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三百名士兵都集結在北城頭的兩側,正中的主城門由唐騫和兩百名手下負責,唐騫下令點燃了三支火把。
隨即吊橋放下,城門吱吱嘎嘎開啓了。
宋軍已經在城外一里處埋伏了兩萬大軍,就等着城頭上的信號,劉瓊目光注視着遠處黑黝黝的城頭,忽然城頭上出現三個火點,在交叉晃動,信號來了。
劉瓊當即喝令道:“出擊!”
一支火藥箭飛射上天,發出赤亮的火焰,這是出擊的命令,劉瓊率領一千迅速迅速出擊,後面兩萬大軍一個方陣一個方陣的緊緊跟隨,每個方陣約兩千人,這也是山路狹窄,無法容納兩萬人同時進攻。
大軍如漲潮的河水一般向城門處殺去……
而在城頭上,三百名熟睡中的女真兵都被割斷了喉嚨。
孫良濟也看到了宋軍的火藥箭,他立刻將手下所有將領召集起來,對他們道:“宋軍主力已經殺進城,如果不想死,趕緊讓士兵們在脖子上扎一個白布條。”
袑⒚婷嫦嘤U,孫良濟大吼一聲,“還不快去!”
腥诉@才慌慌張張跑去通知士兵了,這時,宋軍已經殺進城內,率先殺進了女真人的大營,緊接着是馬波的西大營。
女真人沒有機會逃出,連同主將完顏吐密一起,全部宋軍斬殺殆盡。
南城門處聚集了大量協從軍士兵,他們大喊着要求開啓城門,但城門卻緊閉,數百人企圖衝上城頭,不料兩側的上城甬道卻燃起了熊熊烈火,把這些士兵倉惶逼退。
隨着越來越多軍隊殺入城內,介休軍城大勢已去,士兵開始成批投降,大將馬波裝扮的小兵,也被人揭發,被宋軍士兵抓獲,捆綁起來。
這時,兩萬大軍已經徹底控制了介休軍城,這時,陳慶在數千騎兵護衛下也進了軍城。
唐騫向陳慶引薦了孫良濟,孫良濟單膝跪下行禮道:“卑職參見郡王!”
陳慶微微笑道:“這次孫將軍不僅棄暗投明,還立下大功,你就繼續出任統領一職,加入第四軍。”
按照規定,投降將領都要進行一年的軍校學習,然後再進行分配,一般軍職都降,只有立下大功的歸降將領纔會保住原職。
孫良濟大喜,“多謝郡王器重!”
他起身又向劉瓊行一禮,第四軍都統制正是劉瓊,以後孫良濟就是劉瓊的手下了。
這時,有士兵把馬波推了上來,馬波被按跪在地上,陳慶一揮手,“推下去,斬首!”
馬波急得大喊道:“我原本是宋將不錯,但金兵強大,幾十萬宋軍都投降了金國,朝廷無能,與我們這些小人物何干?”
陳慶冷冷道:“投降金國不算什麼,我手下很多大將和文官都有爲金國效力的經歷,我殺你不是因爲你投降金國,而是十一年前,你率軍屠滅洺州平恩縣之事,數萬人死在你們的屠刀之下,不僅你要死,你參加屠城的手下一個都活不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 方案
到天亮時,一千四百多名馬波的老部下也人頭落地,這些士兵都參與了十一年前屠殺平恩縣平民,個個惡貫滿盈,雖然不少人還揭發已經退伍的同夥,企圖立功贖罪,但他們依舊逃不過一死。
天亮時,一抹朝霞徽衷诮樾菘h城頭上,給軍城塗上了一層燦爛的金光。
城頭站在城頭上,望着遠處的雀鼠谷,西面是巍巍呂梁山脈,東面的壯麗的太嶽山脈,兩座大山脈就彷彿在要碰撞一瞬間停止,這一停就是億萬年,兩座大山脈腳下,滔滔的汾水向南流去,哺育着三晉大地的億萬生靈。
唐騫在一旁道:“除了雀鼠谷外,卑職聽說還有一條小路可以北上,和雀鼠谷平行。”
陳慶點點頭笑道:“這條小路我也聽說過,不過這條小路對我們不重要了,或許對南面的協從軍北上比較重要。”
唐騫立刻抱拳道:“卑職請令控制這條小路!”
陳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堵這條小路是爲了抓戰俘,對斥候軍沒有什麼意義,唐將軍還是率領斥候軍去太原府吧!”
唐騫臉上發熱,自己的大局觀還是弱了一點,他連忙道:“卑職明白了,這就前往太原府。”
陳慶隨即又對李慕清道:“到現在還沒有楊都統的消息,我估計是陽涼南關還沒有拿下,你立刻率一萬軍趕往,從後面進攻陽涼南關,實在不行,可以動用震天雷,你攜帶一顆震天雷下去。”
“卑職遵令!”
不多時,李慕清便率領一萬大軍離開介休軍城,沿着雀鼠穀道向南面疾奔而去。
劉瓊走到陳慶身邊道:“卑職一直有個疑惑,我們在河東道的南部和中部這麼折騰,太原府那邊居然很安靜。”
陳慶微微笑道;“他們有動靜啊!不是派了一萬東胡騎兵南下支援嗎?”
“那一萬軍隊還不如不派,派來只是給我們練兵。”
陳慶沉吟一下道:“其實你也知道完顏銀術可的問題出在哪裏?”
“郡王的意思是說他們兵力不足?”
陳慶點點頭,“完顏銀術可在陝北慘敗,他的兵力就只剩下三萬多一點,他兄弟拔離速雖然增兵兩萬,但這兩萬軍隊一直駐守大同府,太原府的實際兵力才三萬人。”
“之前不是說六萬嗎?”
“你忘記支援給完顏粘罕的三萬協從軍了?”
劉瓊恍然,完顏粘罕是得到河東路支持的三萬協從軍,太原府可不就變成三萬軍隊了?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遲疑着道:“如果去掉一萬東胡軍,那太原府現在豈不是隻有兩萬軍隊了?”
陳慶笑了起來,“你現在明白完顏銀術可爲什麼沒有動靜,他們不是不想動,而是沒有兵力給他們折騰了。”
“他們或許會在太原府強行徵兵。”
陳慶還是搖搖頭,“他們現在徵兵只會促進太原加速失陷,銀術可不會做這種蠢事,我倒覺得應該是完顏昌給了他增兵的承諾,他在苦等援軍。”
劉瓊頓時急道:“那現在我們應該即刻北上,防止女真援軍進入太原城。”
陳慶淡淡道:“不用着急,拿不拿下太原並不重要,我更看重殺傷女真人的有生力量,人口才是女真人的真正軟肋,一旦女真人兵力下降,他們很多地方就控制不住了。”
“卑職明白了!”
……
臨汾城的激戰已經持續三天了,十幾萬宋軍軍包圍了臨汾城,宋軍連續五次小規模進攻都被守軍擊退,三天下來,宋軍累計傷亡近一萬三千人。
這天上午,楊再興派人去請劉璀、高定、牛皋三名都統來他的大帳商議軍務。
三天進攻失利,幾乎都敗在守軍的火油反擊上,着實讓腥松罡斜锴�
“我剛剛接到郡王的飛鷹傳信,郡王已經拿下汾州,雀鼠谷北段全部掃清,太原府的北大門也被打開了。”
高定忍不住道:“可雀鼠谷的南關到現在還沒有奪下來。”
高定顯然是在批評呼延通進攻不力,呼延通可是劉璀的部將,劉璀不滿瞪看高定一眼道:“陽涼南關是雀鼠谷中最難攻打的關隘,關隘修建在高處,上下高差達七丈,讓弟兄們怎麼攻打?如果很容易攻下來,那臨汾縣的北城不應該更早拿下來嗎?”
臨汾縣北城是高定負責攻打,他一樣也三戰全敗,高定頓時脹紅了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楊再興見兩人爭吵,連忙岔開話題,“我請各位過來,是想大家商議一下,怎麼奪取臨汾縣,大家一起探討,尋找一個比較合適的方案。”
這時,牛皋開口道:“我在考慮這幾天失敗的原因,我覺得有兩個方面,一是我們火攻失敗,其次是對方火油用得不錯,針對性很強,我覺得用攻城梯已經不太現實。”
火攻失效是主要原因,是韓常找到了對付宋軍火攻的辦法,那就是用溼被褥和泥沙,一旦宋軍火油球攻上城頭,守城士兵立刻用幾牀溼被褥將火油球蓋住,滅了火焰,隨即用沙子覆蓋,然後掃到牆根下。
韓常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腥硕疾恢溃n常用的辦法確實簡單有效,成功扼制住了宋軍的最大的攻城利器,火油進攻。
而且臨汾城內有一萬多桶火油,用來對付宋軍的攻城梯非常有效,這就使得宋軍三天的進攻都十分被動,都以失敗告終。
腥硕纪馀8薜挠^點,攻城梯確實無法再繼續使用了,只會徒增傷亡,而無法攻下城池。
“那牛都統認爲用什麼方式最有效可靠?”
牛皋緩緩道:“我覺得攻城槌比較合適。”
宋軍最大的一架攻城槌在京兆,體型太龐大,難以咻敚绻偷貟穹ゴ髽渥龉コ情常人都感覺不太靠譜,劉璀沉默片刻道:“如果對方用火油焚燒,攻城槌一樣無法進攻。”
牛皋微微笑道:“如果攻城槌不行,也可以考慮用大船攻城,實施巢車戰術!”
腥搜劬σ涣粒@個辦法不錯,臨汾的護城河距離城牆很近,確實可以利用大船攻城,直接搭上城板上城,而且他們都有經驗,火攻梯子效果很好,但火攻大船效果不行,哪怕大船全部被烈火點燃了,士兵還可以照樣攻城,牛皋這個建議讓大家都認同了。
高定笑道:“在用大船進攻城頭的同時,順便攻一下水城門,大家覺得如何?”
劉璀陰沉着臉贊同道:“可以用火藥桶炸開水門柵欄。”
腥四阋谎裕乙徽Z,各種經驗積累,一個完整的奪城方案漸漸形成了。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在大帳外稟報,“郡王緊急鷹信!”
鷹信是發到蒲津關,然後由快馬送來。
“拿進來!”
有士兵進帳,遞上一管鷹信,楊再興打開看了一眼,苦笑着對腥说溃骸翱ね踝屛覀儗嵤┕バ挠媱潱 �
“那船攻怎麼辦?”劉璀問道。
楊再興平靜道:“大船調來還要兩天時間,就利用這兩天實施攻心計劃,就當是我們先禮後兵!”
……
韓常連續三天擊退了宋軍的進攻,雖然他也付出數千人的傷亡,但比起宋軍一萬多人傷亡,他還是佔了上風,更重要是,他們找到了對付火油辦法。
這也是他們內部進行十幾次實戰火油演練中總結出來辦法,溼被褥滅火是學習宋軍,而用沙子清理火油是他們自己想到的,剛開始是用泥土,只是泥土很黏,糊在地上清理不乾淨,最後就想到了沙子。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破解了宋軍最犀利的火油攻城,同時利用火油進行反擊,成功守住了城池。
這讓韓常異常得意,他立刻用鷹信向左元帥完顏銀術可進行彙報,就在他期待得到左元帥嘉獎時,完顏銀術可卻回信告訴他一個不幸的消息,完顏活女陣亡,汾州已被宋軍奪取。
在回信中,完顏銀術可隱隱有放棄太原府,集中兵力保大同府的想法。
這個消息儼如迎頭一棒,讓韓常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開始焦慮了,如果銀術可真的放棄太原北撤大同,他死守臨汾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宋軍攻破臨汾,他又該何去何從?
第七百七十七章 攻心
入夜,數十架大型火鷂子從四面八方同時向臨汾城內飛去,火鷂子都沒有點火,用彈射加火藥助推,飛越城牆後驟然炸裂,紛紛揚揚的紙片從天空落下,足有幾萬張之多,風一吹,鋪滿全城。
很多當值士兵都得到一張,在火光下細看,竟然是一份‘靈武郡王陳慶告臨汾將士書’。
“三晉沃土,生我先人父母,汾水滋潤,養我兒女子孫,代代相傳,血脈不斷,然胡虜殘暴,塗炭中原,殺我父母,奸我妻女,斷我子孫,沃土成焦炭,祖屋燒成灰,蒼蒼白髮,餓殍于田野,柔弱幼兒,踐踏於溝壑,三晉熱血男兒,當保家衛國,驅逐韃虜,恢復漢家江山……”
一羣羣士兵聚在一起讀着上面的話,無不潸然淚下,很多士兵都忍不住伏在城垛失聲痛哭。
夜裏也有當值的女真將領,他們拿着紙條跑去找韓常。
韓常從睡夢中驚醒,讀了陳慶的告將士書,他頓時大驚失色,急忙站起身道:“全部收繳,一張也不準外流!”
他心裏知道,這玩意傳播出去,軍心就完了。
他連忙組織軍隊四處收繳告將士書,可到天亮時,也只收繳到三千多張,要知道昨天風很大,數萬張傳單吹遍了全城。
統制苗秀低聲道:“萬夫長,或許很多單子都沒有進城,直接吹到城外去了。”
韓常的獨目惡狠狠瞪着他,“你當我是白癡嗎?會相信你的話。”
苗秀見他兇光外露,便不敢吭聲了,韓常對幾名心腹將領道:“速去全城搜查,交出來沒事,藏匿傳單者,全家抄斬。”
數千名士兵開始全城搜查,鬧得雞飛狗跳。
其實苗秀懷中就藏着一張傳單,他回到大帳,取出傳單細看,後面有一句話讓他怦然心動,投降無大惡將領降一級錄用,投降立功者按原職錄用。
他現在是統制,如果迴歸宋軍也能成爲統制,誰還願意做被人戳脊梁骨的漢奸?
苗秀年約四十餘歲,陝西路綏州人,原本是西軍指揮使,种師中的部將,在太原之戰中投降了完顏銀術可,頗受重用,一路提拔,他目前是是韓常手下的四大金剛,四名統制之一,統領一萬軍隊。
去年陝北之戰,完顏銀術可損失慘重,鎩羽而歸,手中八萬金兵損失大半,苗秀也由此對陳慶的西軍有新的認識,他慢慢意識到,陳慶統領的西軍已經不是從前的西軍。
從前的西軍飽受朝廷的窩囊氣,被那些不懂軍事的文官胡亂指揮,那樣的西軍他不會再回去,而且朝廷也不會容忍他們這些叛變者。
而陳慶的西軍不是一回事,它其實是一支割據軍隊,是一支可以爭奪天下的軍隊,陳慶絕不會歧視投降者,他的很多高官都是僞齊國的迴歸者,甚至關師古迴歸後都還能做到軍部參事。
苗秀一直很動心,只不過他有些顧慮,陳慶會不會是說一套做一套?
不過今天的‘告臨汾將士書’又讓他心中燃起一線希望。
這時,從大帳外進來十幾名將領,紛紛抱拳道:“將軍,士兵們鬧得厲害,都不想幹了,怎麼辦?”
苗秀眉頭一皺,“都是陳慶那份單子鬧的?”
“正是,那份單子太厲害了,直接瓦解軍心,沒有人願意再給金兵當奴才了。”
“將軍,你說我們怎麼辦吧!”
望着一雙雙期待的眼睛,苗秀忽然明白了,這些將領也有同樣的訴求,他們也不想爲金兵賣命了,形勢比人強,現在大家都知道河東路守不住了,再不投降尋找退路,就晚了。
“各位也想回歸宋軍嗎?”
一名大將道:“不是迴歸宋軍,而是迴歸良心,我祖父怎麼死的,我心裏清楚,這麼多年一直折磨我的良心,如果統制不願意,也請不要阻攔我們。”
“統制,開城投降吧!我們是漢人,要保衛自己的家園,豈能給仇人做奴僕?”
“統制,下令吧!”
“大家請安靜!”
苗秀舉起手,高聲道:“我完全理解大家的心情,事實上現在已經臨汾大勢已去,一念之間就能決定很多人的命撸乙膊幌M业氖窒伦钺崴廊ィ蛘弑谎喝サV山,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給自己一點尊嚴,給家人一個體面的生活,我一直在考慮,我們該怎麼辦?現在陳慶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我將來肯定會愧對大家,所以我決定帶領大家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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