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47章

作者:高月

王浩剛要告辭,陳慶又叫住他,“稍等一下再走。”

王浩停住了腳步,陳慶沉吟一下問道:“種桓在內衛怎麼樣?”

“回稟都統,小夥子很優秀,非常稱職,這次發現金國探子線索多虧了他,他立下了大功,我們上上下下對他都很滿意。”

陳慶微微一笑道:“把他調給我如何?”

王浩頓時跳起來,“都統,玩笑不能這麼開,我那裏好容易來一個能幹的文官,還是您推薦的,現在又要要走,卑職沒辦法給手下交代啊!”

陳慶見他急得滿頭大汗,不由啞然失笑道:“那就不挖你們內衛的牆角了,借我一段時間,西夏之戰結束後就返回內衛,如何?”

王浩稍稍鬆了口氣,“是因爲他是種家子弟?”

陳慶點點頭,取過一本牒文,“這是他給我上的書,叫做滅夏十八策,難得讓我全文看完,寫得非常精闢,非常實用,我收穫極大,我估計這是他先祖留下的資料。”

“那卑職請他把先祖留下的資料都獻出來,如果能攻滅西夏,對種家滿門忠烈也是一種告慰,他肯定會答應。”

“我知道他會答應,只是我需要補償他,帶他一起去攻打西夏,對他先祖更有意義。”

王浩想了想道:“那卑職去和他談一談,聽從他的意願,不勉強他。”

“可以,我希望他儘快把先祖留下的資料抄一份給我,原件他自己留爲紀念。”

第六百五十章 朝會

咸陽大客棧,兩名刺客返回客棧,嚮慕容溫木彙報昨晚的情況。

“啓稟堂主,他們外圍很鬆,幾乎沒有護衛,幾十名女護衛都部署在房宅內,卑職所見,房宅內防禦十分嚴密,但我們發現對方一個漏洞,府內有一片湖水,湖水通往房宅之中,可以從水底潛入。”

慕容溫木點點頭問道:“我現在最關心的是,你們有沒有被對方發現?”

兩名刺客對望一眼,爲首刺客道:“應該沒有吧!”

“什麼叫應該沒有?到底有沒有?”慕容溫木厲聲問道。

兩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肯定沒有,我們離去時,沒有見他們搜查,也沒有混亂。”

“真的沒有?”

“卑職保證!”

兩名刺客不敢說實話,他們知道說實話的後果,況且他們也不能肯定對方有沒有發現自己,他們逃走得很及時,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很有可能對方以爲是兩隻夜鷺。

慕容溫木點點頭,“去繪製地圖,把你們所見所聞都繪製下來。”

兩名刺客走了,掌櫃李盧小聲問道:“堂主覺得他們沒有說實話?”

慕容溫木點點頭,“他們其實已經說漏嘴了,我並沒有告訴他們裏面有女護衛,他們又怎麼知道?還知道女護衛都部署在房宅內,一定是這些女護衛從房宅內奔出來,發現了他們。”

“如果發現他們,他們又怎麼逃得回來?”

慕容溫木冷冷道:“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陳慶並沒有防備刺殺的意思,他的親兵護衛都在前宅,等他們趕過來,什麼都來不及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現在只能暫時隱忍,等他們的防備漸漸放鬆了以後再考慮行動。”

說到這裏,慕容溫木的目光變得冷厲起來,“至於那兩個混蛋,回頭我再收拾他們!”

……

西軍的備戰依舊在繼續,但攻打西夏的輿情已經外溢到了臨安,陳慶準備率軍攻打西夏,請求朝廷支援的消息傳到了臨安,頓時引起朝野一片譁然,這個消息讓無數底層官員和普遍百姓都十分振奮,靖康之難十年後,終於等到反攻的這一天,不管是攻打金國,還是攻打西夏,都是讓人振奮的大事。

這時,另一個消息不知從哪裏傳出,西軍在陝西路大敗金兵,殲敵七萬,俘虜了女真皇族完顏喝離撒和完顏齊,這個消息簡直讓臨安沸騰了,臨安百姓敲鑼打鼓,歡慶西軍的勝利。

天剛亮,大慶殿的朝會還在繼續,朝會是五天舉行一次,七品以上職官都要參加,今天朝會的內容就是如何回應陳慶的請求。

大慶殿內光線昏暗,數百名朝臣站立在大殿兩側,高高的丹陛之上,坐着同樣臉色陰暗的趙構。

趙構得到消息要比普通百姓和一般大臣多很多,他已經知道了陳慶和金國談判破裂。

越過朝廷,擅自和金國談判,這種事情本來就讓人惱火,但更讓趙構抓狂的是,陳慶竟然要用完顏喝離撒和完顏希尹兩個女真皇族交換前太子趙諶,儘管談判沒有成功,但消息傳來,還是讓趙構當場炸了,把御案上的茶盞、硯臺、奏摺全部掀翻在地上,自從劉苗之變後,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失態,這樣暴怒。

前太子趙諶必然和皇位繼承相關,任何與皇位繼承相關之事都是趙構的逆鱗,況且陳慶還是擅自提出這個要求,絲毫沒有向他稟報,這讓趙構心中殺機頓起。

只不過他現在掩飾的比較好,羣臣們都不知道他的心態。

“張相公,你先把情況介紹一下吧!”

張浚走出對列,向天子行一禮,不慌不忙道:“陛下,各位大臣,陳慶的書信是在五天前收到,是用飛鴿傳書的方式拼出一封奏摺,他將在今年秋冬趁西夏最虛弱之時,北伐西夏,但他的兵力和錢糧略有不足,希望朝廷支援五萬軍隊和四十萬貫錢,另外,他強烈譴責劉光世背叛朝廷,罪不容赦,他願意出兵配合朝廷剿滅叛賱⒐馐馈!�

這時,新任同知樞密院事折彥質出列道:“微臣再補充說一點,爲什麼現在是西夏最虛弱的時候,原因就是持續了近兩年的內戰,當年的遼將蕭合達叛變西夏,割據自立,和西夏朝廷打了兩年,據我們得到的消息,西夏常備兵力只剩下不足八萬,稅賦銳減七成,國庫空虛,人口至少也損失了四成,這個時候正是西夏立國以來最虛弱之時,同時金國因爲陝西路大敗,傷了元氣,河東路金兵也無力支援西夏,目前確實是進攻西夏的良機。”

“此乃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爲也!”

大學士齊元祿走出隊列行禮道:“陛下,微臣一語在胸,不吐不快,請陛下准許!”

趙構不露聲色點點頭,“準!”

齊元祿看了一眼腥耍従彽溃骸皠偫u我聽錯了,我還以爲西軍要討伐金國,我心中一喜,這是好事啊!可後來才聽明白,原來是討伐西夏,還是趁人之危,這個不提也罷,省得有人罵我迂腐。

但我不明白,攻打西夏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大部分都是沙漠戈壁,而且國庫空虛,百萬百姓成了饑民,還得我們倒貼賑濟,難道我們就想要黃河邊那幾個縣?各位告訴我,打西夏對我們有什麼意義?有什麼好處?”

秦檜乾笑一聲道:“怎麼會沒有好處呢?西夏不滅,始終威脅着熙河路,只有滅了西夏,後背才能無憂……”

朝堂上一片譁然,官員們竊竊議論,秦檜的意思很清楚,滅西夏,只是幫川陝減輕壓力了,對朝廷沒有半點好處。

張浚不滿秦檜的語氣,他毫不猶豫反駁秦檜道:“秦相公千萬不要有這種狹隘的想法,川陝是大宋的川陝,熙河路也是大宋的熙河路,滅西夏爲熙河路解壓,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再說,攻滅西夏一直是神宗皇帝的夢想,我們能實現神宗皇帝的夢想,也是對先祖的慰藉。”

這時,右諫議大夫徐蘊出班奏道:“啓稟陛下,諫院這兩天收到大量民間上書,共計四千八百餘封,絕大部分民間上書都希望朝廷支持西軍,攻滅西夏,血洗百年之辱。”

“陛下,微臣反對!”

“陛下,微臣堅決支持援助西軍!”

大殿上吵成一團,趙構眉頭一皺,殿中監高喝一聲,“安靜!”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天子趙構這才緩緩道:“朝會只討論利弊,事關重大,還需要謹慎考慮,另外,陳宣撫使對劉光世的鮮明態度,朕非常欣賞,只是平叛朝廷有足夠的能力,就不需要他幫忙了,左右相國留下,散朝!”

第六百五十一章 籌碼

趙構回到御書房,不多時,秦檜和張浚也匆匆趕來,趙構有些煩惱道:“陳慶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缺那點錢,缺那點兵力嗎?非要朝廷來出。”

秦檜躬身道:“陛下,從表面上看,陳慶是想和朝廷合作,拿下西夏,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把朝廷放在眼中,從擅自和金國談判就看出來,居然要交換前太子,他想幹什麼?這種事情是他一個地方大員能決定的嗎?微臣很清晰的感覺到,他骨子是一個類似曹操的梟雄,野心勃勃,想利用前太子來換取自己的政治利益。”

趙構心中的怒火又被秦檜勾起來了,他恨恨道:“朕就知道,武將絕不可掌軍權,只恨朕沒有聽從祖訓,讓他坐大了。”

張浚在一旁暗暗搖頭,“事情出來了,應該想辦法解決纔對,可秦檜身爲右相,非但不替天子分憂解難,反而不斷拱火,把局面惡化,這種態度很要不得。”

張浚站在一旁沉默不語,這時趙構看了他一眼,問道:“張相公怎麼不說話?”

張浚淡淡道:“微臣還在等秦相公的結論,說了半天,到底是拒絕還是合作?”

秦檜心中頓時有些不悅,他聽出了張浚語氣中的譏諷之意,他不露聲色道:“陛下,微臣的意見當然是一口回絕,朝廷沒必要理睬他毫無找獾难垺!�

“如果這樣決定,那滅掉西夏的豐功偉績就和朝廷沒關係了,把這樣一個名震天下的聲譽讓給了陳慶,成全了他的美名,這就是秦相公想要的結果?”

秦檜哼了一聲,“等他真能滅西夏再說!”

趙構也慢慢冷靜下來,他也喫出味來,秦檜的個人恩怨太重,建議未必理智。

他沉吟一下對秦檜道:“秦相公先去吧!回頭朕再和你慢慢談。”

秦檜點點頭,張浚在一旁,他也有很多話不好說。

“微臣告退!”

他行一禮,退了下去。

趙構這才讓張浚坐下,“張相公有什麼話就坦率給朕說,朕有時候確實有點當局者迷。”

張浚這才緩緩道:“陛下,要明白陳慶的意圖,還是要從巴蜀談判說起,他已經奪取巴蜀,爲什麼還要和我們談判,還主動把政務權、刑法權交還給我們,其實陛下也知道,陳慶不是劉光世,他想要自治權,但又不願揹負叛逆的罪名,這就是陳慶的脈博,把這點摸準了,陛下就知道該怎麼處理。”

趙構嘆了口氣,“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攻打西夏這件事也是一樣?”

張浚點點頭,“微臣認爲是這個意思,他不缺兵力,也不缺錢財,爲什麼要和朝廷合作?當然,陳慶也不是善男信女,他有他的政治訴求,微臣認爲,他實際上是在和朝廷做交易。”

“交易?”

趙構微微一怔,“什麼交易?”

張浚沉吟一下道:“陛下,微臣認爲和金國談判是他故意擺出的姿態,據說金國使者只去了一天,談判就破裂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陳慶並沒有談判的找猓鋵嵤窃谧鼋o我們看。

他提出贖回前太子,前太子對他有什麼意義?難道他還能再立一個大宋國君,沒有經過朝廷同意,朝廷肯定不會承認前太子,前太子和庶人又有什麼區別?微臣相信他沒這麼蠢,他提出贖回前太子,其實是說給陛下聽的。”

“相國的意思是說,他是在故意刺激朕?”

“談判不就這樣嗎?如果他不提前太子,那麼這個籌碼的價值就低了,微臣認爲,他其實是想用完顏喝離察和完顏齊二人作爲一個高價值籌碼,和陛下進行交易。”

“他想和朕交易什麼?”

張浚搖搖頭,“微臣也不清楚,不過可以派人去京兆和陳慶商談攻打西夏之事,摸一摸他的底細,他到底想要什麼?”

趙構被張浚說服了,對付陳慶確實不能義氣用事,必須最大限度的控制住他,不能讓他脫離朝廷。

趙構已經意識到,這件事還真不能聽秦檜的,秦檜在陳慶一事上私心太重,他的建議對朝廷沒有好處。

“相國覺得派誰比較合適?”

張浚沉思片刻道:“微臣推薦折彥質爲陛下特使前往京兆。”

“可以,朕也同意!”

張浚又道:“另外,微臣還有兩件事要提醒陛下。”

“哪兩件事?”

“第一是關於顯德帝姬,他已經嫁給了陳慶,但陛下對此事始終沒有表態。”

趙構顯然不想提及此事,他有些不耐煩道:“這件事朕沒有忘記,只是朕還需要時間考慮,相國還有什麼事?”

張浚心中微微一嘆,官家心中對陳慶還是十分抗拒,不願承認顯德帝姬,也就不肯承認陳慶已是皇親。

“還有一件事就是關於呂家,這是巴蜀談判的條件之一,但陛下一直沒有動靜。”

這件事確實被趙構忽略了,張浚一下子提醒了他,他連忙問道:“呂頤浩身體怎麼樣了?”

“微臣年初去看過他,他的身體不太好,現在什麼情況微臣也不是很清楚。”

趙構沉吟一下道:“這樣吧!你替朕去看看他,問問他的想法,如果要求不過份,朕可以答應。”

“微臣遵旨!”

……

呂府內,呂青山陪同兄長呂頤浩坐在池塘旁,呂青山笑道:“今天朝會在討論和西軍合作攻打西夏之事,其實朝廷中贊成者居多,但秦檜反對,大學士齊元祿也反對,我倒不知道,齊元祿幾時和秦檜混在一起去了?”

呂頤浩淡淡笑道:“這件事你錯了,他們雖然立場相似,但他們的出發點絕對不一樣,秦檜是出於對陳慶的敵視,而齊元祿不是,齊元祿是覺得會增加朝廷負擔,而且無利可圖,我沒有說錯吧!”

“兄長說得一點沒錯,只是兄長怎麼知道?”

“你還記得年初齊元祿堅決反對北伐嗎?他說的話可是代表了大部分官員心聲,中原已經被金兵和劉豫糟蹋殆盡,一旦收復,會給朝廷的財政帶來極大的負擔,那麼多饑民嗷嗷待哺,朝廷根本承擔不起,你還別說,他這個負擔論在朝廷中很有市場,很多高官都贊同,所以他反對攻滅西夏,我就知道他是什麼態度了,只可惜攻打西夏是由陳慶決定,朝廷左右不了。”

呂青山又笑道:“這次陳慶公開譴責劉光世背叛朝廷,願意出兵協助朝廷剿滅劉光世,雖然官家不需要他出兵,但他的鮮明態度贏得官家和朝官們的一致讚賞。”

呂頤浩笑了起來,“這孩子這件事做得很老道,大大抵消了霸佔巴蜀的不利影響,他這兩年確實成熟了,令我很欣慰。”

這時,長子呂紋快步上前抱拳道:“父親,張相公前來拜訪。”

呂頤浩笑道:“看來官家沒有忘記老夫,請張相公到貴客堂稍坐,我馬上就到!”

兩名使女扶着他站起身,呂頤浩對兄弟笑道:“二弟陪同我一起去坐坐?”

呂青山猶豫一下道:“估計張相公會向傳達一些官家的意圖,我還是先回避比較好。”

呂頤浩點點頭,“也好,那你就先回避,回頭再來見我。”

第六百五十二章 苦勸

張浚見呂頤浩步履艱難,連坐下都需要使女扶持,顫顫巍巍坐下,老態畢顯,他關切問道:“呂公的腿怎麼了?”

呂頤浩搖搖頭苦笑道:“腿疾是老毛病了,年輕時就落下病根,現在年紀大了,腿疾就會時不時發作,喫藥也無法控制,只能隨便它了。”

張浚點點頭,“官家很關心呂公的近況,特讓我上門探望,呂公需要什麼名貴藥材或者御醫上門,都可以提出來,官家一定會盡力滿足。”

呂頤浩略略欠身道:“請相公替我感謝官家的厚愛,我暫時還沒有需要。”

寒暄兩句,張浚就直奔主題,“官家原本想請呂公再度出山,可目前看來,呂公保重身體更重要,呂公可以推薦賢才,官家也說了,賢不避親,就算推薦族人也完全可以。”

呂頤浩微微笑道:“現在沒有旁人,張相公就給我直說吧!是不是和陳慶有關?”

張浚也知道呂頤浩老奸巨猾,自己瞞不過他,索性也不再遮掩,對呂頤浩道:“今天我來,其實是有三件事,探望呂公身體是正事,官家確實很關心,第二,上次我在京兆和陳慶談判巴蜀之事,達成了協議中就有解除對呂氏的限制一條,官家既然授權我在談判協議上籤了字,自然會執行條款,呂公如果身體不好,可以推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