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月
房間裏就剩下陳慶和蔣彥先二人,蔣彥先對陳慶道:“還有一件重要之事,這次張曉去了靈州,那麼軍務那一塊宣撫使就得安排人接手,另外,卑職建議內政堂增加到五人,這樣,表決的時候就有多數票了。”
陳慶負手走了幾步,這個問題他一路上都在考慮,既要有足夠的資歷,也要有相應的能力,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五人方案。
“我想讓關師古接手張曉的軍務,長史覺得如何?”
關師古曾是涇源軍都統制,無論資歷、都足夠了,他最大的污點就是投降過僞齊,在朝廷可能很難再被認可,但在陳慶這裏卻不是問題,蔣彥先和張曉都曾是僞齊的官員,最關鍵是,關師古的家人都在京兆,長子關孝麟被陳慶任命爲岐山縣知縣,次子關孝文出任原州羣牧使,就是負責養羊,最大的羊官,老三關孝武已經從軍,現在是牛皋的屬下,出頭騎兵都頭。
蔣彥先和關師古很熟,他欣然道:“老關應該會答應,前些天我們一起喝酒,我勸他出來做官,他說怕自己能力不足,耽誤了宣撫使大事,語氣已經變了。”
“那就好,回頭我再找他談一談!”
陳慶又道:“然後我考慮張妙繼續主管監察和情報,你這邊事情太多,壓力太大,我考慮把吏部一塊單獨剝離出來,分成政務司和吏部司兩塊,讓老周管吏部司,你繼續主管政務司。”
蔣彥先點點頭,“我是有點喫不消了,這樣最好,但財政度支這一塊誰能比老周更強?”
“我想用趙開!”
蔣彥先恍然,笑道:“趙開目前是川陝轉呤梗芰ψ恐蠹叶脊J的,卑職完全支持!”
歷史上趙開三年後就去世了,但他去世主要是因爲張浚罷相,趙開是張浚的人,他被連累打壓,不久抑鬱而終,如果他能得到施展才華的機會,絕對不會那麼早去世。
這樣一來,加入關師古、趙開,加上蔣彥先、周寬和張妙,新的內政堂五人組就形成了。
……
第七百一十一章 勸服
宣撫使陳慶的談話着實讓關師古有些措手不及,陳慶居然要他出任軍務司馬,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他需要回去考慮考慮,這個任命實在來得突然,讓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關師古心事重重回到了府中,關師古的宅子是一座佔地約八畝的官宅,他的三畝私宅傳給了長子。
關師古下了馬車,正好遇到次子關孝文從府內出來,關孝文見到父親,連忙上前見禮。
“老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關師古驚訝問道。
關孝文恭恭敬敬道:“孩兒上午回來的,這不是要過年了嗎?孩兒特地押送三十萬只年羊來京兆。”
關孝文年約二十四五歲,成都府學出身,讀書一般,但他喜歡養殖,從小就在家裏養了不少雞鴨,來京兆後,陳慶問他喜歡做什麼?他說喜歡養羊,於是陳慶便任命他爲原州羣牧使,也就是羊官,人人都不願意做的差事,關孝文做得有滋有味。
“你到我書房內,爲父有事問你。”
關孝文跟隨父親來書房,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關師古問道:“在原州做得如何?”
“回稟父親,孩兒做得很好,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
關師古搖搖頭道:“養羊會有成就感嗎?”
“孩兒很有成就感,孩兒剛接手的時候是五十萬只羊,現在已經增加到一百三十萬只,孩兒今天送羊,蔣長史專門接見孩兒,還說宣撫使明年開春也要去原州巡視養羊牧場。”
關師古沉思片刻問道:“原州百姓還記得我嗎?”
關師古曾經出任慶原路兵馬使,在原州呆了五年,他對原州的感情很深。
關孝文道:“他們都記得父親,我經常聽一些長者說到過父親,說父親當年修建的臨彭官道他們至今還很感激。”
“有沒有說現在的?”
“有!大家都說父親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都期待能夠再見到父親。”
關師古默默點頭,陷入沉思之中。
“父親還要問孩兒什麼?”
關師古笑了笑,“沒什麼了,你去吧!”
關孝文行一禮,慢慢退下去了。
關師古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久久不語,他今年才五十餘歲,至少還能做十幾年,如果說他不渴望回到仕途那是假話,只不過他是想回到朝廷,他爲此寫信給韓世忠,請他幫忙試探一下朝廷的意思。
年初韓世忠給他回信了,信中含蓄地建議他留在川陝,以免被彈劾,又提到官家對西軍將領不夠重視,劉子羽現任泉州知事,吳氏兄弟雖任高官卻無實權。
這還是立下大功的官員,而像他這樣曾經變節的官員,更不可能被重用。
而且韓世忠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卻很明晰,如果他去朝廷,一定會被彈劾下獄,正是這封信,讓關師古徹底死了回朝廷的心。
這次陳慶北伐西夏,竟然滅了西夏,完全出乎關師古意料,令關師古十分震驚,他和西夏交戰多年,十分了解西夏軍的堅韌的擅戰,尤其是橫山羌兵,對地形十分熟悉,極爲善於利用地形作戰,讓宋軍屢屢大敗。
當關師古瞭解了戰況才知道,原來羌人和西夏朝廷翻臉,羌兵反而成了宋軍的同盟,在西夏最衰弱的時候,一鼓作氣滅了西夏。
但不管怎麼說,陳慶滅了西夏,給他帶來極大的震撼,他開始轉變心態了,他很願意爲陳慶效忠,爲關家子孫打下一份基業。
這時,他心中激動起來,陳慶竟然任命自己爲軍務司馬,入閣內政堂,這實際上就是宰相啊!
這一刻,關師古恨不得立刻就去宣撫使司,接受陳慶的任命。
……
和關師古相反,呂緯正在府中無精打采地收拾行李,他被任命爲夏州知府,明天就要帶一批官員啓程赴任,連過年都沒法留在京兆了。
要知道他可是京兆知府,居然讓他改任剛成立的夏州知府,接下來他應該是出任川陝轉呤梗蛘邞舨渴稹⒗舨渴疬@樣的重要署令,偏偏將他貶爲夏州知府,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呂緯簡直有點欲哭無淚。
這時,院子裏有使女道:“老爺,外面有客人來訪!”
“何人來訪?”
“是張監察使!”
“啊!是張妙來了。”
呂緯嚇一跳,連忙起身出去迎接。
呂緯和張妙的私交很好,當年甘泉堡設縣,張妙出任縣丞,呂緯出任縣尉,兩人經常吵架,吵出交情來了。
更重要是,張妙是呂緯祖父呂熙浩的下屬甚至心腹,呂頤浩任河北轉呤梗岚尉髂軒值膹埫畛鋈蜗嘀葜梗鸨鴼砹耍瑥埫顥壒偻侗及俗周娡鯊鯊┍徽{走時,把他和周寬託付給陳慶。
所以張妙雖然很低調,卻深受陳慶的信任,讓他主管監察司和情報司兩大重要機構。
張妙在門口笑眯眯道:“出去喝一杯如何?”
“走吧!去甘泉酒樓,我投了本錢的酒樓。”
甘泉酒樓是鄭平、楊元清和呂緯三人合資開辦,開業以來,生意倒也不錯。
兩人在二樓靠窗找了個座位,要了一壺酒,幾個菜,張妙給呂緯斟滿一杯酒,笑道:“明天要出發了,這杯酒就算是給老弟踐行!”
呂緯半晌憋紅臉道:“張公,夏州那邊能不能不去?”
張妙端着酒杯微微笑道:“別人打破頭都爭不到的機會,你居然不想去?”
呂緯一怔,“爲什麼?”
張妙指着他搖搖頭笑道:“你又犯了當初的同樣錯誤,甘泉縣尉屈才了,所以夏州知府也屈才了?”
呂緯老臉一紅,有些訕訕道:“也沒有人我給解釋,我怎麼能理解?”
“你不理解,但你可以對照啊!張曉可是川陝宣撫使司百官中僅次於蔣彥先的二號人物,內政堂成員,張曉放棄了內政堂資格,放棄了軍務司馬的重職,去出任靈州知府,你是不是也覺得他被貶黜了?”
“他比較特殊,沒有可比性!”
“他不特殊,特殊的是差遣職務,靈州知府,夏州知府,它們不是一般的州府,而是西夏滅國後改府,你們的重任是要把西夏改造成大宋,明白了吧!這是多麼艱難的事情,宣撫使偏偏任用張曉和你,可見宣撫使對你們的能幹的肯定。要是我和老周再年輕十歲,恐怕就是我們出任夏州知府了。”
呂緯嘆了口氣,“是宣撫使讓你來安撫我的吧!”
張妙笑道:“宣撫使見你情緒低落,知道你反應比較遲鈍,所以讓我來點醒你。”
呂緯這會兒不肯承認自己有心事了,他沒好氣道:“我清醒着呢!我只是沒有信心而已。”
第七百一十二章 遇匪
次日天不亮,呂緯率領二十名官員準備出現,二十名官員都是新老搭配,六名年紀大一點的官員幾乎都三十餘歲,有五六年經驗,都是縣丞或者縣尉,他們將出任知縣,而十四名都是年輕的進士,他們出任縣尉和主薄,然後還有州衙官員。
雖然夏州條件艱苦,但這二十名官員也是幸哒撸麄兂鋈我粚梦迥昕h官後,就能回來高升一級。
和他們一起去夏州的,還三千名騎兵護衛和三萬頭駱駝,這些駱駝北上,當然是爲了咻敿Z食物資南下,還有大量的糧食物資存放在靈州,它們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全部咚屯瓿伞�
陳慶親自把一行官員送出城,城門處陳慶叮囑呂緯和腥说溃骸跋闹莞愫玫年P鍵,就是要得到羌人的支持,我和羌人簽署了詳細的協議,你們好好研究一下,什麼叫做官府羌,什麼叫做自治羌,協議中有明確的規定,但你們除了嚴格遵守協議外,還要尊重羌人,要公正處理,城內的羌人很多,一樣是川陝子民,他們如果和漢人發生衝突,記住,不要偏向誰,公正處置,既要避免羌人恃驕,也要避免漢人凌弱。”
呂緯和惺窒乱黄鸨溃骸靶麚崾沟慕陶d,卑職銘記於心!”
腥顺霭l了,陳慶一直目送他們遠去。
……
陳慶從西夏返回後,便一直在處理滅夏之戰的後事,除此之外,陳慶最關心的便是荊襄之事了,尤其荊湖南路,他的很多士兵都是嶽州和江陵府人,他在剿滅楊幺的過程中,和荊湖南路的百姓相處融洽,甚至他離開嶽州和江陵府時,百姓們都依依不捨相送。
現在荊湖百姓有難,他豈能袖手旁觀?而且荊湖南路如果不盡快平息匪患,一旦這些匪患成了氣候,就會成爲第二個楊幺,會嚴重影響巴蜀和江南的商貿往來。
所以陳慶完全同意趙巧雲的方案,他還覺得趙巧雲的方案稍微保守一些,他又在回來後的第二天,又命令楊元清率五千斥候騎兵走商州道火速南下,由楊元清負責統領荊南水陸剿匪。
走商州道是一條近路,四天後,大軍抵達了襄陽,楊元清派人給岳飛送去了陳慶的親筆信,希望能借道過境。
岳飛接到陳慶的信,着實有些爲難,按照朝廷規定,川陝軍跨境藉口,必須要有朝廷批准後才能實施,但陳慶並沒有得到朝廷批准,就直接要借道了。
雖然陳慶可以這樣霸氣,不把朝廷放在眼裏,但岳飛卻辦不到,他如果讓陳慶軍隊過境,必然會被朝廷追責。
就在他左右爲難之時,也是巧,從臨安過來的朝廷特使折彥質正好途徑襄陽,住在驛館過夜。
“哦?陳慶一支五千人的軍隊要過境去荊湖南路?”
折彥質很驚訝,“他們去荊湖南路做什麼?”
岳飛把陳慶的信遞給折彥質,“折公看看就知道了。”
折彥質接過信看了看笑道:“陳慶對嶽都統很尊重嘛!用詞都帶敬語,他對朝廷可沒有這麼客氣過。”
岳飛略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其實我和他沒有什麼瓜葛,也沒有什麼交情,只是泛泛見過幾面。”
折彥質笑了笑道:“不用解釋,嶽都統是抗金將領,他自然尊重,韓都統也是一樣。”
岳飛嘆口氣道:“雖然我想幫他一把,讓他們軍隊過境,可朝廷法度在這裏,我怎麼交代?”
折彥質想了想道:“這樣吧!讓楊將軍重新寫一份過境文書,上面的兵力不要寫五千人,寫四千八百人,這樣由我來做保,可以讓他們過境剿匪。”
“爲什麼寫四千八百人就可以了?”岳飛疑惑問道。
折彥質笑了笑道:“這裏面是有緣故的,我是朝廷特使,可以代表朝廷,但代表不了天子,一般軍隊過境,只要不進臨安五百里內,那麼五千人以下由朝廷批准,五千人以上必須由天子批准。”
岳飛點點頭,“難怪折公要他少報兩百人。”
“當然,咱們也不能弄虛作假,讓他少報兩百人,他也必須減兩百人,要以真實的四千八百人過境。”
岳飛抱拳道:“卑職明白了!”
……
岳飛要求楊元清重新提交過境文書,減爲四千八百人,楊元清也配合照辦,減少了兩百騎兵,正好讓他們護衛折彥質前往京兆。
楊元清過了襄陽,一路南下,兩天後抵達了江陵府。
這天晚上大軍抵達龍山,距離江陵還三十里,士兵們都比較疲憊了,楊元清命令全軍就地休息。
五千騎兵都是斥候,野外生存能力很強,士兵們燒火做湯,餵馬休息,百名斥候向四周散去,這一帶盜俸芏啵麄儾桓掖笠狻�
楊元清剛剛喝了幾口湯泡饃,只見一名斥候帶着兩名老者匆匆趕來,老者一看見楊元清,立刻‘撲通!’跪下,磕頭哀求道:“將軍救命啊!”
楊元清嚇了一跳,連忙道:“發生了什麼事,好好說!”
“啓稟將軍,我們是方城鎮的百姓,就在半個時辰前,一支土匪包圍我們小鎮,要洗劫全鎮,強搶女子,我們兩個逃出來,去江陵城報信求救。”
“土匪有多少人?”
“有四五百人,匪首叫做劉貴,在龍山落草,是個窮兇極惡的大盜,不知洗掠了多少村莊。”
龍山就是他們面前這座大山,方圓數十里,峯巒卸啵_實是個落草藏身之處。
楊元清又問道:“方城鎮在哪裏?”
“就在西北十里外。”
“哼!俗話說,兔子不喫窩邊草,可他們居然連窩邊草都喫?”
“將軍不知,荊湖亂成一團,到處是亂匪,哪裏還管是不是窩邊草。”
楊元清站起身令道:“傳令全軍集結!”
……
方城鎮是一座中鎮,約兩百戶人家,此時,鎮子西面的一座土地廟前,數百名匪惺謭袒鸢眩瑢⑺闹苷杖绨讜儯盏刂虚g,數百名百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還有十幾名少女被他們拖出來,蹲在一旁掩面而泣。
一名身高近七尺的大漢正站在磨盤惡狠狠教訓百姓,此人便是悍匪頭子劉貴,原本是劉光世帳下的一名副指揮使。
劉光世的左右王猛和酈瓊被張俊說反後,劉光世知道大勢已去,便率兩萬軍向張俊投降,但他駐守在各州縣的軍隊就成了羣龍無首,各自解散自稚罚攺埧〕奋娮哚幔@些自稚返能婈牨汩_始打家劫舍,漸漸形成數十支盜伲谇G湖南路橫行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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