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地方官府的求救信如雪片般的飛向朝廷,卻被秦檜統統扣住,只是輕描淡寫告訴天子,荊湖南路盜贆M行,饑民遍地,只需要免稅三年,休養生息便可,不需要再派軍剿匪。
地方官府沒有辦法,以江陵知府張舜爲首的官員聯名向陳慶救援,這纔有鄭平緊急寫信給京兆,要求出兵支援荊湖南湖。
鄭平的六千軍隊還沒有到來,但楊元清的騎兵卻先到了。
劉貴就是數十支亂匪中的其中一支,他站在磨盤上惡狠狠大喊道:“大爺可以不殺你們,不想死就聽着,我們弟兄要喫飯,也要娶老婆,你們家中的錢財和糧食都老老實實交出來,有年輕女子交出來,就可以免錢糧,如果被我發現,你們藏米藏錢藏女人,那對不起,老子就把你們人頭砍下來,心肝下酒喫!”
話音剛落,一支狼牙箭嗖的射來,強勁無比,正中劉貴咽喉,劉貴悶叫一聲,仰面栽倒。
四周馬蹄聲大作,無數騎兵殺來,有騎兵大喊:“我們是西軍騎兵,所有百姓都趴下,趴下可以活命!”
嚇得所有百姓都趴在地上,箭矢如雨,從四面八方射來,亂匪哭喊着逃命,卻被箭矢紛紛射倒。
第七百一十三章 合兵
楊元清做事謹慎,他沒有將亂匪全部趕盡殺絕,而是抓了數十名俘虜去江陵城,這是爲了防止有人污衊他們殺民請功。
江陵知府張舜聽說西軍支援騎兵到來,還剿滅了龍山土匪劉貴,簡直讓他欣喜若狂,親自出城迎接西軍到來。
“原來是楊將軍,太好了!”
張舜沒想到來得居然是楊元清,當初楊元清在江陵駐紮過幾個月,張舜則是江陵通判,他還擔心來得是一個不好打交道的將領,沒想到是楊元清,讓張舜喜出望外。
楊元清抱拳笑道:“張知府,我們好久沒見了!”
“楊將軍到來,荊湖無憂了,快快請進城!”
“稍等一等!”
楊元清一揮手,“帶上來!”
宋軍士兵押上來七八十名土匪,反綁着雙手跪滿一地,個個垂頭喪氣。
“這是劉貴的匪校麄冏蛲硭僚胺匠擎偅晃覀償貧⑽灏兖N人,這八十人留下來聽候張知府處置。”
張舜咬牙切齒道:“劉貴手下無惡不作,至少有上千無辜百姓死在他們手上,不用審問了,請將軍直接替我處斬!”
楊元清立刻喝令道:“拖下去斬了,人頭示校 �
數十人嚇得魂飛魄散,磕頭搗地求饒,“將軍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數百名宋軍士兵如狼似虎一般把他們拖了下去,只片刻,八十名匪腥繑厥祝闹軘登О傩疹D時爆發出一片歡呼聲。
……
州衙內,楊元清向張舜介紹了陳慶的剿匪支援安排。
“宣撫使這次支援荊湖南路分三個步驟,第一步是強力剿匪,出兵一萬一千人,我是五千騎兵,還有六千水軍很快會從長江過來,第二步是剿匪與春耕並舉,會有種子和耕牛送來,然後宋軍一邊剿匪,一邊保護春耕;第三步就是賑濟,實際上賑濟一直都會有,保證夏收前不出現饑荒,讓百姓至少有口飯喫,當然,賑濟主要由官府施行。”
張舜着實感動,他嘆口氣道:“陳宣撫使的仁義我們心如明鏡,這份恩德荊南官員和百姓都會銘記於心,現在各州各縣都沒有糧食了,饑民遍野,很多老人兒童都瀕臨死亡,太慘了,如果可以,最好先在各州賑濟,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饑荒爲何這麼嚴重?”楊元清也有些震驚到了。
“還不是劉光世造的孽,他把各州縣官倉所有的糧食都咦吡耍活w米都沒有留下,結果他一投降,這些糧食全部成了朝廷軍隊的戰利品,都統統咦吡耍由媳I匪橫行,家家戶戶都糧食都搶光,只能靠四處挖野菜度日,可天天喫野菜也不是辦法啊!眼看開春一天天臨近,種子耕牛什麼都沒有,官員們愁死了。”
“荊湖南路的土匪情況如何?”楊元清又問道。
“荊湖南路的土匪基本上都是遊兵散勇,十幾人二十人一夥,但因爲百姓團結,遊兵散勇佔不到便宜,現在也開始向集羣化發展了,已經有五個比較大的匪校瑢④娮蛱斓慕藴绲膭①F就是其中之一,目前還有四支,江陵府一支,嶽州一支,潭州一支,常德府一支,都是佔山爲王,不好圍剿。”
“現在遊兵散勇還有很多嗎?”
“還有很多,簡直多如牛毛。”
楊元清點點頭,“我們宣撫使就是考慮到土匪比較零散,才命我率五千斥候騎兵來荊南剿匪,五千斥候將分成五十個小隊在各地剿匪,爭取用半年的時間肅清匪患。”
“可還有四股大匪患怎麼辦?”
楊元清笑了起來,“府君忘記了嗎?我們還有六千士兵沒有到呢!”
正說着,有衙役跑來,在堂下彙報,“啓稟府君,一支船隊從西來,下來很多士兵,說是川陝西軍。”
楊元清大喜,沒想到巴蜀的西軍來得這麼快。
……
長江上,兩百艘三千石大船開始緩緩靠岸,六千軍隊在岸上集結,他們便是從巴蜀過來的六千西軍,主將叫做王丹,是一名正將指揮使,他原本就是楊元清的部將,楊元清轉文職後,他調歸鄭平管轄。
也也是鄭平的精明之處,他收到陳慶的飛鷹傳信,告訴他楊元清已率五千騎兵南下江陵,楊元清爲荊南剿匪首領。
鄭平便立刻換了將領,改派楊元清的舊將王丹率領六千人東去。
楊元清和張舜趕到碼頭,王丹上前單膝跪下行一軍禮,“卑職王丹蔘見楊統領!”
楊元清喜出望外,鄭平居然派王丹統軍前來,這就是顧及自己的面子啊!
“原來是王將軍,快快請起!”
王丹起身又道:“啓稟將軍,這次卑職率領六千軍前來剿匪,除此以外,還有十萬石糧食,鄭將軍說,這是宣撫使的安排,十萬石糧食先用來賑災,糧種會後續邅怼!�
楊元清點點頭問道:“是稻穀還是大米?”
“回稟統領,只有一萬石大米,其他都是稻穀。”
楊元清回頭對張舜道:“開始搭棚子吧!先從江陵城開始賑粥,然後我們會把糧食送到各地方官府手中。”
張舜大喜,“我現在就安排搭賑粥棚子。”
……
隨着六千軍隊的到來,西軍開始在荊湖南路進行繳費,楊元清將五千斥候騎兵分成一百支小隊,五十人爲一隊,奔赴各地剿匪,與此同時,船隊也開始將賑濟糧食送往各州,楊元清和王丹率五千軍隊來到了監利縣,這裏盤踞着荊湖南路最大的一支土匪約兩千人組成。
一萬大軍奔赴各地,拉開了荊湖南路全面剿匪的大幕。
……
這天上午,朝廷特使折彥質抵達京兆,受到了陳慶的熱烈歡迎,特使一行三十餘人住進了貴賓驛館。
折彥質也極爲關心西夏滅亡的情況,折家七代人一百多年都出任府州知府,替大宋鎮守邊疆,府州就是今天的榆林府谷縣,北宋的邊疆。
也是因爲金兵入侵,折家才被迫南下,折彥質做夢都想返回府州,哪怕讓他放棄朝廷官職也在所不惜。
大堂上,兩人分賓主落座,折彥質沉吟一下問陳慶道:“宣撫使可有攻打河東的計劃?”
陳慶笑了笑道:“初步預計是明年,但明年什麼時候,還沒有完全定下來。”
“如果要攻打河東,我建議明年宜早不宜遲?”
陳慶一怔,“折公何出此言?”
“我是以私人身份告訴你,明年朝廷要和金兵議和停戰,一旦朝廷和金兵在淮河一線停戰,金國必然會大舉增兵河東,再想奪取河東,難度就大了。”
陳慶微微一笑,“其實難度大並不一定是壞事,很多時候付出越大,收穫也就越多。”
折彥質大爲慚愧,點點頭,“還是宣撫使看得透徹,看得長遠。”
折彥質沉思良久道:“如果明年我來京兆養老,不知宣撫使是否歡迎?”
“折公在朝中出事了嗎?”
折彥質輕輕嘆息一聲,“這些年起起伏伏都和朝廷抗金策略有關,朝廷抗金,我就會被啓用,朝廷綏靖妥協,我就會貶黜,現在朝廷財政出現危機,明年妥協議和可能性極大,我已經有下臺的心理準備。”
“等金國撕毀協議的時候,折公又會東山再起了。”
折彥質搖搖頭,“我累了,已經不想再折騰了。”
陳慶沉默片刻,很諔┑貙┵|道:“如果折公願意來京兆,是我陳慶莫大的榮幸!”
第七百一十四章 傳聞
次日上午,折彥質正式宣讀了天子旨意,表彰陳慶滅夏大功,賞銀十萬兩,並冊封其爲靈武郡王,立其嫡長子陳冀爲世子,加封上輕車都尉,冊正妻呂氏爲王妃,加誥命夏國夫人,次妻趙氏誥命郡夫人,兩個小妾餘氏誥命宜人。
凡有功將士,責令樞密院及吏部按其功績給予封賞,另賞三軍將士絹百萬匹。
宣讀完聖旨,折彥質又代表朝廷和陳慶以及宣撫使司的幾名主官探討了河套的治理。
“我可以坦率告訴宣撫使以及各位高官,官家對河套興趣不大,應該是太遙遠的緣故,官家聽說西夏被滅,只說了三聲好,然後就沒有下文了,甚至沒有讓政事堂討論後續事宜,但朝廷卻很關注,張浚提議政事堂討論河套的治理,雖然也沒有能拿出一套方案,但朝廷還是會保持高度關注。”
蔣彥先微微欠身笑道:“折同知能否告訴我們,朝廷爲什麼沒有能拿出治理方案?”
折彥質笑了笑道:“按理,這不是我的職責範圍,我不該多言,但既然蔣長史問了,我覺得還是可以探討探討,作爲一種政論交流。
我個人覺得,朝廷沒有形成方案,關鍵是朝廷對河套地區的情況一無所知,有多少州縣,多少人口,民族構成,生產情況等等都毫無頭緒,讓他們怎麼拿出治理方案?”
“那朝廷會不會派人來了解河套的情況?”這次是周寬在問。
“如果川陝宣撫使司一直不提供相應的資料,那麼朝廷只能自己派人去河套了解情況,可如果使者因安全問題去不了河套,最後這件事可能就會不了了之,政事堂事務繁多,不可能把精力盯在一件事上,各位可明白我的意思?”
折彥質的意思就是說,要想朝廷不干涉河套,就不要給朝廷提供任何資料,同時還要阻止朝廷派人進入河套去調查,只要朝廷始終得不到河套的資料,最後就不會管了。
折彥質的建議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折彥質是代表朝廷,所以他不能說得過分,只能從這種小枝末節上做文章,但對於陳慶而言,以上統統沒有必要,哪怕朝廷做出一個千個治理方案,不理睬它就是了。
陳慶卻更關心朝廷的財政情況,他問道:“昨天折公說,朝廷因出現財政危機,所以才決定和金國議和停戰,議和停戰其實我不關心,我更關係朝廷的財政危機,有多嚴重?”
“非常嚴重,據我所知,朝廷官庫中銅錢只剩下五十萬貫,一般要等到明年四月纔會有上年稅賦押解到臨安,但朝廷已經等不急,責令各地有多少錢都押解多少錢,立刻轉叩脚R安,據說也只有一百五十萬貫,連一個月的軍俸都不夠。”
周寬眉頭一皺,“我記得前幾年朝廷都還預算收支平衡,怎麼變化這麼大?”
折彥質嘆口氣,“主要是三件大事把朝廷害慘了,當然和巴蜀無關,巴蜀的稅賦這麼多年一直是供應西軍,朝廷也拿不到,對朝廷沒有影響,關鍵是荊南南路的平亂,據說張俊大軍半年時間耗費九百萬貫軍費,糧食百萬石。
其二就是朝廷補貼江淮,江淮大戰,江淮幾百萬百姓無法耕種,就得朝廷養活,短短半年時間,朝廷投下去上千萬貫錢,兩百萬石糧食,就像無底洞一樣,什麼時候是盡頭,根本就不知道。
其三就是三十萬北伐大軍的軍俸糧草,光軍俸一個月就要兩百萬貫,還有大量的兵甲物資,北伐半年,朝廷幾乎所有倉庫都空了,實在打不下去了,必須要停戰議和。”
陳慶淡淡道:“那朝廷財政危機,豈不是變成了抗金派的責任?”
“不能這麼說,抗金是大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勝利,尤其要講究方式方法,勾踐臥薪嚐膽十年,積蓄國力,終一戰而勝,而朝廷抗金毫無章法,頭腦一熱就抗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收揚州,攻汴梁、戰江淮,每次都慘敗而歸,不知耗費了多少財力、物力、人力,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引發了財政危機就把責任推給抗金派,呂相公罷相,李綱免職,真正的有能力抗金者得不到重用,無能抗金者卻佔據高位,豈不讓人心寒?”
“有能力的抗金是岳飛、韓世忠、吳階,那無能力的抗金者是誰?”
“無能力的抗金者就是二張,姓名也一樣,庸將張俊,庸相張浚。”
陳慶笑問道:“願聞其詳!”
折彥質搖搖頭,“宣撫使攻打西夏這半年,朝廷也發生了很多大事,都是公開的事情,宣撫使可以自己去打聽,從我嘴裏說出來就不好了。”
陳慶知道他害怕得罪張浚,便不再多問,派人送他回貴賓驛館安歇。
陳慶回到自己的官房,派人把張妙請來,不多時,張妙匆匆走來,躬身行禮道:“參見郡王!”
陳慶並不喜歡宣撫使這個稱呼,所以他才堅持要封王,一旦封王,性質就不一樣了,宣撫使是臣子,郡王卻是主公。
陳慶沒有謙虛,默許了張妙的稱呼改變。
“我是想了解一下,我徵西夏這半年,朝廷發生了什麼事?”
張妙主管情報,朝廷之事他也有所耳聞,但詳情他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道:“大概是上半年,張俊被調去征討劉光世,吳階就替補了他的防線,這時候,由岳飛提出,由他和東線韓世忠,中線吳階,三家二十萬大軍合兵一處討伐中原,沒有了張俊的掣肘,吳階和韓世忠都表示贊成,天子也同意了,同時任命岳飛爲三軍主帥,統領二十萬大軍北伐,張浚爲大都督,主管三軍後勤。
聖旨已經下了,大軍開始出兵北伐,但不知道爲什麼,天子又突然下旨,取消岳飛三軍主帥之職,同時也取消了北伐,三支大軍只好又撤軍回江淮。
緊接着岳飛就辭職了,也不等天子同意,直接脫掉盔甲去了廬山東林寺替母親守孝,據說天子震怒,然後張浚推薦他的心腹兵部侍郎張宗元去襄陽接替岳飛的職務,消息傳到襄陽,岳飛手下大將紛紛稱病,將士人人惶惶,十萬岳家軍眼看要發生譁變了。
消息傳到臨安,天子也害怕了,駁斥了張浚要求罷免岳飛的奏摺,也拒絕了岳飛請辭,責令張浚去廬州安撫岳飛,把他請回襄陽,並讓岳飛節制吳階的軍隊,實際上就是天子向岳飛妥協了。”
陳慶沉思片刻道:“這裏面應該是張浚在調撥,所以折彥質才說他是庸相。”
“卑職也是這樣考慮的,有小道消息說,張俊調去平叛劉光世,岳飛越過大都督張浚,直接向天子推薦吳階出任中線主將,讓張浚很不高興,張浚原本是想讓張宗元出任中線主將。”
陳慶明白了,笑道:“所以張浚就勸說天子,讓岳飛掌握二十萬大軍太危險,會成爲第二個陳慶,天子就改變了想法,把合兵北伐之事取消了,岳飛就失去了合兵之權,覺得自己一腔忠心,爲國北伐,卻朝廷被猜忌,所以他一怒之下撂了擔子。”
“郡王猜得八九不離十,真相應該就是這樣。”
“但是岳飛太耿直了,一點不懂朝廷險惡。”
陳慶嘆口氣,搖搖頭道:“他是一腔忠心,但天子卻認爲他是貪戀軍權,軍權得不到就以退爲進,暗中唆使軍隊譁變,逼得天子不得不認錯,派人把他請回去,又把軍權給他。
同樣一件事情,站在他的立場和天子的立場,就是完全不同的解釋,一個是報國不成,負氣出走,一個是謾嗖怀桑酝藸戇M,天子猜忌之心不去,岳飛危險了。”
陳慶又緩緩對張妙道:“這就是我堅決要掌握軍權的緣故,與其被猜忌址矗蝗缇妥鴮嵏顡医^不當第二個岳飛。”
第七百一十五章 告狀
折彥質在第二天就便離去了,時間漸漸到了十二月中旬,又是一場大雪席捲關中,京兆城內到處是一片冰雪世界,距離新年越來越近了,家家戶戶貼門符,做年糕,釀屠蘇酒,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將至的氣氛中。
這天是休日,外面還在下着雪,房間裏卻溫暖如春,陳慶在書房裏陪一歲的大女兒雪兒玩耍,雪兒非常調皮,在陳慶身上爬上爬下,沒一個正形,用母親呂繡的話說,和她小時候一個樣。
兒子陳冀卻非常穩重,三歲孩子居然不調皮,坐在旁邊安靜繪畫,他喜歡書法和繪畫。
這時,呂繡走進來,抱起女兒笑道:“小傢伙不要搗亂了,你爹爹有事呢!”
小傢伙從背後抱着父親的脖子不肯走,陳慶笑道:“今天是休日,可以多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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