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第338章

作者:高月

種桓起身不露聲色跟了上去,種桓自幼練武,他比一般士子多了一種以貌觀人的本事,練武者都認爲,人心善惡會通過相貌表現出來,這個瘦高個目光陰鶩,尖鼻薄脣,一看就是心術邪惡之人,他和陳慶的大舅子混在一起,未必是好事。

種桓走到大門前停住,沒有跟出去,他練過夜觀香頭火,也練過聽風辨箭,眼力、目力都異於常人,林建青和李頭陀分手時說的兩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別忘了,明天午時正,在南城門外。”

“李兄放心吧!一定準時到。”

種桓遠遠望着兩人走遠,搖了搖頭,又重新上樓去了。

“怎麼樣,發現異常了嗎?”種桓回到坐位,晁清和蘇策都打趣問道。

“沒什麼,是我想多了,聽說下午可以去看考場了,要不要去看看?”

蘇策搖搖頭,“考場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想作弊,藏個紙條什麼的。”

“聽說這次是帳篷式考場,第一次經歷,還是去看看吧!免得到時候抓瞎。”

晁清猶豫一下道:“我下午要去探望一個親戚,你們去看吧!”

種桓和蘇策對望一眼,兩人異口同聲道:“你在京兆還有親戚?”

“是我姑母的女兒,應該算是我表姐,我們有十年沒見面了,既然來了,還是去看一看。”

“那行,你去吧!我和小蘇去看考場,回來給你畫一張圖。”

……

今年的科舉考場位於北城外,就是軍隊的北大營,自灞橋的軍營擴建後,北大營就一直空關着,準備晚些時候改爲新兵營。

一般科舉考試都有考試院,京兆城也不例外,但考試院最多隻有三千間號房,而這次來了一萬八千人,就算擴建也來不及,只能借北大營安排這次考試。

午後,陳慶也來巡視考場,考場很大,四周有營柵,裏面又用柵欄分隔成各個區。

“我們一共分爲十個區,每區一千八百名考生,六十餘頂大帳,平均三十人一頂大帳,每頂大帳一名監考官,兩名輔助士兵。”

署令趙復生帶着陳慶進了第一區,陳慶走進一頂大帳,大帳很寬大,裏面整齊擺放着三十套桌椅。

陳慶笑問道:“怎麼防止作弊?”

趙復生微微笑道:“作弊只是考默經時出現,但這次我們考的三科都不需要作弊,夾帶紙條之類並沒有意義。

不過雖然沒有作弊,但有可能會出現舞弊,比如替考,所以我們建立了舉報制度,凡是被錄取了士子一旦被人舉報,我們都要進行復核,主要是默一遍考試時的詩賦,然後對照筆跡,如果發現不對,那就要再單獨考一次,若真確定是替考舞弊,那後果就嚴重了,取消功名,終生禁考。”

“考兩天嗎?”陳慶又問道。

“對!第一天考詩賦,第二天考對策,每場三個時辰,時間應該足夠了。”

這時,陸陸續續有不少考生也來看考場,他們目前只能知道是哪個區,哪個帳篷,具體哪個位子他們暫時不知道,還沒有貼標籤。

“老種,我是第七考場,我先過去了,回頭我們門口見。”

“你順便替晁清看看他的考場,他也是第七考場。”

“我知道了。”

陳慶正好聽到兩個士子的對話,其中姓種的士子引起了陳慶的注意,陳慶一眼就看出來,走出的姿態,眼睛,手指的老繭,這位至少練過十年騎射,居然姓種,這可是一個比較稀少的姓氏,難道他是種家子弟?

陳慶低聲對一名親兵吩咐幾句,親兵點點頭,立刻跟了過去。

不多時,親兵回來道:“卑職看了他的考券,他叫種桓,第五區三十三號考生。”

陳慶又囑咐張軒道:“給我留意一下這個考生,我要知道他的家世背景。”

張軒點點頭,“卑職明白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親戚

今天是休日,陳慶從考場回來便直接返回府中,昨天趙巧雲確定了喜脈,着實讓他高興了好久,要不是餘氏姐妹年紀稍小了一點,陳慶也想讓她們也跟着懷孕,一個大家庭,兒女滿堂,這也是陳慶一直以來的夢想。

馬車來到府門前,陳慶卻意外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在府門前徘徊,手中拎着一盒糕點,看他的打扮,應該是一名士子。

陳慶吩咐顏駿道:“去問問那個年輕人,他想做什麼?”

顏駿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詢問了幾句,便把年輕男子帶到陳慶馬車前,“啓稟都統,這個年輕人說,他是夫人的親戚,這次參加科舉,特地來看望夫人。”

陳慶一怔,連忙問道:“什麼親戚?”

“他說他姑姑是夫人的母親。”

陳慶笑問道:“你可是姓晁?”

年輕人連忙躬身道:“小人晁清,祖父是名諱補之。”

陳慶聽妻子說過,呂頤浩和晁補之是親家,晁補之的女兒便是妻子呂繡的母親,已經病逝多年,那這個年輕人就是妻子的表弟了。

“既然是親戚,爲何不進府?在外面徘徊。”

年輕人有些尷尬,半晌答不出來,他正是士子晁清,他下午要見的表姐就是陳慶之妻呂繡,但他可不像林建青那樣張揚,連他兩個好朋友蘇策和種桓都不知道他是宣撫使夫人的表弟。

晁清之所以猶豫,是他怕呂繡誤會,以爲他是來找關係,他絕沒有這個想法。

晁清苦笑一聲道:“回稟宣撫使,我剛纔在想,我應該發榜後再來,現在上門容易讓人誤會。”

陳慶呵呵一笑,對顏駿道:“請他到客堂稍坐,我去通知夫人。”

顏駿將晁清帶去中庭等候,陳慶直接來到了後園。

來到妻子的凝碧院裏,只見她坐在房中正和趙巧雲閒聊,女兒躺在搖籃裏睡得正香,一名小使女在旁邊輕輕地搖晃着籃子。

“官人回來了!”

呂繡上前替陳慶脫去外袍,笑道:“我正在和巧雲說請乳孃的事情呢!”

“給雪兒請乳孃?”

“當時是給雪兒請,巧雲現在需要的產婆,不是乳孃。”

陳慶笑着點點頭,“回頭再商量吧!你有個表弟來了,在客堂。”

呂繡愣了一下,“我的表弟?”

“叫晁清,你知道嗎?”

呂繡恍然,“啊!是舅舅家的晁二郎,我有十年沒有見到他了,他在哪裏?”

陳慶笑道:“我在門口遇到他,請他在客堂稍候,他就在客堂,你去看看吧!雪兒我來照看。”

“雪兒認人的。”

呂繡連忙吩咐小使女,“去把三夫人找來!”

小使女飛奔而去,只片刻,餘櫻匆匆趕來了,沒想到陳慶也在,餘櫻嚇一跳,連忙行禮。

陳慶笑着擺擺手,“你們別管我,我來看看我的小寶貝就去書房。”

呂繡安排一下,便在大羣使女丫鬟的陪同下向中庭去了。

陳慶輕輕搖着搖籃,疼愛地望着睡得香甜的女兒,心都要融化了,這個小傢伙生下來像個小貓一樣,現在長得很壯實,臉色紅潤,真的不容易啊!

旁邊趙巧雲嘆息一聲,“我也想生個女兒。”

“爲什麼?”陳慶回頭笑問道。

趙巧雲有些酸溜溜道:“誰讓她爹爹偏心呢!只盯着女兒,眼睛都拔不出來了。”

陳慶哈哈一笑,“兒子女兒我都喜歡,不偏心。”

他笑的聲音大了一點,搖籃裏的雪兒啼哭起來,餘櫻連忙對陳慶‘噓!’一聲,她抱起雪兒,輕輕拍打着後背,嘴裏哼着兒歌,不多時,孩子又睡着了。

陳慶向餘櫻豎起大拇指,給趙巧雲使個眼色,兩人起身輕手輕腳出去了。

“阿櫻真的不錯,溫柔善良,所有人都喜歡他。”走到院子裏,趙巧雲小聲道。

“阿蓮不受人歡迎嗎?”陳慶笑問道。

“阿蓮的性格太烈了,像匹烈馬,別人抱怨幾句,阿櫻只是笑笑,不會放在心上,但阿蓮一定會針鋒相對頂回去,還會記仇。”

趙巧雲毫不掩飾自己對餘蓮的不滿,其實趙巧雲心眼也不大,她和餘蓮的矛盾就在於正月初二餘蓮曾說過一句話,把她深深刺痛了。

她們三個同時爲妾,陳慶本來答應過餘蓮,給她洞房花燭夜,但呂繡卻把洞房花燭夜安排給了趙巧雲。

結果第三天,餘蓮就當着趙巧雲的面,給餘櫻說了一句話,“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洞房花燭,爲什麼非要搶別人的?”

這就是其實就是暗指趙巧雲曾經是完顏喝離撒的妾,雖然完顏喝離撒嫌棄趙巧雲太瘦弱,不願意碰她,但在名義上,她確實是完顏喝離撒的妾。

正是這句話把趙巧雲刺痛了,至今她對餘蓮都是心懷不滿,但表面上絕對看不出來,只有她們二人心裏清楚,餘櫻也知道,一直在努力調和她們之間的關係。

“哦!你和阿蓮的關係好像不太和睦?”

陳慶捕捉到了趙巧雲語氣中的不滿,他很瞭解趙巧雲,趙巧雲非常小心謹慎,從來不會在自己面前評論別人,看得出她對餘蓮怨氣很大。

趙巧雲挽着陳慶胳膊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女人之間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個碗放四把勺子,難免會磕磕碰碰。”

“一個碗放四把勺子,這個比喻很絕妙,我一直認爲是一把茶壺要配四隻茶盞。”

“官人自己說的哦!”

趙巧雲狡黠一笑,“只有四隻茶盞,沒有第五隻了。”

“現在暫時不會考慮,對了,我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官人想說什麼事?”

“劉光世向我求援,希望我支援他兩萬桶火油,我想高價賣給他,但又不想和他有什麼瓜葛,你說有什麼好辦法?”

“我向官人推薦張司馬,他善於奇郑欢芴婀偃讼氲揭粋�完全之策。”

“你倒是會推託!”

“小女子現在只管生娃,不管軍務。”

兩人說說笑笑走遠了……

院子裏的對話,餘櫻在房間裏卻聽見了,她心中着實替妹妹阿蓮擔心,阿蓮那句二次洞房花燭的話,着實把趙巧雲得罪了。

阿蓮從小就是這個性格,直來直去,眼中揉不得半點沙子,洞房花燭夜是夫人安排的,不能怪趙巧雲。

夫人也是考慮趙巧雲是第一次,而阿蓮早就和官人偷情無數次了,更重要是趙巧雲地位比她們高,夫人的安排也沒有什麼不妥,只是夫人不知道官人早就答應過阿蓮了。

以阿蓮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她不敢惹夫人,肯定會找機會狠狠刺一下趙巧雲,她們間的樑子就這麼結下了。

阿蓮也只是牀笫上受官人寵愛,但趙巧雲卻能在政務上替官人排憂解難,官人肯定更看重趙巧雲,而且趙巧雲還是公主,萬一……

餘櫻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要想辦法讓她們二人和解。

第六百三十二章 問計

入夜,陳慶留在妻子呂繡的房中,一名使女給他端來一盆熱水燙腳,他的腳趾外側磨出一個水泡,需要用針挑掉。

呂繡坐在桌前卸妝,一支支瑰麗的首飾都整整齊齊地放在盒子裏。

“你那個表弟怎麼樣?”

陳慶笑問道:“他去找過你二哥了嗎?”

“他只知道我在京兆,卻不知道京兆知府就是我二哥,不過我這個表弟真不錯,五歲就能寫詩,七歲作賦,一篇幾千字的文章,看兩遍就能背下來,我祖父更是誇他爲汴梁第一神童。”

“他人品如何?”陳慶又問道。

“我說讓你幫幫他,他急得跳起來就走,他說自己對任何人都沒有透露他是我表弟,就怕別人說他是找關係,晁家家教很嚴,幾個兄弟都有出息,他兄長晁澈現在是朝廷禮部員外郎,提舉溫州鹽政,也才二十五六歲,老三晁滔,現在是太學上舍生。”

陳慶點點頭,“我也感覺他目光很清正,如果他能考上,倒是可以好好提攜,他父親呢?年紀應該還不大嗎?”

“他父親是我小舅,大概五十歲不到,一直在地方爲官,最後做到蔡州通判,現在臨安賦閒,據說臨安的閒官很多,領一份清水俸祿,然後等空缺,很難。”

陳慶笑道:“可以寫信請他來川陝,陝北十幾個州縣都需要官員,娘子還有別的親戚嗎?”

呂繡苦笑道:“我也不太清楚,本來想多問問晁清,結果他怕我幫他找關係,坐一會兒就跑了,還送了一盒老福樓的點心,師父喜歡,我給她送去了。”

“其實我並不反對重用親友,只要有本事,有德行,親友反而更加信得過。”

“但有的親友就不能用,像阿櫻和阿蓮的表兄,官人要當心此人。”

陳慶笑道:“她們舅舅家的嗎?好像是做生意,開雜貨鋪的,阿櫻和阿蓮各給了他五百貫,我派人打聽過了,人挺本份。”

“官人,你搞混淆了,她們舅舅人還不錯,是很本份,但我說的是她們舅舅的大兒子,叫做林建青,這個人心術不正,我說要當心的是他。”

“他怎麼了,怎麼知道他心術不正?”

呂繡給兩個小使女遞個眼色,兩人都知趣地退下了,呂繡便將林建青對餘蓮無禮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慶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的逆鱗就是他的家人,餘氏姐妹雖然是小妾,但也是他的妻子,在自己府上居然敢對阿蓮生出邪念,還毫無顧忌,聽起來雖然有點荒唐,但這是餘櫻說的,餘櫻向來諏崳瑥牟徽f謊,更不會搬弄是非,那肯定確有其事。

陳慶惱火道:“以後不准他再進我府門一步,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