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72章

作者:高月

“那你的意見呢?”呂繡問道。

“我當然同意出兵,只是建議出兵人數不要太多,在六千人左右,在剿匪的同時,也派出扶濟隊伍,配合當地官府,給農民發放種子,把耕牛借給官府,由官府統一安排春耕。

另外,由宣撫使司出面,寫一份奏摺給朝廷,就算土匪橫行,已經威脅到巴蜀百姓的生命安全,所以要出兵剿匪,剿匪結束後,收兵回蜀,把該說的說到位,把該做的做到位,朝廷就無話可說了。”

“行!你把意見寫下來,我蓋一個印,派人送給蔣長史。”

趙巧雲隨即寫了一份批示意見,呂繡加蓋了陳慶的印章,派人送給了蔣彥先。

……

陳慶二十萬大軍已經進了慶州,正沿着馬嶺河谷地向南進軍,陝西路的冬天明顯要比西夏暖和很多,雖然已進入十二月的寒冬臘月,但谷地內卻沒有多少積雪,馬嶺河冰層的寒意也不重,沒有那種冰冷刺骨的寒意,士兵穿厚實一點,完全可以騎馬在冰面上行走。

二十萬大軍和三萬頭駱駝延綿五十餘里,浩浩蕩蕩望不見邊際,大軍朝行暮宿,足足走了二十餘天,這天下午,大軍終於抵達了西平縣。

西平縣是邠州州治,也是涇源道上最重要的戰略之地,向西北的涇源道和向正北的馬嶺河谷就在西平縣匯合。

陳慶見天色已晚,便命令大軍就地駐營休息,士兵們紛紛拿出行軍爐,取出蜂窩煤餅和鐵鍋燒水做飯,這時,邠州知事李厚之,知縣周嶙,帶人趕着數百口肥豬前來覲見陳慶。

陳慶誇讚他們幾句,便命人殺了豬給傷兵營送去,輕傷士兵基本上都痊癒了,還有數千名重傷士兵繼續調養治傷,但也好了大半,他們沒有留在靈州府,也跟着一同南下了。

“宣撫使還是進城去休息吧!”知州李厚之見陳慶的行軍帳十分簡陋,着實有些不安。

陳慶微微笑道:“好意心領了,有事情直接給我說,我就不進城了。”

“是有一件事需要宣撫使明確指示!”

李厚之撓撓頭道:“卑職已經寫報告給京兆了,其實就是關於土地權屬的問題,去年宣撫使頒佈了鼓勵墾荒令,規定墾荒的土地歸農民所有,確實引起了很大的反應,也極大調動了農民的積極性,今年的耕地就比去年增加三成,但這裏面就有一個問題,就是以前的舊耕地,因爲主人不在了而荒置,就有農民就這些舊耕地開墾了,要求官府辦地契,但官府是有這份地契的,事情就有點難辦了。”

陳慶眉頭一皺道:“無主耕地歸官府所有,是官田,土地權屬很明確,農民開墾了可以作爲佃戶,最多是頭幾年可以不收租,但土地權是官府的,這個不容置疑,我去年頒佈的墾荒令也交代得很清楚,是開墾荒地,不是無主的耕地,不能演變成強搶官田。”

旁邊知縣周嶙補充道:“關鍵是耕地擱置多年,和荒地已經分不清楚了,農民也不知道,一旦開墾了,我們不給辦地契,他們就大吵大鬧,今年就鬧了幾次了,往縣衙和州衙裏潑糞,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陳慶冷冷道:“歷朝歷代都有刁民,官府的弓手、捕快不光抓伲惨S持秩序,該抓就要抓,該嚴懲就要嚴懲,不能姑息,墾荒令是有原則的,不能成爲某些大戶趁機侵佔土地的藉口。”

李厚之和周嶙滿頭大汗,連忙道:“卑職明白了!”

陳慶又語重心長道:“墾荒令是去年二月推出來的,三月時,陳倉縣就有人開墾無主耕地,當時縣衙審得不嚴,就給他們辦了地契,結果他們轉手就以每畝五貫錢價格賣給了大戶,發現這個漏洞以後,我們又先後頒佈好幾個法令,包括有連續耕種的年限要求,有數量上限要求,還有十年內不能轉讓的要求。

我記得去年六月我特地下了一道命令,就是防止這種侵佔官田,明確產權屬於官府,開墾者十年內免租免稅,各種法令都是健全的,關鍵是要給農民講清楚,如果講清楚了還要鬧事,那就是刁民了。”

李厚之慚愧道:“卑職回去就召集各縣主官,要求他們派人下鄉,把這些法令講清楚。”

第七百零九章 凱旋(下)

進入涇源道後,道路明顯好走,有寬敞平坦的官道,大軍速度加快,四天後,二十萬大軍抵達長安城。

聽說北征大軍歸來,數萬百姓出城迎接,陳慶當即決定,舉行一次盛大的凱旋入城儀式。

二十萬大軍從東城門入城,從西城門出城,幾乎滿城百姓都湧到到近十里長的西大街和東大街上,百姓們食簞漿壺,將雞蛋和饅頭拼命往士兵們手上塞,有的酒樓掌櫃更是挑來十幾擔好酒,一碗碗遞給士兵一飲而盡,士兵們每一次的揮手回應,立刻引來百姓們熱烈歡呼,一羣羣少女載歌載舞,歡迎西軍勇士凱旋歸來。

當陳慶在戰旗下出現時,整個大街都沸騰了,“萬歲!西軍萬歲!宣撫使萬歲!”無數人振臂高呼,歡呼聲響徹雲霄。

人羣背後的一條巷子前停着一輛寬大的馬車,馬車上掛有紗簾,一個肥胖的男子眯眼望着被親兵簇擁包圍着的陳慶,偶然一瞬間,他看見了陳慶的臉,陳慶忽然回頭望來,冷厲的目光彷彿看透了馬車,肥胖中年男子嚇得心突的一跳。

他立刻意識到,陳慶表面上在接受百姓歡呼,但實際上警惕無比,周圍的每一個風吹草動他都知道。

旁邊幾名黑衣人手執弩箭,等待肥胖着男子下令。

肥胖男子搖搖頭,“不可能刺殺成功,放棄!”

旁邊一名臉上有長刀疤的手下急道:“金總管,這是難得機會!”

肥胖男子細長小眼睛冷冷看他一眼,“你以爲陳慶是泥菩薩,伸長脖子等你射箭?簡直愚蠢到家,我看你連李頭陀都不如。”

刀疤男子想到這位總管的狠毒,不敢吭聲了,馬車隨即啓動,向長長的巷子裏駛去。

……

入城儀式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二十萬大軍從西城門出城,各自返回軍營了,陳慶帶着五百親兵回到自己府宅,親兵們去了旁邊的軍營,陳慶則在十幾名親兵護衛下進了府宅。

妻子呂繡帶着一對兒女來迎接他了,兒子陳冀今年三歲了,他有點害羞,躲在乳孃懷中。

倒是一歲的女兒雪兒剛剛會走路,張開手臂跌跌撞撞撲來,奶聲奶氣喊道:“爹爹!”

陳慶心都化了,一把抱起女兒,在她小臉蛋上重重親了一下,又指指自己臉龐,小娘子對父親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和熟悉感,她也抱父親臉啃了兩口,啃了一臉口水。

腥硕即笮ζ饋恚瑓卫C笑着要接過女兒,小娘子卻抱着父親的脖子不肯放,陳慶哈哈一笑,索性一手抱着女兒,一手又抱過兒子,陳冀紅着臉小聲喊道:“爹爹!”

陳慶心花怒放,抱着一對女兒向後宅走去,“爹爹給你們帶禮物來了,我們回房間看禮物去。”

親兵將放禮物的箱子悄悄遞給餘櫻,餘櫻和餘蓮連忙拎着箱子跟在夫人身後。

一家人來到趙巧雲坐月子的房間,幾名乳孃都知趣地退了下去,趙巧雲又是歡喜,又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起身行禮,“夫君回來了。”

“這一別半年多,終於又回家了,巧雲身體恢復得如何?”

“剛開始有點氣血虧欠,現在完全恢復了,大姐不讓我出門。”

呂繡從丈夫身上抱起猴子一般的女兒,笑道:“月子不坐足,會落下病根的,我是好心,你卻不領情。”

趙巧雲也笑道:“我哪裏不領情了,這不是乖乖地呆在房間裏嗎?”

這時,陳慶的目光落在搖籃裏小女兒身上,這孩子眉眼很像自己,但更多像她母親,五官極其精緻,一個精雕細琢的小人兒。

小姑娘鼻子抽了抽,忽然哇哇啼哭起來,趙巧雲連忙把女兒抱在懷中,輕輕哄她。

陳慶無奈道:“估計是我身上的氣味燻着她了,我恐怕要好好泡一個澡。”

餘櫻連忙道:“水已經燒好了。”

呂繡笑着吩咐餘櫻和餘蓮道:“你們兩個去伺候夫君洗澡,晚上我們再分禮物,少不了你們兩個的。”

陳慶心中大喜,妻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開明瞭。

他生怕妻子反悔,起身出去了,餘氏姐妹心中暗喜,也連忙跟了出去。

待她們走了,趙巧雲笑道:“大姐破規矩了。”

呂繡微微笑道:“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看在夫君沒有給我帶回一個西夏公主的份上,獎勵他一次。”

……

這個澡足足洗了一個多時辰,陳慶才神清氣爽地換了一身舒服的棉袍,回到自己內書房,這時,呂繡端着一盞熱茶走了進來。

陳慶攬住着妻子的腰坐在自己腿上,呂繡哼了一聲道:“我可不是她們兩個,白天不準胡來!”

陳慶不肯鬆手,笑嘻嘻道:“我要向娘子彙報呢!在西夏我保證守身如玉。”

呂繡似笑非笑的看着丈夫道:“攻進皇宮,那些公主皇妃都在你手中,我不信你忍得住?”

陳慶搖搖頭,“還真沒有,我放李察哥從北城門突圍,皇妃公主王子還有一部分權貴都被他帶走了,我進皇宮的時候,只剩下幾百個宮女宦官,我把他們都釋放回家。”

“真沒有?”

“我沒必要騙你呀!”

呂繡依偎在丈夫懷中,摸着他下頜鬍鬚道:“倒也是,夫君現在是王爺了,王爺要找個女人,哪裏需要我同意?”

陳慶一怔,“什麼王爺?”

“臨安那邊有消息傳來,官家已經冊封夫君爲靈武郡王,使者正在來京兆的途中。”

“他們的消息倒挺快,還有什麼重要事情?”

呂繡從丈夫腿上站起身,從書櫥裏取出厚厚一疊牒文副本,放在桌上笑道:“這是我和巧雲商量決定的十九份文牒,如數呈交給宣撫使陳大官人,若有做錯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就算錯了也有我給你們頂着。”

陳慶喝了口熱茶,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文牒細細看了起來,呂繡沒有繼續打擾丈夫,悄悄退了出去。

……

陳慶帶回來的禮物是西夏梁太后的寶箱,在皇宮的一間密室裏發現,都是梁太后所有個人物品,李乾順憎恨梁後,在她去世後,把她所有的物品都封砌在一間密室內,李察哥不知情,宋軍在拆除皇宮時才發現。

梁太后酷愛珠寶玉石以及瓷器,光她收藏的各種玉石和瓷器就有幾十大箱,還有各種寶石首飾數千件,陳慶把寶石首飾都賞給了諸將,玉石和瓷器則準備賞賜給文官。

他自己也得到了梁太后最珍貴的寶箱,有一百多件珠寶首飾和玉石,件件都是稀世珍寶,光鴿子蛋一般大小的藍寶石就有二十幾顆。

要不是李乾順憎恨梁太后,這些珠寶玉石和瓷器就不可能完整的保存下來。

餘櫻和餘蓮走進夫人房間,兩人臉上的紅暈尚未消褪,眼中洋溢着春色,看樣子被滋潤得很不錯。

呂繡瞪了她們一眼,“就今天這次破例,下次不準白天胡來。”

“是!夫人。”兩人乖巧地答應。

呂繡指指桌上兩隻木盒子,“裏面是兩套首飾,官人給你們的,都是很珍貴的寶物,每人十二件,你們拿去吧!”

“謝謝夫人!”

兩人拾起盒子退下去,走到外間,餘蓮忍不住打開盒子,頓時珠光寶氣,璀璨無比,看得她眼睛都直了。

第七百一十章 內閣

次日一早,陳慶來了官房,立刻命人去把蔣彥先、周寬和張妙三人請來。

不多時,蔣彥先三人匆匆趕來,躬身施禮道:“參見宣撫使!”

陳慶擺擺手笑道:“這半年辛苦三位了,請坐!”

腥撕褞拙洌悜c便道:“靈州府已經成立了,隨即成立的還有夏州府,靈州府有張司馬坐鎮,已經能正常咿D,關鍵是夏州府還不正常,目前實行軍管。

我已決定讓呂緯出任夏州知府,然後需要選調一批官員前往夏州赴任。”

說着,陳慶取出一份職務名冊,遞給蔣彥先,“這份名冊交給吏部司考慮人選。”

蔣彥先接過職務清冊看了一遍,“卑職會盡快安排人選。”

“還轉咚尽⑻嵝趟竞捅O察司,這三大直屬機構也要儘快咿D起來。”

蔣彥先眉頭微微一皺,“需要的官員還蠻多的,要不先從陝西路和熙河路中調選吧!”

陳慶想了想道:“朝廷那邊不是等空缺的年輕官員很多嗎?也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調撥一批年輕官員過來,補充咱們的不足。”

蔣彥先搖搖頭,“啓稟宣撫使,卑職不太同意這樣做。”

“說說理由!”

“理由也很簡單,朝廷已經同意我們的科舉,我們也要科舉取士,安排職務,我們還有太學,優秀的太學生也需要安排,現在就把剩下職務填滿,明年怎麼辦?

另外,我們不能把朝廷想得太好,就算他們調配官員過來,也絕不會是優秀的官員,反而會是問題官員,或者有劣跡的官員,我們要不要都會是頭疼之事,卑職建議還是自己培養。”

周寬也在旁邊道:“啓稟宣撫使,卑職也想插一句嘴。”

“署令請說!”

“卑職在兩個月前曾去商洛出差,發現一個縣吏押司真是奇才,他不僅對商洛縣各地情況瞭如指掌,而且對商洛縣倉庫內的各種物資庫存以及去向分發都清清楚楚,一件不差,思路非常清晰,帳本十分流暢,此人叫做王京,我已經把他調到度支署出任主計,卑職的意思是,很多文吏其實非常有才能,只是他們在學業上可能差了一點,所以沒有出頭的機會。”

陳慶想想也對,他們確實有人才可用,不必考慮朝廷,他便點點頭道:“你們說得對,我們這裏藏龍臥虎的人才很多,沒必要再請外來和尚唸經。”

停一下,陳慶又對周寬道:“我之前用鷹信送回的財物清冊,周署令都收到了嗎?”

“收到了,數量很多,我們用了兩天時間才整理好,看來這次攻打西夏收穫很大。”

“確實很很豐厚,光從西夏權貴手中搞到的財富就要三千頭駱駝馱撸@裏面光黃金就超過五十萬兩,我現在關心的是,這次滅夏之戰的總開支有多少,我們彌補回來沒有?”

“這個問題我們前兩天還探討過,本來預算是九百四十萬貫,但實際開支恐怕要到一千三百萬貫,超支三百六十萬貫。”

陳慶眉頭一皺,“怎麼會超支這麼多?”

“主要是陣亡人數太多,撫卹錢遠遠超過預計的百萬貫,實際達三百九十萬貫,光這一項就超支近三百萬,但也有節省,軍糧我們預計五十萬石,但實際上只呷チ巳f石。”

“那收入呢?”陳慶急問道。

周寬欠身笑道:“宣撫使別急,聽卑職慢慢說,從宣撫使發來的清冊和現場初步清點來看,這次戰爭不算糧食物資,也不算銅錢以及其他財寶,光金銀兩項收入就達三千萬貫。”

陳慶拍拍額頭,這個數字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有這麼多嗎?”

周寬微微一笑,“就是宣撫使說的那幾千頭駱駝的財物,西夏權貴的財物,我們昨天清點到夜裏四更時分,光白銀就有三百八十萬兩,黃金五十萬兩,這就是兩千四百萬貫。

加上西夏國庫中一百二十萬兩白銀,按照一比五,就是六百萬貫,這不就是三千萬貫了嗎?軍用物資我就不算了,銅錢還有幾百萬貫,還有糧食、布匹、絲綢、羊皮、藥材、銅錠、生鐵,牛羊、駱駝,簡直不可計數,宣撫使明白了,戰爭纔是最暴利的買賣,西夏百年的積累都被收割一空。”

“怎麼會有這麼多?”

陳慶還是有點不理解,“西夏現在可是國力最衰敗的時候啊!”

蔣彥先笑道:“財富不會憑空消失,西夏國力衰敗,只是財富從朝廷庫房流進了權貴私人庫房,比如李察哥的大舅子黑頭阿虎,西夏內戰損壞的破舊兵器全在他手上,他重新回爐打製,再賣給朝廷,光這一項他就賺了三百萬貫,還有西夏朝廷咻斘镔Y的駱駝,有兩萬頭是從禮部尚書夏金風手上買的,流到夏金風手中多少金銀?國力能不衰敗嗎?但總財富卻沒有少,宣撫使明白了吧!”

陳慶輕輕一嘆,“我明白了,戰爭確實是暴利,這次滅夏之戰,我們的總收入至少在五千萬貫以上,還不包括人口土地,如果朝廷知道,恐怕他們真要吐血了。”

三人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當然不會讓朝廷知道。”

三人又探討了物資咻敯才牛軐捄蛷埫钣惺拢掖胰チ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