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39章

作者:高月

“我已經吩咐過田管家和溫大娘了。”

呂繡拉着丈夫笑道:“別爲這種人生氣,壞了今晚的氣氛,我們早點安歇吧!”

“雪兒呢?”

“我讓阿櫻替我帶一晚,明天乳母就來了。”

“休息睡覺了!”陳慶起身去關了房門,轉身抄起妻子的腿彎向牀榻走去,“咦!娘子好像長胖了。”

“胡說!”

呂繡捶打丈夫肩窩兩拳,“說清楚,哪裏胖了?”

陳慶嘿嘿笑了兩聲,呼地吹滅了燈,將妻子抱進了簾帳……

次日一早,陳慶神清氣爽地來到官房,他剛坐下,記室參軍張軒上前行禮道:“昨天那個種桓,卑職已經調查清楚了。”

“怎麼說?”

“他確實是种師道的侄孫,他父親種洌繼承了种師道的後嗣,所以他其實是种師道的孫子,這次來京兆就是爲了參加科舉。”

果然是种師道之孫,陳慶又問道:“他父親現在在哪裏?”

“他父親原本住在京兆,因爲金軍入侵,全家遷去了成都。”

陳慶點點頭,“我知道了,還有一件事,內政堂暫時不用了,把它封閉起來,二夫人有了身孕,你挑幾個能幹的手下,多擔待一些。”

聽說二夫人有身孕休息了,張軒既歡喜又擔憂,歡喜是自己又將被重用,而擔憂是自己恐怕沒有二夫人的能力,就算他找幾個能幹的手下一起做事,恐怕都難以企及二夫人的才華。

“卑職一定努力,不辜負宣撫使的重託。”

“去吧!把張司馬請來,說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張軒匆匆去了,不多時司馬張曉來到陳慶官房,笑眯眯拱手道:“聽說二夫人有了身孕,恭喜宣撫使!”

“多謝,司馬請坐!”

陳慶請張曉坐下,取過一幅荊襄地圖鋪在桌上,緩緩道:“張俊率十萬大軍討伐劉光世,目前大軍駐紮在嶽州和劉光世對峙,我剛接到鄭平從成都發來的鷹信,劉光世派心腹李苗向我們求購火油,願意出高價,我想聽聽司馬的意見。”

張曉連忙問道:“出什麼價格?”

“出四十萬貫錢購買兩萬桶火油。”

“呵呵!二十貫一桶,這個價格很不錯啊!”

“價格是很誘人,但我又不想和劉光世有什麼瓜葛。”

張曉頓時明白了,宣撫使想做這筆生意,但又不願揹負上勾結叛逆的名聲,所以才讓自己想個兩全之策。

張曉想了想便笑道:“其實也簡單,宣撫使要公開表明態度,和劉光世劃清界限,可以向朝廷明確表態,願意出兵協助朝廷軍隊剿滅劉光世,當然,這只是我們的鮮明態度,朝廷肯定不會同意我們出兵。

然後,交易火油還是用上次的辦法,利用所謂大商人私下交易,交易完成後發公告,說查獲黑市大商人李龍武,私自向劉光世販弑魑镔Y,已將其滿門抄斬,然後嚴禁任何商人向劉光世咚蛙娛挛镔Y,違者殺無赦!”

陳慶啞然失笑,“大商人怎麼可能弄得到兩萬桶火油?”

“宣撫使,這種事情其實不重要,沒有人會關心它是否合理,甚至連朝廷都很可能不會知道劉光世有火油,很簡單,劉光世的火油被張俊繳獲了,這種寶貴的戰略物資他肯定會私藏在自己軍中,絕不會上報朝廷,所以關鍵是宣撫使的態度,只要宣撫使的態度表現到位了,那麼任何針對宣撫使的指責,都被宣撫使鮮明的態度壓倒。”

陳慶點點頭,他可不是迂腐的人,四十萬貫錢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極大改善各州的辦學條件,陳慶隨即把張軒叫來,對他道:“張司馬說了不少很好的建議,你請教張司馬後把這些建議整理出來,先給我過目,我同意後立刻發給成都鄭兵馬使,另外再加一條,在四十萬貫錢的基礎上再加二十萬匹絹。”

“卑職明白了,立刻做好!”

……

京兆的南城門兩邊有很多賣菜的小販,幾十年的不斷演變,形成了一個很壯觀的露天菜場,從蔬果到糧食,從禽蛋到各種肉類,幾乎應有盡有,很多賣針頭線腦,賣各種小喫,賣廉價首飾,賣衣料布匹的各種小攤也跑來湊熱鬧,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叫賣,到關城門前纔開始收攤,從早晚都熱鬧無比。

知府呂緯非但不管,反而支持這種市場,傳聞他已經上書宣撫使府,要求南城門徹夜不關,籌辦夜市,這個消息讓南城門一帶居民歡欣鼓舞,很多小攤小販都開始暗暗攢勁,準備申請夜市攤位了。

菜場和夜市之所以這麼受歡迎,主要和南城門一帶的居民有關係,這裏是京兆城底層百姓的聚居區,數十萬百姓生活在這裏,菜場和夜市低廉的價格保障了他們的生活。

種桓在人羣中四處張望,不多時,他果然在靠城門邊上看見了林建青,他似乎在等人,滿臉不耐煩。

第六百三十三章 作秀

這時,一輛寬大的馬車從種桓身邊擦肩而過,種桓忽然看見了馬車裏的瘦高男子,旁邊似乎還有兩個年輕女子,種桓連忙低下頭裝作買菜的樣子。

馬車在林建青身邊停下,林建青上了馬車,馬車緩緩掉頭,向城內駛去,種桓騎上租來的青口大驢子,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後面。

馬車只走了幾百步,便在一處巷子口停了下來,只見瘦高男子帶着林建青以及兩名紅裙女子走下馬車,快步走進巷子裏去了。

種桓放慢了速度,假裝從巷子口路過,他只瞥了一眼,巷子裏的情形他便瞭然於心。

巷子裏面靠牆站着七八名痞氣十足的無賴,一個個叉腰抱胸,瘦高男子正在給幾名無賴以及林建青說着什麼,兩名紅裙女子則站在瘦高男子身後。

種桓不明所以,他兜了一圈又回來,卻發現巷子裏已經沒人了,馬車也不知道所蹤。

種桓正在疑惑之時,忽然聽見有女子大喊,“救命啊!救救我們!”

聲音是從菜市那邊傳來,菜市那邊一陣大亂,四面八方的人羣紛紛跑過去,種桓也催動驢子向菜場奔去,走近菜場,只見一羣凶神惡煞的無賴扭着兩個年輕紅裙女子向前走,兩個女人害怕之極,哭得如梨花帶雨,不停呼救,邪傩談优耍娂娮l責無賴。

種桓認出了這幫無賴以及兩個女子,剛纔還在巷子裏商量事情呢!

他忽然若有所悟,索性雙手叉抱在胸前,冷冷地看戲。

爲首無賴大喊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們還不起錢,就該賣去妓院,想救她們,五百貫錢,拿來!”

腥思娂姷刮豢诶錃猓尤灰灏儇炲X,沒人再敢多事了。

旁邊有人嘆息道:“這幫無賴號稱城南七虎,欺行霸市,放高利貸,逼良爲娼,壞事幹絕,怎麼可能欠五百貫,一定是利滾利滾出來的,可憐的兩個女子啊!”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給我住手!”

人羣一陣歡呼,終於有人出頭了。

種桓卻冷笑起來,果然不出他所料,林建青出來救弱女子了。

“朗朗乾坤,你們強搶民女,眼裏還有王法嗎?”

“說得好!”周圍的百姓一片鼓掌。

種桓實在看不下去了,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這是在增加德行,畢竟英雄救美這種事情一旦傳開,林建青就具備了正義、敢於挺身而出的光環,加上他是陳慶的舅子,前途就不可估量了。

種桓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那個瘦高個一定是陳慶的手下,他受命來安排這一切。

真可笑,自己還真以爲陳慶是個不徇私情之人,可惜還是免不了俗套,他搖搖頭便轉身離去。

而另一邊,林建青還在不斷擴大着英雄救美的光環效應。

……

天不亮,走廊裏便傳來了夥計的大嗓門叫喊,“起來了!起來了!參加科舉的士子,趕緊起來,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最後一句話把睡夢中的士子紛紛嚇醒,種桓一下子坐起身,緊張問道:“什麼時辰了?”

“別急,天還沒有亮呢!”

晁清坐在牀邊慢吞吞穿鞋,他見蘇策還在睡,便拾起自己的枕頭狠狠砸過去,“小蘇,趕緊起來,考試馬上要開始了。”

院子裏和餐堂內都擠滿了洗漱以及喫早飯的士子,客棧還事先給士子們叫了七輛牛車,送他們去考場,但回來就不管了。

三人簡單收拾一番,稍微喫點東西便出門了,按照規定他們只能帶考券,其他什麼都不能帶。

“這裏正好還三個座位!”

三人邭獠诲e,擠上一輛牛車,正好還有三個座位,夥計揮手大喊,“第三輛,可以出發了!”

牛車車廂一晃,開始緩緩行走,不緊不慢地向城北方向駛去。

一輛牛車裏面坐了十二人,兩排面對面坐着,只安靜了片刻,腥硕奸_始各自交談起來。

晁清關切地問道:“老種這兩天怎麼回事,有些悶悶不樂?”

“沒什麼,忽然覺得什麼都沒有意思,對前途迷茫。”種桓悶悶道。

“老種是在想未婚妻了吧!是不是怕考不上回去沒法成婚?”蘇策在一旁笑道。

“想你個頭!”種桓不滿地瞪了他了一眼。

“你們聽說沒有!”

一名士子高聲道:“我們士子中有人勇鬥無賴惡棍,救下兩個弱女子,這兩天都傳開了。”

“我聽說了,那個士子好像叫林建青,一個鬥七個,毫無懼色,自己被打得鼻青臉腫,還堅決不肯退讓一步,保住了兩個弱女子的名節,真給咱們士子長臉。”

“我也聽說了,這件事鬧得很大,官府下了通緝令,那些無賴惡棍都跑掉了,還聽說京兆十八名士紳寫了聯名信,向勸學署推薦他!”

“向勸學署推薦是什麼意思,難道不用考試就可以錄取?”

“應該只要成績不太差,就能破格錄取吧!畢竟規定有一條,德行出姓撸蓛炏蠕浫 !�

腥俗h論紛紛,種桓臉上露出極爲鄙視的冷笑,估計是花了大錢到處宣傳吧!

牛車在考場大門前停下,腥思娂娞屡\嚕囧X由客棧統一結帳,不用他們管了。

這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但士子已經來了很多,紛紛向大營內走去。

晁清驚訝道:“不檢查搜身嗎?”

蘇策搖搖頭笑道:“那天讓你一起來偏不肯來,現在說這種外行話了,今天考詩賦,你說攜帶紙條有什麼意義?”

“也對哦!”

晁清反應過來,隨即眉頭又一皺,“可如果有人代考呢?”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快走吧!”

三人快步進了大營,向各自的分考場走去,他們的位子很好找,第幾考場,第幾區,第幾號,每座分考場大門上方都掛有燈唬厦鎸懙们宄趲卓紙觥�

然後每頂大帳前也掛有帳篷,上面寫第幾區,門口會有一名考官覈對考券,覈對無誤,士子便進去找自己的位子,但進去就不能再出來了。

林建青也乘坐一輛馬車來到了考場大門前,他很緊張,顫抖着手把考券遞給李頭陀,李頭陀把他的考券又遞給了車門外一名長得和林建青有幾分相像的男子,男子看了一眼林建青,接過考券便直接向考場內走去。

“有沒有關係啊!”林建青擔心問道。

“你擔心他考不上?”

李頭陀冷笑道:“他可是同進士出身,在四川一個小縣當主簿,家裏欠了一屁股債纔出來當捉刀人,只要他替你考上,就能賺一百兩銀子,他能不答應嗎?”

“我不是擔心他能不能考上,我是擔心會不會被抓住?”

“放心吧!試卷是糊名制,考桌上也沒有名字,考券只是進大帳時看一眼,只要考官不認識你,只要他一聲不吭,誰又會知道他是誰?”

“他叫什麼名字?”

李頭陀很鄙視,這個林建青還真是蠢貨,自己解釋這麼多了,他還在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這時,幾名士子有說有笑從他們馬車旁走過,林建青嚇得連忙放下車簾道:“既然想不說就趕緊走吧!我怕被人看見。”

李頭陀微微一笑,對車伕喊道:“出發!”

車伕一揮長鞭,“駕!”馬車緩緩啓動,向城內駛去……

第六百三十四章 科舉

在第一考場內最大的一頂大帳內,一隊陳慶的親兵送來了一個密封的金盒子,之前蔣彥先過早把詩賦題目交給了趙復生,就有了泄題的可能性,所以重新由陳慶命題,最後一刻才命令親兵送來。

金盒子就放在方桌上,幾名主要考官面面相覷,金盒子上的縫隙已經被熔化的銀汁封死,他們怎麼打開?

顏駿對趙復生道:“請趙署令檢查有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趙復生拾起沉重的金盒仔細看了看,搖搖頭,顏駿拔出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沿着縫隙輕輕切開,最後把金盒撬開,裏面是一個木盒子,木盒裏便是陳慶出的題。

腥思毧搭}目,第一道是詩題,‘借物抒懷,或者借景抒懷,詩或詞皆可。’題目不難,基本上每個士子都會寫幾首抒發志向的詩詞,但關鍵是錄取名額只有一百人,如果大家都寫得好,那就看誰寫得更好了。

第二道是賦題,賦始於漢,是一種流傳了千年的文體,講究文采、韻律,兼具詩歌和散文的特點,宋朝以散文形式寫賦,稱爲“文賦”,像歐陽修的《秋聲賦》,蘇軾的《前赤壁賦》等等。

陳慶出的題目是,‘以抗金報國爲主線,題目可自擬,千字左右。’

題目都不難,就看士子們各自水平發揮了。

十幾名考官開始迅速抄寫題目,貼在木架上,在第二通鼓響後由士兵送去各營向士子們展示。

“咚!咚!咚!咚!”

第一通鼓聲響起,考場大門關閉,所有士子都必須進帳了,進行考前準備。

晁清的坐位靠帳邊,這個位子不太好,監考官會在他身邊走來走去,肯定會影響到他的注意力。

每個士子的桌上都有筆墨紙硯,還有漿糊、糊名紙條,還一盞清水,這是用來研墨的,士子們要做的第一的件事就是研墨,然後試筆,桌上有三張稿紙,但不是正式試卷紙。

今天考詩和賦,時間是三個時辰,大概在下午一點半鐘結束,錯過了午飯時間,但考場不提供午飯,也不供應茶水,而且最多隻允許提前半個時辰交卷,這就意味着如果早上喫少了,很多人都會餓肚子。

如果誰要去解手方便的,由本帳的監督士兵陪同去最盡頭的廁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