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祕書署是誰跟隨他前去?”
“好像還是晁清!”
金狐狸提筆在紙上寫下晁清這個名字,看樣子陳慶很器重這個年輕人,要知道陳慶攻打河東的計劃,必須從晁清這裏打開突破口。
雖然金狐狸並不想冒險,但完顏兀朮給他的巨大壓力,讓他有時候也不得不鋌而走險了。
……
從靈州回來後,晁清更加忙碌了,張軒也看出郡王是想培養晁清接替自己,張軒心中雖然有些不舒服,但爲了自己能早點外派,他也不斷給晁清加擔子,晁清忙得跟牛一樣,每天都要天黑才能回去。
下午,張軒又將五份甲類牒文丟給了晁清,“這是郡王走之前要處理好,明天必須讓郡王批覆。”
“我知道了,我今天把它們昨晚,明天一早呈給郡王。”
晁清拾起一本牒文細看,不斷在旁邊文稿上寫寫畫畫,晁清不同於趙巧雲,他不寫建議,只是把文牒的要點用最簡練的話寫成綱要,陳慶就只看綱要,不重複看文牒了。
能夠化繁爲簡也是一項本事,晁清恰恰有這方面的天賦,這幾個月他鍛鍊得非常充分,水平越來越高,陳慶對他寫的東西也非常認可了。
夜幕初降之時,晁清纔好容易寫完了五份牒文,脖子有點痠痛,他用力活動活動脖子。
一抬頭,只見楊奇從書庫裏出來,晁清驚訝道:“這麼晚,楊大哥還沒有回家嗎?”
楊奇是負責乙類牒文的主事,和晁清關聯不多,不過他們桌子挨在一起,兩人休息時常閒聊,關係還不錯。
晁清的師父是甲類牒文的主事白子凌,又矮又瘦,目光凌厲,整天陰沉着臉,在他臉上從未看過任何笑容,話也特別少。
晁清對白子凌有點害怕,他倒喜歡和態度和藹的楊奇聊天。
楊奇笑道:“這兩天娘子帶孩子回了孃家,回家也沒有意思,今天正好處理一些積壓的文書。”
他見晁清把五份甲類牒文鎖在鐵櫃子裏,目光不由變得有些熱切。
“賢弟處理完了嗎?”
晁清點點頭,“今天的事情處理完了。”
“我們去喝一杯吧!我請客。”楊奇笑着邀請道。
晁清遲疑一下道:“明天還有一大堆事情,後天要跟郡王出去,恐怕就沒時間了,我想今晚上熬個通宵。”
“明天的事情明天做,你跟郡王出去就不做事了,再說你們是坐船,在船上完全可以批牒文吧!”
晁清驚訝道:“楊大哥怎麼知道我們是坐船去?”
楊奇自知說漏了嘴,他笑了笑道:“張軒在安排船隻,我當然能猜到。”
他又急忙岔開話題,“怎麼樣,陪哥哥去喝一杯吧!”
晁清着實不太想去,“楊大哥,要不等我回來再說吧!”
楊奇壓低聲音道:“祕書署發生了很多事情,和你有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晁清心中一怔,便點點頭答應了,“那就去喝一杯。”
楊奇大喜,“走吧!哥哥帶你去見見世面,去祕境喝一杯。”
“祕境是哪裏”晁清好奇問道。
“絕對是好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
楊奇帶着晁清來到南城外的一座酒莊前,晁清一怔,“這裏不是南林酒莊嗎?我來過啊!”
“你來得是南林酒莊,但祕境肯定沒來過。”
他們走進酒莊大門,一名使女在前面打燈粠贰�
楊奇解釋道:“其實也不神祕,每家酒樓都有一處很高級別的地方,天然居的小院你應該知道吧!”
晁清點點頭,天然居的小院他知道的,進去喫一頓,最低也要三十貫錢,他可喫不起。
“天然居小院在我們圈子裏叫做瓊臺,它之所以有名是因爲郡王經常去那裏,但它不是最好的,你知道最好是哪裏嗎?”
“就是這個祕境嗎?”
“沒錯,爲什麼最好,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晁清苦笑一聲,他從來沒有去過這種場所,沒有對比,哪裏知道什麼地方最好?
不多時,使女帶他們來到一座精美的樓閣前,兩名濃妝豔抹的美女站在門口迎客,見兩名客人到來,兩名美女展顏笑着迎上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兩名美女挽着他們進了樓閣,晁清頓時面紅耳赤,他的胳膊竟然碰到美女軟綿綿的部位,美女見他窘迫,不由掩口輕笑,卻和他捱得更加親密了,着實讓晁清內心亂跳。
再看楊奇,他顯然是老客,手就直接攬在美女的腰肢上,不時悄悄向下移動,惹得美女嬌笑不依的用粉拳輕輕捶他肩頭。
晁清眉頭微微一皺,楊奇在祕書署是個正人君子啊!怎麼到這裏就變得……
一路房間裏都是嬌聲浪笑,從門縫可以看見一個個肥頭大耳的油膩男子摟着美女喝酒,手不斷伸進美女的裙中,美女也花枝亂顫般的嬌笑,胸前也露出大半酥乳。
來這種地方是要被父親打斷腿的,晁清有點遲疑了,摟着他手臂的美女咯咯笑着把他拉上了二樓。
晁清忽然覺得旁邊這個女子只是化妝濃烈而已,離美女差得遠呢!
他們上了二樓一間佈置華麗的屋子裏,到處金碧輝煌,各色傢俱和器具都十分考究。
兩名美女脫去了禦寒的厚裙,穿着薄薄的紗裙上前伺候,紗裙內纖毫畢現,嚇得晁清連忙扭過頭去,對楊奇道:“楊哥,要這樣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楊奇忽然明白了,取出兩塊銀子笑着塞給兩名美女,“我家兄弟臉皮嫩,不用你們陪了,讓夥計上最好的酒。”
兩名美女拿到銀子,纔不會在意客人拒絕,立刻穿上長裙,像蝴蝶一樣的飛走了。
“賢弟坐下吧!”
晁清坐了下來,遲疑問道:“這裏是青樓嗎?”
楊奇哈哈一笑,“賢弟沒有去過青樓?”
晁清搖搖頭,“小弟家規甚嚴,從未涉足。”
“難怪呢!”
楊奇微微笑道:“那你不用擔心,這裏不是青樓,只是喝花酒的地方,哥哥本想請你喝花酒,我真不明白,這樣的美女你都能拒絕?”
“在我眼中,她們距離真正的美女可差遠了,給真正的美女提鞋都不配。”
楊奇好奇地笑問道:“哦?賢弟眼中的美女是誰?很美貌無雙嗎?”
晁清淡淡道:“我眼中的美女不一定有多美貌,但一定是最聰明,最有才華,讓我等都自愧不如。”
楊奇拍掌笑道:“我知道是誰了,她確實很厲害,才學讓人佩服,臉龐長得也精緻,不過身材長得太嬌小了,不是我的菜。”
晁清臉一沉,“楊主事請慎言!”
第七百二十章 馬腳
楊奇尷尬地自嘲道:“今天有點不在狀態,一直在胡言亂語,請賢弟不要放在心上。”
這時,兩個伶俐的夥計送來酒菜,一名夥計笑道:“都是楊爺最喜歡的,請慢用!”
兩名夥計下去了,楊奇端起酒壺給晁清斟酒,笑道:“這可是當年東京皇宮的御酒,一般的地方喝不到的。”
晁清見酒色金黃清澈,略有些粘稠,和父親描述的宮廷御酒完全一樣。
他又見八道小菜做得十分精緻,食材都是少見山珍海味,他有些震驚問道:“這一頓酒菜應該很貴吧!”
楊奇淡淡道:“這裏和瓊臺一樣價錢,酒錢和花錢另算,不過我幫過這家東主一個大忙,所以給我的價格非常便宜,愚兄不會因此破產,賢弟不用擔心。”
晁清是名門出身,父親給他說過,東京皇宮的御酒,宣和年間有宮裏宦官偷偷拿出去賣,一壺酒賣三十貫,再便宜也不能虧本賣,就算它三十貫一壺,加上三十貫的菜錢和房錢。
晁清忽然又想起楊奇塞給兩個女子各一錠小銀子,至少一兩,二兩銀子就是十貫錢,算下來這一頓酒菜要七十貫錢,就算打折便宜一半,也要三十貫錢。
而楊奇每個月的俸祿晁清是知道的,和自己一樣,只是補貼多了一貫錢。
晁清忽然警惕起來,這一頓酒菜要喫掉他們四五個月的俸祿,好像楊奇還經常來,這個楊奇哪來這麼多錢?
楊奇看出了晁清的疑惑,他笑了笑道:“很多事情賢弟是不知道的,我們祕書署其實很多人都在暗中做生意,我早在成紀縣就開始做買賣了,要不然靠那一點點微薄的俸祿能養家餬口?”
晁清心中着實反感,郡王待他們可不薄,提供給他們住房,每個月還有六貫的俸祿和補貼,官職升到五品,月俸就能拿三十貫,連朝廷都沒有這麼高的俸祿。
可這個楊奇絲毫不見感恩,還居然說一點點微薄的俸祿,簡直就是不要臉。
楊奇見他臉色平靜,又笑道:“要不要哥哥帶你一起做生意,一年幾千貫錢輕鬆到手,你也可以經常來這裏喝酒,你不喜歡女人,喝宮廷玉液酒也不錯啊!”
晁清涵養不錯,沒有發作,只是笑了笑道:“我父親可不允許我們從商,否則打斷我們的腿,他是老古板,對商人成見很深。”
“賢弟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什麼事都要父親做主?”
“只是太突然了,我沒有心理準備,容我考慮考慮,這樣吧!等我回來再說,怎麼樣?”
“也好,賢弟考慮一下,來!我們喝酒。”
楊奇端起酒一飲而盡,晁清着實厭惡這裏的一切,碰他的酒菜都是玷污自己清白。
他趁楊奇不注意,偷偷把酒倒掉,假裝一飲而盡。
“不知楊大哥做什麼生意,能否透露一二,讓我心裏有個底。”
楊奇興致盎然,爲了誘惑晁清答應,便索性透露一點祕密道:“我這個生意其實就是販賤賣貴,我的人脈比較廣,能搞到一些緊缺物資,比如火油,火油是違禁品,不允許賣給敵人,但我是賣給自己人,那它就不算違禁品了,我賣到臨安去,一趟十倍的暴利,同時也是支援臨安抗金嘛!”
這時,一名夥計走進來,附耳對楊奇說了幾句,楊奇點點頭,對晁清笑道:“遇到了一個朋友,我去打個招呼,賢弟先喝酒喫菜,我馬上就回來。”
他起身快步出去了,晁清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憤怒,把筷子往桌子一拍,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那麼道貌岸然的一個人,原來是個斯文敗類。
晁清不想在呆下去了,他起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前,晁清卻發現地上門縫處映出兩個人影,一左一右,就像站崗一樣。
晁清愣了一下,在門上尋找,發現門框和門之間有一道頗大的裂縫,連忙輕手輕腳轉到旁邊門框處,透過門縫,只見外面站着一個男子,看衣服是酒樓的夥計,他正好背對門縫,晁清發現他負在身後的手中,竟然緊緊握着一把刀柄,刀身則藏在褲子裏。
……
楊奇跟隨夥計匆匆來到三樓,走進一間套房,裏面很寬敞,佈置得卻十分簡潔,只有黑白兩色,什麼傢俱都沒有,和下面的房間迥然不同。
兩邊各站着八名大漢,正中間坐着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正是金狐狸,目光冷冷地看着楊奇。
楊奇沒想到是金狐狸找自己,嚇得他連忙跪下,“卑職參見金總管!”
楊奇在成紀縣時曾經被選中,配合內衛用計中計,假裝被西夏人誘惑變節,他做得很成功,導致西夏情報探子傳遞了很多重要的假消息給興慶府,其中最大的假消息就是蕭合達和陳慶勾結。
這個假消息最後引發了西夏內戰,成爲西夏最後滅亡的根源。
楊奇也因此得到百兩銀子獎勵,並提拔爲主事。
但楊奇假裝被西夏探子收買那幾個月,天天花天酒地,喝最好的酒,喫最好的菜,睡頭牌妓女,享受深入了他骨子,他無法再回到從前清貧的生活,他便開始利用職務便利,私下替一些商人掷瑩迫『锰帯�
進入京兆不久,金狐狸便找到了他,把他所有的把柄羅列出來,他當即就跪下了。
金狐狸冷冷道:“我只是讓你請他喝酒,誰讓你帶他來這裏?”
“卑職只是想讓他享受一下,讓他食髓知味,他就會和卑職一起做生意賺錢。”
“那你怎麼給他解釋,這一頓就要七八十貫,你哪來的錢?”
“卑職給他說,在私下做生意賺錢?”
“做什麼生意,你說了嗎?”
“我告訴他……賣火油給朝廷。”
“砰!”金狐狸一巴掌拍在桌子,桌上茶盞嘩啦傾翻在地上。
“你這個蠢貨!”
金狐狸咬牙切齒道:“你怎麼不告訴他,你其實是賣火油給金國呢?賺的錢更多。”
楊奇嚇得臉色慘白,磕頭道:“卑職……卑職可以給他解釋,都是在開玩笑,不是真的。”
金狐狸輕輕嘆口氣,“本來我不想殺你,但你的愚蠢會把我暴露,我只能讓你先走一步。”
“總管饒命!饒……”
楊奇忽然扼住喉嚨,痛苦的瞪大了眼睛,“那酒裏……”
金狐狸冷笑一聲,“從你領他進來的那一刻,我就決定把你除掉了,可惜了,你若請他去南林酒莊,或許你還能多活幾個月。”
楊奇扼住喉嚨,臉脹成豬肝色,眼珠子都暴出來了,他倒在地上,雙腳抽搐片刻,便徹底斷了氣。
金狐狸哼了一聲,對旁邊手下道:“去二樓把晁清的屍體裝進袋子,先搬上來!”
兩名手下快步去了,旁邊武士首領李鐵青有些擔憂,“總管,楊奇和晁清同時失蹤,會不會讓陳慶懷疑。”
“他當然會懷疑,但我也沒有辦法,可若讓晁清活着回去,南林酒莊就徹底完了,你我都會暴露,成都南林酒莊會被一鍋端掉,所以晁清必須死,一個小人物而已,不足爲惜!”
“卑職明白了,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人!”
金狐狸笑眯眯道:“總算有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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