慶問道。

“西部和南面的幾個州出來了,平陽府、隰州、慈州、絳州、解州、澤州、隆慶府出來了,其他的還沒有出來。”

“情況如何?”陳慶端起酒杯問道。

“大部分都還可以,平庸也罷,能幹也罷,基本上都沒有什麼民憤,有民憤的都跑掉了,但我們這邊有些議論……”

陳慶停住酒杯問道:“什麼議論?”

蔣彥先苦笑一聲道:“還能有什麼議論,就是說那些河東官員都投降過金國,郡王啓用他們,對不肯投降的官員不公平。”

陳慶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在太原時也考慮過,對那些堅持民族氣節,不願爲金國效力的官員我們要褒獎,在生活給予照顧,比如官宅高配一點,生活補貼多一點,這些都沒有問題。

但我們也要面對現實,大部分不願效忠金國的官員都去了臨安,留在我們這裏的並不多,能用的基本上都用了,所以拿下河東路後,我們不可能用學生或者剛剛入職的新人,我必須要用瞭解地方、經驗豐富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