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405章

作者:高月

十幾名將領頓時一片歡呼,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戰鼓,應該是城外傳來。

苗秀點點頭道:“看來我們的機會來了,全軍上東城!”

東城由苗秀的軍隊負責防禦,此時城外十萬宋軍齊聚四座城門,而東城外是牛皋的軍隊,他率領三萬軍隊在城外數百步外列隊,這是攻心戰的第二步,收穫投降士兵。

苗秀率領大羣將領上了城,一萬軍隊也全部上城,苗秀望着遠處的宋軍,心中稍稍有些猶豫。

這時,有士兵奔來稟報,“南城王統制率軍出城投降了!”

苗秀大驚失色,居然被王立峯搶先一步了,他懊悔不及,連忙令道:“開啓城門,出城投降!”

東城樓上掛起了白旗,城門大開,大羣士兵挑着白旗出來投降了。

“將軍,會不會是敵軍詭計?”一名部將小聲對牛皋道。

“看樣子不像!”

牛皋心裏有數,再怎麼施詭計也不敢用開啓城門來冒險。

他手提長槍和大盾,率領手下迎了上去,這時,苗秀和袑⒋唏R出來,摘下頭盔道:“統制苗秀率麾下萬人迴歸大宋,懇乞將軍收錄。”

牛皋心中大喜,點點頭道:“歡迎苗將軍迴歸,可命士兵迅速出城,放下兵器,去遠處集結,我們會優待弟兄們!”

苗秀回頭大喊道:“奔跑從出城,放下兵器,去遠處集結!”

投降士兵奔跑起來,出城後丟下兵器,便向遠處奔去,牛皋命令大將顧鎧率三千軍接收投降士兵。

牛皋則親自率領兩萬士兵向城內殺去,他現在當務之急是奪取東城門。

城內已經亂成一團,韓常還在率領士兵收繳傳單,卻連續聽到兩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消息,負責南城的統制王立峯率軍出城投降宋軍,還有東城的苗秀也率軍投降。

韓常簡直被這個兩個消息打懵了,站在那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旁邊一名親兵指着一座大宅道:“萬夫長,這家肯定有單子,我去搜搜吧!”

“還搜個屁啊!趕緊逃命吧!”

他調轉馬車向北城門奔去,“快跟我走!”

數百名親兵也調轉馬頭跟隨他逃走,他之所以趕去北城門,是剛纔他得到消息,東西南三座城門都有大量宋軍,唯有北城外沒有宋軍士兵。

這時,城內已爆發了零星作戰,主要是軍營,楊再興的軍隊從南城門殺進城內,包圍了千餘名女真士兵,雙方激烈交戰。

牛皋的軍隊也在東面大街上遭遇了兩千名不肯投降的士兵,雙方也爆發了激戰。

這些韓常都不管了,他奔至北城門,喝令開啓城門,守城主將不在城門處,守城指揮使不敢阻攔,開啓城門,放下了吊橋。

韓常率領數百親兵衝出城門,他不敢停留,疾速向東北方向奔去……

這個時候他已經無法去太原了,只能向東奔逃,穿過太行山去河北。

第七百七十八章 合兵

陽涼南關也終於被宋軍攻下,這座建在半山腰上的險關高達三丈,它本身又建在高處,從南面仰望它,足足高達七丈,一顆滾木礌石就能殺傷數十人,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呼延通的軍隊先後攻打了五天,傷亡三千餘人,可就是攻不下這座險關,但它最後卻被北面殺來的宋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攻克了。

原因還是在於關隘本身,關隘本身只能容納百餘人,所以大部分士兵都駐紮在北面的山道上。

李慕清率領一萬宋軍從北邊殺來,又是夜間,殺得敵軍措不及防,混亂中,無數士兵逃往關隘,關隘關門不及,被宋軍用巨木頂住大門,跟着殺了進去,關隘內的士兵根本抵擋不住如狼似虎的宋軍,轉眼被斬殺殆盡,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呼延通又驚又喜又是慚愧,他率領腥舜唏R上前,向李慕清抱拳道:“感謝李統制的援助,否則這座關隘不知什麼時候纔會被攻破?”

李慕清微微笑道:“呼延將軍不必自責,郡王也知道這座關隘很難攻打,纔派我從北面進攻,郡王有令,呼延將軍配合牛皋將軍留守河東路南部,其餘大軍全部北上。”

“卑職遵從郡王之令!”

徹底打通了雀鼠谷,這時楊再興腥艘材孟铝伺R汾城,他們得到陳慶的軍令,牛皋出任河東南路兵馬使,呼延通爲副將,楊再興便將降卒留給牛皋處置,他和劉璀、高定三人率領八萬大軍浩浩蕩蕩北上太原府。

……

此時,陳慶大營駐紮太原府清源縣北,距離太原城約三十里,與此同時,陳慶又派統制張雲率軍五千人佔領了平定縣,控制住了井陘關。

陳慶並不急於攻打太原城,而是先控制住太原城周圍各縣,最後他耐心等着北面的援軍到來。

這天中午,楊再興等人率領八萬大軍抵達了主力軍大營,楊再興三人前往中軍大帳去見主將陳慶。

“參見郡王!”

三人一起單膝跪下抱拳行禮。

陳慶微微笑道:“三位將軍辛苦了,請起!”

陳慶又讓親兵抬來三個凳子,讓他們三人坐下。

“我以爲你們會晚來幾天,沒想到這麼快就拿下了臨汾縣,出乎我的意料。”

楊再興嘆息道:“若沒有郡王制訂的攻心之計,臨汾縣不可能這麼快拿下來,我們都沒有想到,施計後,敵軍竟然都投降了,着實很出乎意料,早知道我們還攻城做什麼?”

陳慶笑了笑道;“這種心理戰術不是時時刻刻都會有效果,若早幾天實施,他們一樣不會投降,關鍵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都達到了,對方軍心纔會完全崩潰。”

劉璀欠身道:“郡王能否具體說一說,何謂天時,何謂地利,何謂人和?”

陳慶笑道:“天時就是目前的局勢,完顏銀術可在陝北慘敗,完顏粘罕全軍覆滅,已經讓對方將士意識到,我們奪取河東路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地利就是我們奪取了雀鼠谷,切斷了他們北撤太原之路,人和也很重要,他們都是漢人,是協從軍,甚至連主將韓常都不是女真人,如果像完顏粘罕,都頭以上將領都由女真人擔任,恐怕士兵再想投降,也會被女真將領們鎮壓住。”

高定沉思一下道:“剛纔郡王說若早幾天實施,他們也不會投降,其實是指地利吧!”

“對!就是地利。”

陳慶笑道:“如果雀鼠谷沒有拿下來,將領們就還有退路,就還有機會,他們就不會認爲眼前是唯一的機會,所以我一直沒有讓你們實施攻心計,直到我徹底拿下汾州,斷了他們北上念想,這時候纔是攻心之計實施的機會,各方面的條件都成熟了,纔會一舉成功!”

楊再興苦笑道:“卑職慚愧啊!現在才懂了郡王的部署。”

陳慶微微點頭道:“善於學習,善於總結,經驗就慢慢積累了,我相信你們很快也會成熟起來。”

“郡王,太原城怎麼打?”劉璀撓撓頭,不好意思問道。

陳慶沉吟一下道:“太原城其實並不難打,但我想圍城打援。”

“郡王覺得會有援軍嗎?”

陳慶搖搖頭,“之前我還抱一點希望,現在我已經意識到,可能性不大了。”

楊再興連忙道:“投降的將領也告訴卑職,完顏銀術可有放棄太原的想法,可能想放棄太原城,集中兵力守大同府。”

“說得有點道理,不過完顏銀術不敢放棄太原,他必須要得到朝廷同意,但金國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太原,他們寧可完顏銀術可全軍戰死,也不會允許他們放棄太原。”

說到這,陳慶淡淡:“所以我們必須攻城,不過我在等你們的戰船,楊都統,我給你交代的船隻什麼時候能到來?”

“回稟郡王,最遲兩天後到來!”

……

太原城內確實只有兩萬女真軍,兵力捉襟見肘,以至於城內出現了兩個聲音,一邊認爲應該大量招募太原青壯入伍,參與守城,另一邊則認爲漢人不可靠,不能招募漢人。

完顏銀術可是後一派的代表,儘管前一派佔據上風,但完顏銀術可卻堅決不肯讓步,絕不招募漢人,當韓常在上黨縣把臨汾城破的簡報用鷹信發來後,便再也沒有人要求招募漢人了。

事實證明了完顏銀可術的明智,如果這個時候招募漢人爲士兵,如果不能讓他們死心塌地爲金國賣命,那麼他們一定會像臨汾守軍一樣開城迎降,把太原城作爲大禮拱手送給陳慶。

不過明智歸明智,金兵的弱點確實很大,只有兩萬軍隊,怎麼守住太原城?

城頭上,完顏銀術可坐在軟榻上嘆口氣對完顏阿鶻懶道:“我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不該把活女派去守汾州!”

完顏阿鶻懶默然無語,他明白主帥的意思,如果完顏活女不在汾州,自己就不用冒險去偷襲陳慶,甚至自己的一萬軍隊都不會派去祁縣,那麼城內就有三萬軍隊,應對宋軍就從容多了。

完顏阿鶻懶沉默片刻道:“其實主帥也可以要求拔離速將軍分兵一萬到太原,這樣太原就有三萬軍了。”

銀術可搖搖頭,“拔離速雖然是我兄弟,但我命令不了他,他不肯分兵,反而要求我放棄太原北上,和他一起守大同府。”

“其實這個方案也不錯,這樣我們至少能保住河東路北部,可以隨時大軍南下奪回太原城,這樣還能牽制住宋軍向河北進軍,死守太原城其實並不明智。”

銀術可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這個方案不錯,四萬女真軍彙集大同府,只要宋軍敢北上,我就能和宋軍在野外決戰了,也有信心擊敗宋軍,我也想放棄太原北上,可是朝廷遲遲不肯表態啊!撻懶也是讓我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是不肯鬆口放我北上,我又不能擅自北上。”

完顏阿鶻懶知道主帥的難處,主帥只是名義上的河東路主帥,真正的河東路主帥是撻懶,撻懶不鬆口,主帥就沒法放棄太原北上。

就在這時,有士兵跑來稟報,“啓稟左元帥,上京鷹信!”

“呈給我!”

士兵連忙把鷹信呈給完顏銀術可,銀術可打開鷹信細看,是完顏撻懶的親筆手書,上面只有四個字,“堅守太原!”

第七百七十九章 雜鋪

黑夜中,一支三十艘大船組成的船隊正列隊向北航行,岸上有縴夫拉着纖繩,使航行的速度不是太快。

這三十艘大船清一色都是三千石大船,但它們並非貨船,也不是客船,而是一種特種船隻,叫做攻城船。

這是西軍特有的軍船,利用對方的護城河使用船隻攻城,這就相當於一種水上巢車,有專門的雲梯和跨城天橋通道,可以直接從船頭奔跑上城頭。

不僅如此,爲了防止敵軍的火攻,這些船隻在甲板上和船舷兩側都覆蓋了生牛皮,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船隻不受火攻。

這支船隊原本是用來對付河東城,結果沒有用上,後來又準備用來對付臨汾縣,還是沒有用上,這次陳慶把它們調來對付太原城。

當然,並不是每一座城池都能用上這種攻城船,首先必須是大城,護城河寬闊,本身和河道相連,同時也是水咄ǖ赖囊徊糠郑浯巫o城河與城牆的距離不能太遠,雖然攻城雲梯本身可以伸縮,相距五丈也能搭上城牆,但那樣風險太大,一般相距一丈左右最合適,這也是最常見的距離。

太原城的護城河相距城牆約八尺,非常適合使用攻城船攻城,陳慶第一個想法就是用攻城船。

次日上午,三十艘大船組成的船隊終於抵達了太原城,在距離太原城約二十里處停了下來。

此時,陳慶正在距離太原城約一里外,觀察着這座著名的大城,太原城是唐朝的龍興之地,被封爲北都,按照京城的標準修建,城池高大寬厚,城頭可以容納更多的防禦士兵,更多的大型防禦武器,非常難以攻打,城內的兩萬女真軍如果部署防禦得當,也能牢牢守住太原城。

陳慶的目光落在水門上,水門不像城門,它是使用上下活動的鐵柵欄,而且是內外兩道,關閉時,鐵柵欄放下,頂住河牀,太原的水門自然也有鐵柵欄,雖然相隔很遠,但陳慶還是能感覺到鐵柵欄的粗大,他們的火藥最多將它炸變形,不能炸斷。

情報也說,太原城的鐵柵欄是去年才更新的,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細,恐怕更加難以炸斷。

內應外合也不現實,城內沒有漢人協從軍,全是女真軍士兵,他們的斥候沒法混入守城軍隊中,而且據說完顏銀術可收買了一批乞丐,專門替他監視全城,一旦全城中出現人員聚集,女真人就會立刻殺到。

這也導致陳慶無法派軍隊潛入進太原城。

面對完顏銀術可滴水不漏的防禦部署,他們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可能,只能實打實地部署大軍攻打。

這時,一名士兵跑來稟報,“啓稟郡王,楊都統說,三十艘戰船到了!”

陳慶點點頭,“回營!”

千餘騎兵隨即護衛着陳慶向南面大營奔去……

入夜,一支三百人的女真士兵包圍了南城門附近的一間小院,女真士兵一腳踢開大門,衝了進去,片刻,房間內頓時響起一片慘叫。

不多時,二十幾名男子被揪在院子裏,個個嚇得渾身發抖,女真士兵將他們捆綁起來,直接扔進馬車裏帶走了。

數十名女真士兵開始徹底搜查民居,但除了一堆銅錢和十幾副賭具外,其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完顏銀術可很快得到了報告,南城門附近抓住一夥人,一共二十五人,目前審問查證,應該是聚匈�博,不是宋軍斥候聚集。

當值千夫長躬身道:“這是一名乞丐提供的線索,該怎麼處置,請元帥示下。”

完顏銀術可點點頭道:“不管是不是宋軍斥候聚集,關鍵是要能及時發現,說明我們的暗眼策略是正確的,賞這名乞丐十兩銀子,至於二十幾名賭博人,違反了禁聚令,每人斬掉一隻手釋放。”

“遵命!”

千夫長匆匆去了。

在十天前,完顏銀術可便頒佈了禁聚令,禁止任何三人以上男子聚集,爲此,賭館、客棧、澡堂子都關了,連酒樓喫飯都只能兩人一座,除非是女人或者孩子一起,甚至連官府都不允許三人以上聚在一起。

同時,完顏銀可術又收買了城內的幾百名乞丐,讓他們暗中監視城內的聚集,這個方案起個名字叫暗眼策略,這些乞丐每人每天能拿到一百文錢,如果能發現有人聚會,還會得到重賞。

如果違反禁聚令,必然會被嚴懲,輕則重打一頓,重則斷手斷腳,甚至丟掉性命。

二十幾人聚重賭博,屬於嚴重違反禁聚令,完顏銀術可只斷他們一手,已經算是開恩了。

就在被聚賭抓捕的小院不遠處,有一間不大的雜貨鋪,雜貨鋪是一對老夫妻開的,店裏只有他們二人,所以小店離南城門雖近,金兵卻從不會懷疑他們。

入夜,一個青衣男子敲開了店門,問道:“我想買幾斤糖,店裏有嗎?”

“有的,進來說吧!”

青衣男子一閃身進了小店,店門開着,外面也能看到裏面在買東西。

這家雜貨鋪正是宋軍的一個重要情報點,這對老夫妻是一名斥候指揮使的父母,他們就是太原人,住在太原城內,他們來開這家小店非常合適。

平時城外農民會進城,在城門邊賣菜,他們不準進城,很多農民都會來這家小雜貨鋪順便買點東西,金兵也不懷疑,若要交換情報什麼的,買菜賣菜時就直接交換了,何必多此一舉?

但這幾天城門緊閉,只有中午才準極少數賣菜人進城一個時辰,賣菜還要被女真人監視,加上城內又頒佈了禁聚令,所以這家小雜貨鋪就成了最好的情報交換之地。

老人稱糖時,不露聲色把一張紙條放在青衣人面前,青衣人看了看紙條,老人隨即把紙條放進火爐裏燒掉了。

“我告訴你,糖漲價了,一斤糖要五百文,兩斤一貫錢。”

青衣男子放了一貫錢在桌上,拿着糖包出去了,剛出來,一羣巡邏女真士兵攔住他,將他渾身搜個遍,連包糖的紙也查看了。

“怎麼跑這裏來買東西?”女真百夫長問道。

“沒辦法,全城就只有他家有紅糖,家裏妻子坐月子補血要喝紅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