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71章

作者:高月

這時,陳慶見劉璀有些鬱鬱不樂,便笑道:“不用擔心,不會讓你錯失河東戰役,我們攻打河東之時,也需要從北部進軍,那時就是由你來領兵。”

劉璀眼睛一亮,笑道:“都統可是一言九鼎,不準失信!”

陳慶呵呵一笑,“我既然答應你了,自然不會出爾反爾!”

這下劉璀放心了,自從都統宣佈他爲瀚海軍都兵馬使,劉璀就幾天都高興不起來,西夏大局已定,基本上沒有什麼戰事了,但西軍東征的序幕纔剛剛拉開,他便錯過了,尤其會錯過明年征討河東的戰役,着實讓劉璀鬱悶不已。

這次留在靈夏路的主將是劉璀,副將是程桓和阿沙利,當然,劉璀是陳慶身邊的虎將,陳慶不會一直讓他留在靈夏路,只是需要他率軍穩定住局面,使張曉一步步實施漢人主導的策略。

等明年局勢穩定下來,陳慶就會換將了,改由劉瓚來駐守靈夏路。

兩天後,二十萬大軍啓程了,所有步兵和騎兵都騎馬而行,每個人都滿載而歸,這次從戰俘和陣亡敵軍身上搜到的錢財都賞賜給了士兵,要知道這些西夏士兵搶掠多次,每個人都有幾十兩銀子的財物,最後全部便宜了宋軍士兵。

每個宋軍士兵至少都得到了二三十兩銀子戰利品賞賜,陳慶又賞賜給士兵們每人五匹布和一匹綢緞,使得每個人都心滿意足南下了。

在隊伍的後面,三萬頭駱駝馱負着糧草和錢物,跟隨着大軍浩浩蕩蕩向南方而去。

……

臨安府,宋軍攻佔興慶府,西夏滅亡的消息讓整個臨安府都沸騰了,宋朝經歷了太多苦難和失敗,終於有了一次振奮人心的大勝,消滅了百年宿敵。

儘管宰相秦檜下令不準官方慶賀,但百姓們還是自發的組織起來,十幾萬臨安百姓手執燈换鸢演d歌載舞遊行,發泄內心的苦悶,歡慶難得的大勝。

很多官員也跑出門,以私人身份加入到百姓的狂歡隊伍中,歡慶宋軍大勝。

一連幾天,整個臨安城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所有的酒樓、茶館和其他公共場合,都在談論這次勝利,這可是滅國,要比偶然一次大勝更加激動人心。

文清酒樓二樓窗前,副相國趙鼎正和戶部侍郎呂青山對飲,他們穿着便服,在外人看來,只是兩個普通的老者而已。

這時,旁邊不遠處有幾人爭論起來,“這次西夏滅國和朝廷有什麼關係,都是陳慶率領軍隊浴血奮戰的結果,朝廷軍隊在哪裏呢?”

“文煥兄話不能這麼說,隔着千山萬水,朝廷肯定無法出兵,但不是一樣給了錢糧嗎?再說了,難道陳慶的西軍就不是朝廷軍隊?”

“但不能這麼不要臉,什麼叫在朝廷的努力下,西軍不負朝廷重託,朝廷努力了嗎?朝廷重託了嗎?根本就沒有的事情,非要把主要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就不能說在國人的支持下,西軍不負大宋百姓的期待,這樣不更好一點?”

“蔡文煥,你什麼都不懂,在這裏胡說八道,虧你還是朝官呢?卻不站在朝廷立場上說話。”

“噓——”

有人忽然看見了趙鼎,連忙道:“你們小聲點,趙相公在那邊呢!”

腥嘶仡^,看到了趙鼎和呂青山,都不敢吭聲了。

趙鼎端着酒杯笑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個蔡文煥是去年科舉第三名探花吧!”

呂青山點點頭,“沒錯,就是他,這兩年他在御史臺辦案,嫉惡如仇,不講情面,得罪了太多人,前幾天彈劾秦檜公器私用,破格提拔內侄王薄爲刑部員外郎,估計秦檜要收拾他了。”

“這個蔡文煥是什麼背景?”趙鼎又問道。

“沒什麼背景,福州人,據說家境十分貧寒,不過我推測可能是蔡家族人?”

“蔡京?”

“只是推測而已。”

停一下,呂青山又笑道:“這次陳慶滅了西夏,按照之前的協議,他應該封王了吧!”

趙鼎點點頭,“天子已經下旨,冊封陳慶爲靈武郡王。”

“我還以爲太后和秦檜會堅決反對呢!”

趙鼎冷笑一聲,“他們怎麼會不反對,太后聲淚俱下,說破壞了祖宗規矩,我們都看得出,官家也極爲不情願,原本是要冊封爲扶風郡王,臨時改成了靈武郡王,估計官家覺得靈武郡不是大宋的疆域,封的是異國郡王,你說這種心思有意義嗎?難道朝廷不承認靈武朔方不屬於大宋?”

“既然官家不情願,爲何還要勉強冊封?”

“不是之前簽署承諾書了嗎?若滅西夏,封陳慶爲王,再說,朝廷冊封總比陳慶自封爲秦王要好吧!”

呂青山呵呵一笑,“最後一句話纔是關鍵!”

“誰說不是呢?現在陳慶的勢力之大,北到草原,南到雲南,東到漢水,西到河西走廊,他如果不再承認朝廷,朝廷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到這裏,趙鼎長長嘆口氣,“我就不知道太后和秦檜這麼仇視陳慶有什麼意義,是想逼他割據自立嗎?”

第七百零七章 議和

天子趙構也同樣害怕陳慶割據自立,不僅是害怕丟了川陝,更害怕陳慶和金國結盟,同時對大宋發動進攻,那大宋就真的完了。

所以不用任何人提醒,也不管太后和秦檜的堅決反對,他還是果斷冊封了陳慶爲靈武郡王,這裏面還隱隱含着他的一個期待,索性陳慶就在西夏立國,把川陝還給自己,他一定支持。

這個期待當然不切實際,趙構也知道,除非陳慶的腦袋被馬踢了,他纔會把川陝還給自己。

除了陳慶以外,趙構還有一大堆煩惱之事,首先就是御史張致遠彈劾張俊貪污軍俸,私分戰利品。

張俊用大半年的時間才滅了劉光世,軍費足足耗用了八百萬貫,糧食百萬石,偏偏張浚和劉光世一戰未打,私下說反了劉光世的兩名心腹大將酈瓊和王德,這兩人一反,劉光世便大勢已去,不得不投降。

張致遠彈劾內容很犀利,‘一戰未打,何來百萬貫的傷亡撫卹錢?二十萬叛軍全部編爲宋軍,何來八十萬貫的叛軍遣返錢?十萬大軍駐軍半年,怎麼喫掉百萬石糧食?’

還有,繳獲劉光世庫房餘錢三千貫,糧食九千石,說劉光世錢盡糧絕,怎麼可能?還有幾百艘大船到哪裏去了?劉光世私人的財物又到哪裏去了?

儘管彈劾書上的內容連三歲孩童都知道張俊幹了什麼?但趙構卻批准不了這份彈劾書,他能批准將張俊罷官免職?張俊手上可是有三十萬大軍,激起兵變怎麼辦?

陳慶的大軍距離臨安還隔着千山萬水,可張俊的大軍就在臨安旁邊啊!

更何況張俊雖然貪了一點,可對自己忠心耿耿,陳慶倒是清廉不貪,他對自己忠心嗎?

趙構是天子,他是以帝王的目光來看待臣子的忠心和貪賂。

張俊貪錢沒關係,就怕他不貪錢,不貪錢的軍閥一定會貪權,既不貪錢也不貪權的軍閥,那一定會貪國。

可惜這些御史不懂啊!監督軍閥是要看他們有沒有野心,有沒有僭越,這纔是重點,監督文官纔是重點看貪污受賄。

趙構提筆在彈劾書上劃了個叉,否決了這份彈劾書。

緊接着,另外一件讓他煩惱無比的事情又來了,是戶部侍郎呂青山的奏摺,朝廷出現了嚴重的財政危機,庫存不足五十萬貫,已經無法支付下月的三百萬貫軍俸,希望緊急從各地調撥錢糧。

財力匱乏,龐大的軍俸一直就壓得朝廷喘不過起來,以前還有四川和荊襄財稅,現在四川的財稅沒有了,荊襄亂成一團,饑民遍地,非但沒有一文錢的財稅,還需要朝廷撥出錢糧去救濟。

偏偏還有江淮的饑民,朝廷收復了江淮,可不僅沒有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是饑民遍地,盜偃缏椋駛�無底洞一樣,每年要朝廷拿天量的錢糧去填補。

難怪越來越多的大臣反對收復中原,一個江淮就把朝廷壓得喘不過氣來,再加上一個生靈塗炭,凋敝困頓的中原,朝廷還活不活了?

怎麼辦?趙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去把秦相公和張相公給朕找來!”

趙構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他可以推給宰相,財政出現危機,這不是宰相的事情嗎?當年呂頤浩是怎麼解決嚴重財政不足的,他們可以去取經嘛!

不多時,秦檜和張浚一前一後走進御書房,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趙構擺擺手,“朕找你們來有兩件事,首先是關於去京兆的使者,要立刻確定下來,這件事不能拖,最好現在就確定下來。”

“封王非同小可,陛下請三思?”

秦檜還是不甘心,企圖再力勸趙構,他知道官家心中也並不願意冊封陳慶。

趙構心情不好,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朕若不封他,他自封爲秦王,朕該怎麼辦?”

“陛下可以宣佈他爲叛逆,號召天下人誅之。”

身後張浚冷笑一聲,“秦相公身爲堂堂宰相,怎麼想法和三歲孩童一樣幼稚可笑?”

秦檜回頭怒視張浚,“天子面前,張相公休要胡言亂語。”

“我可沒有胡言亂語,若朝廷和陳慶翻臉敵對,金國最歡迎,沒有陳慶軍隊從側面牽制,金國就會毫無顧慮地大舉攻宋,完顏兀朮再來一個搜山檢海,我們該怎麼辦?若陳慶勾結金國,同時兩面夾攻大宋,我們又該怎麼抵擋?”

秦檜哼了一聲,又對趙構道:“若敵軍來攻,自有我們軍隊抵擋,我們的將士個個驍勇善戰,足以殲滅來犯之敵,不需要……”

“秦相公,朕已經下旨了。”

“陛下可以追加條件,迫使他自己放棄……”

“秦相公!”

趙構着實惱火了,每次涉及到陳慶,這個秦檜表現不是一般的幼稚、愚蠢。

秦檜不敢再堅持了,只得躬身道:“陛下若已決定,微臣自當支持,微臣推薦同知樞密院事折彥質再次出使!”

趙構瞪了他一眼,又問張浚道:“張相公的意見呢?”

“微臣也同意折彥質再次出使!”

“那就定折彥質出使京兆,朕再說說今天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談一談財政問題,朝廷負擔沉重,已經入不敷出,荊襄的巨大財政缺口,江淮成了我們填補錢糧的無底洞,到處饑民遍地,盜贆M行,還有每個月三百萬貫的軍俸開支,再這樣下去,朝廷連給百官支付俸祿的錢都沒有了,兩位相公給朕想想辦法。”

秦檜作爲右相,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過,他躬身道:“荊襄那邊問題不大,減稅降賦,休養生息幾年就能恢復,關鍵是江淮,兩邊不斷拉鋸戰,以至於百姓無法耕種,一旦錯過耕種,就意味半年糧食無着,朝廷就得不斷掏錢補貼,這就像人的身體,傷口不愈,出血不止,軍俸壓力大同樣也是因爲戰爭,陛下,恕微臣直言,當我們國力負擔不起戰爭的時候,最好還是停止戰爭,和金國議和。”

說到底,還是要議和。

張浚想反對議和,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反對,秦檜說得也沒有錯,既然財力支撐不了戰爭,那就只能停止戰爭,否則就是窮兵黷武了,張浚保持了沉默。

趙構負手來回踱步,說他不想議和那絕對是假話,他北攻的要求很簡單,奪取江淮,讓江淮成爲長江乃至江南的緩衝地帶,現在目標已經達到,他就不想再向北攻了,尤其想到中原的滿目瘡痍,想到中原的民不聊生,會讓他們背上沉重的財政負擔,他就更不願意了,眼下這個關口,能議和他當然求之不得。

“議和能成功嗎?”趙構問道。

“陛下,微臣認爲可以成功!”

“說說理由。”

秦檜胸有成竹道:“微臣認爲有兩個理由,第一,目前是完顏昌在金國掌權,完顏昌是溫和派,一向主張議和停戰;

第二,西軍攻滅西夏,下一步必然會威脅中原和河東,金兵嚴重受到牽制,無力南攻,金國朝廷也會考慮和我們議和。”

張浚直翻白眼,這個秦檜也很清楚嘛!陳慶軍隊牽制住了金兵,還以爲他真的啥都不知道。

趙構看了一眼張浚,“張相公同意議和嗎?”

“陛下,微臣建議在大朝上討論一下,如果百官都不反對,那麼議和就是型鶜w。”

第七百零八章 凱旋(上)

西軍在西夏大勝,滅亡西夏的消息在一個月前就傳到了京兆城,京兆滿城歡騰,數十萬百姓載歌載舞遊行,把勝利的喜悅推向了高潮,也使陳慶的個人威望達到了頂點。

就在全城沉浸在勝利喜悅的關頭,陳慶的第三個孩子出生了。

時間一晃過了二十天,勝利的笑容還沒有從人們臉上褪去,一場大雪悄然而至,喜慶的京兆府變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

外面冰天雪地,房間裏卻溫暖如春,趙巧雲躺在牀榻上聚精會神地看一份牒文,旁邊搖籃裏,一個粉雕玉鑿的小嬰兒睡得正香甜。

趙巧雲坐月子已經二十天了,實在百無聊奈,索性又幫夫君批閱牒文。

這份牒文是坐鎮四川的兵馬使鄭平所上,他在牒文中陳述,荊湖南路盜贆M行,百姓處境悽慘,民不聊生,而朝廷卻不聞不問,希望宣撫使司同意他出兵去荊湖南路一帶剿匪,拯救百姓於水火。

鄭平的提議事關重大,宣撫使司無法決定,便把它轉到陳慶府中,希望夫人定奪。

當然,蔣彥先、周寬、張妙三人都批示同意賑濟荊湖南路饑民,但是否出兵剿匪卻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宣撫使陳慶不在,決定權就在夫人呂繡手上,而呂繡自然又會讓趙巧雲幫忙考慮。

這時,門簾開了,呂繡從外屋走了進來,指指外屋低聲道:“乳孃睡着了。”

趙巧雲點點頭,“乳孃一夜未睡,累壞了,我讓她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呂繡摸摸孩子的小臉蛋,笑道:“比她姐姐胖多了,她姐姐二十天的時候,還像個小瘦貓一樣。”

趙巧雲也笑道:“她們姐妹只差一歲,等長大了,就有玩伴了。”

“哎!我那個太調皮了,簡直頭大。”

“說明她身體健康,好事情。”

“也只能這樣想了。”

呂繡笑了笑又道:“有個好消息,大軍從西夏南撤了。”

“大姐,不是西夏,是靈州府。”

“我又忘了,總是習慣說西夏了。”

呂繡笑着自嘲一句,又問道:“這份牒文怎麼樣,今天蔣長史又派人來問了。”

“這麼急嗎?”趙巧雲笑問道。

呂繡苦笑道:“是鄭平急,過年後就要春耕,沒有種子,沒有耕牛,只有盜伲`了春耕要出大事的。”

趙巧雲問道:“大姐的意見呢?”

“我?”呂繡有點難爲情,她基本上都把這些事情丟給趙巧雲了。

呂繡搜腸刮肚想了一番,吞吞吐吐道:“是不是幫助那些百姓,有助於提高夫君的聲望?我是瞎想的。”

趙巧雲抿嘴笑道:“其實大姐說到了關鍵處,爲什麼要出兵剿匪,幫助百姓,就是爲了維護名聲。”

呂繡思索一下道又:“但應該不是維護名聲那麼簡單吧!鄭平可不是注重虛名之人,他急着出兵,肯定是另有原因。”

“是另有原因,夫君在荊襄有根基,軍方有不少人都是來自荊襄一帶,現在荊襄有難,百姓對我們有期待,我們出兵義不容辭,只是如果出兵過多,朝廷那邊會有激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